第57章 毀滅魔念(1 / 1)

加入書籤

“我無法輕易地做出決定,你與這牢獄一樣,滿是黑暗,我則一無所知,只有疑惑。”

衛鯤矚目於寄遞來的石杯,他的瞳孔中映著盪漾的燭火,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光明。

“我不強迫你,只是邀請你,若是在這裡你聽不清自己真實的想法,就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寄平和一笑,他看著衛鯤的臉頰,沉默了一息,又開口說道,“你的眼眶已經黑了。”

衛鯤伸出手,以食指與拇指按壓自己眉心下的骨框,他這天來的確沒有好好的休息過,每當他一閉眼,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對十字瞳孔,想起那在自己身軀內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的疼痛。

“我……我會好好考慮的。”他衝著寄微微頷首,便站起身來,向石洞外走去。

“對了!”坐於原地的寄忽然出聲,叫住了衛鯤,只聽他說道,“每個月中旬,承元宗都會派一弟子擔任使者,檢查礦牢各層是否有人私藏寶石礦物,亂牢之牢中雖然不會有寶石,但某些人還是會降臨此地。這幾日便是中旬了,道友多加留意。”

衛鯤側身應了一聲,便走了出去,他的步伐越來越急促,心中的驚恐也越來越濃。

“他竟然知道了我是誰……寄,真是一個危險的人。”衛鯤回憶寄的話語,只道自己看不透此人,他不像在這裡生活了許久的囚犯可以將自己的今後拿去做一場賭博,他試圖尋找能讓自己安心的方法,以離開這座深淵。

這一晚,衛鯤仍然沒有睡上一個好覺,他瞪著雙眼,倚靠著石洞的潮溼巖壁邊發呆,石洞內沒有一點光,也正因此,他不必掩藏自己真實的情感。這樣日復一日的焦慮令他的眼神格外平靜,但這平靜下隱藏的危險卻足以令人窒息。

衛鯤的改變源於他的右手,他手掌內的那面黑鏡內有著魔心血,那是無比邪惡的血液,放大著他內心的慾望,刺激著他壓抑在心底的恨意,對命運的恨意。

“冷靜下來,想一想藏書樓中的書卷,那芳香的味道,那工整的文字……”衛鯤默默唸著,渡過了這個難熬的夜晚,每當他難以入眠之時,都會回憶賦予他對世界認識的那一卷卷書籍,用以告訴自己:一切都有希望,明天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這一次,他在迷茫之中看見了火光,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夢見燃燒的火焰,但當他在一陣頭重腳輕的眩暈感中轉醒之時,他聽見了石洞外噪雜的叫嚷聲。

“快一點,這位是上仙使者大人,怠慢不得!”

“上仙使者大人,您缺不缺端茶送水的奴僕?您看看我行不行?”

“上仙使者?”衛鯤咕噥著,搖了搖腦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石洞。石洞之外,此時竟然時燈火通明,一片明亮,就見一個個穿著骯髒而破爛衣物的囚犯跪伏在石崖之前,而原先空無一物的石崖之外,正停著一隻半徑約有兩丈的巨大藍色圓盤,圓盤之上站著一人,他在接受著這些囚犯的頂禮膜拜。

此人身高七尺,儀表不凡,頭戴一頂印有太極圖案的高冠,身上穿著金黃色的道袍,手中還拿有一柄好似琉璃製成、閃閃發光的長劍,可謂是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仙人的飄逸氣質,也難怪這些囚犯如此激動了。

“這就是寄道友所說的使者吧。”衛鯤見到這人,心中有數,他打量了使者幾眼,就移開了目光,在那圓盤之上還放著一隻閉合著的木箱,也不知道其中放著什麼。

承元宗使者環顧石崖邊的一個個犯人,嘴角微撇,他表現得有些失望,就聽他輕咳兩聲,開口道:“都肅靜,本仙有話要說。”

囚犯們連忙合上雙唇,目光用力盯著這位使者,想要以真誠的乞求之情感動他。他們當然不知道,在這位使者眼中,他們的目光就像是乞食的狗,但他們卻一個個面黃肌瘦,全身散發腐爛之味,還沒有會搖尾巴的狗能夠討人歡心。

衛鯤深知自己不能以蘊藏著危險的目光打動這位使者,所以他沒有看此人,而是在那隻藍色圓盤邊坐下,用圓盤散發出的明亮光芒照耀自己的全身。果不其然,一股微弱的灼燒感籠罩著他,幫助他驅散滿身的潮溼水霧,令他感受到了與被陽光炙烤相似的感覺。

承元宗使者沒有在意衛鯤,他高傲的目光在那一張張滿是乞求之意的臉上掃過,不由得得意一笑,他以手指輕輕擦拭那柄閃閃發光的長劍,慢斯條理地說道:“汝等肯定在疑惑本仙是來做什麼的,本仙也不屑於對爬蟲螻蟻說謊話,本仙來這,就是要看看有沒有寶石被私藏,有沒有有趣之人被埋沒,有沒有該死之人尚未死!”

囚犯們聽到“死”字,個個都向後一縮,他們只知道自己沒有私藏寶石,卻是不瞭解自己算是有趣之人,還是該算是該死之人。

“呵呵呵!”承元宗使者見到恐懼的眼神,只感覺到全身上下都湧來一股愜意,他不禁面露微笑。

他在承元宗裡不過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因為沒什麼背景,每天都要對其他人笑臉相迎,但這個巡查古舍牢礦的任務卻讓他尋到了難得的歡愉。在這裡,所有囚犯都要竭力地討好他;在這裡,他發現了自己的地位是何等崇高;在這裡,他獲得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滿足。

“本仙知道,在那片滑石壁之下便不再有寶石產出,”使者再度開口,他將目光落在劍上,以深沉的姿態開口道,“本仙也知道,殺汝等是髒了本仙的手。所以,汝等豎起耳朵,給本仙好好聽著,本仙給每個人一個挑戰仙人的機會,若是有人能與本仙過上五招,那就能獲得一頓美食;若有人撐過十招,就能獲得一雙可以附在滑石壁上的金絲手套。”

使者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待見到囚犯眼中皆有濃烈的期盼之色時,他才繼續說道:“若有人能與本仙戰成平手,那就可以離開此牢,重獲新生!”

“新生!重獲新生!”囚犯們一個個都激動得雙目通紅,看向使者的目光也變了,在如此有誘惑力的條件下,他們都幻想著自己可以擊敗這個看上去如天下第一高手般孑然獨立的使者。

使者見狀,滿意地一笑,他操控圓盤停靠在石崖邊,詢問道:“有誰想試上一試啊?”

“我來!”一個長著花白山羊鬍的囚犯裡圓盤很近,他一步邁入圓盤之內,大聲叫道,“在下呂六二,請上仙使者賜教。”

使者見已經有人前來挑戰,興奮地握著手中劍柄,將長劍一轉,然後伸腳一踏,震開了旁邊的木箱,道:“你也挑選一件兵刃,我的寶劍啊……你終於要開鋒了!”

長著山羊鬍的囚犯原本還戰意如潮,但一見那柄寒光閃閃的長劍,他頓時恢復了冷靜,賠笑著擺手道:“上仙使者,小人並非來挑戰您的,而是想近距離瞻仰您的仙威,這是誤會!”

“哼!”使者面色一沉,用長劍跳出一柄鐵劍,拋在山羊鬍囚犯的身前,冷冷道,“上次此臺,便沒有全身而退之人,本仙見你如此虔誠恭敬,便讓你三招,你看如何?”

山羊鬍囚犯伸出十指一陣掐算,眼中有厲芒閃過,他連忙撿起鐵劍,低聲道:“上仙,這可是你說得!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罷,這囚犯額頭青筋暴綻,整個人陡然間變得兇悍起來,咬牙切齒地邁開大步,抬劍就朝著那位使者刺擊過去,口中還發出一連串的暴喝。

“啊啊啊啊啊!”

承元宗使者見到囚犯氣勢洶洶地持劍刺了過來,眼角閃過一抹譏諷之色,他身子一側,便躲開了囚犯的刺擊。

山羊鬍囚犯見一擊不中,心中極為不甘,他連忙轉身,抬起雙臂,以劍刃做刀刃,對著使者就劈砍了過來,口中怒喝仍然不斷。

“殺呀呀呀呀!”

“可笑!”使者不屑地搖了搖頭,向後一退,正正好地躲過了鐵劍的鋒刃。

山羊鬍囚犯見自己連續兩招都落空,終於感覺到了不妙,他立在原地,愁眉緊鎖,原先的氣勢在頃刻間蕩然無存。

“怎麼,還有一招呢?”使者調侃一笑,手中的長劍一甩,在空中劃出一道凜冽的寒光。

“這……這……小的認輸了!”山羊鬍囚犯後悔極了,他扔下鐵劍,用手抽著自己的耳光,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望上仙繞過我!”

“哈哈哈!繞過你?既然踏上此臺,沒有人可以全身而退!”使者笑吟吟地看著瑟瑟發抖的囚犯,心中暢快不已,他在此地終於是享受到了掌控生殺大權時所特有的滿足感。

在石崖邊的其他囚犯們看著使者持劍向那山羊鬍囚犯走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恐懼之意,有的人轉過頭,不敢再看接下來的慘狀。衛鯤卻與這些人不同,他注視著那使者手中的長劍,眼中閃爍著非同尋常的光芒。

“道友,你是否也渴望看見劍刃上染上鮮血,那就像是綻開的梅花,無比的悽豔。”

寄在無聲無息間來到了衛鯤的身邊,對著他微微一笑,又道:“你意下如何?”

衛鯤眼中的神采在跳動,他回想起夢中所見的火焰,低聲自語道:“原來那是燃燒書籍時才有的火光,原來毀滅也能有這般的絢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