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規矩不是請客吃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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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東來準時出現在銀河科技總部的辦公室裡。

媧的聲音響起:“老闆,《精衛》的全網資料彙總出來了。截至今天早上六點,翻唱影片總播放量一點三億,相關話題總閱讀量七億,銀河劇場《孤注一擲》預約人數四百二十萬。螢火基金過去十二小時接到求助電話兩千一百通,官網訪問量是平時的四十七倍。”

王東來點了點頭,神情平靜。

“還有一件事。”

媧說:“今天早上,唐都新聞用了三十秒報導了《精衛》引發的翻唱熱潮。標題是‘一首AI歌曲,唱出千萬人心聲’。”

王東來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報道,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不只是娛樂新聞了,是社會新聞。

而社會新聞,是能推動改變的。

他拿起手機,給張位元組發了一條訊息:“辛苦了。下一步,把電影切片配合《精衛》的副歌部分,做情緒卡點剪輯。記住,每一段切片只能有一個核心情緒點。憤怒就做透憤怒,同情就做透同情。不要貪多。”

然後他給郭星發了一條:“讓林曉雨準備一下,過兩天,可能會聯絡她做專訪。告訴她,不用緊張,說真話就行。”

發完這兩條訊息,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唐都市在晨光中慢慢醒來。

遠處的唐皇城工地上,塔吊已經開始轉動。

近處的街道上,環衛工人正在清掃路面。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正在一點一點地改變。

而他,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把一束光,照進了那些被遺忘的角落。

……

八月的唐都,熱得連知了的叫聲都帶著一股子煩躁。

銀河科技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把陽光切成一塊塊整齊的光斑,落在地磚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廖慶豐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包帶在掌心勒出一道淺印。

包裡裝著三份檔案,每一份都讓他這半個月沒睡好覺。

一份是玄武電池的產能和供應分配表,一份是合作伙伴員工待遇的審計彙總,還有一份是整改建議的草案,最後這一份他昨天晚上改到凌晨三點,改到第七版才勉強滿意。

他是銀河能源的負責人,玄武電池的產線、供應、合作伙伴管理,全在他手上。

王東來把這塊交給他,給的許可權很大——產能怎麼分配、供應節奏怎麼調整、合作伙伴怎麼管理,他可以全權決定。

但有一條王東來說得很清楚:合作伙伴的員工待遇必須達標,不達標就停供,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這話王東來說過不止一次,在內部高管會上說過,在供應商大會上說過,在接受採訪時也說過。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玩笑話,但總有人覺得可以試試!

試試能不能在合同條款裡找到漏洞,試試能不能用一份漂亮的報告糊弄過去,試試能不能在審計人員的眼皮底下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藏起來。

廖慶豐走到王東來辦公室門口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

王東來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不高,但穿透力很強。

廖慶豐推門進去。

王東來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抬起頭看了廖慶豐一眼,目光在那隻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停了一瞬,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廖慶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沒有急著開啟。

他在心裡把今天要彙報的內容又過了一遍,像考試前最後翻一遍筆記。

王東來這個人不喜歡聽廢話,資料要準,邏輯要清,結論要明。

含糊其辭的東西不要拿到這個辦公室裡來。

王東來把鍵盤往前推了推,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廖慶豐臉上。

他沒有催促,但那種等待本身就是一種壓力——不是刻意施加的,是這個人長期高效決策形成的氣場。

“老闆,第三季度的合作伙伴審計結果出來了。”

廖慶豐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玄武電池的供應情況我先報一下,然後按合作伙伴一個一個過。”

王東來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

廖慶豐拉開公文包的拉鍊,取出第一份檔案。

封面是深藍色的,印著“銀河能源供應商季度評估報告”幾個字。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的資料表格他看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玄武電池目前的產能,旗艦款每月八萬組,標準款每月十五萬組。旗艦款供應六家合作伙伴——BYD、特斯拉、賓士、蘋果、菊花、四星。標準款供應三家——菊花、特斯拉、X米。”

他翻到第二頁,上面是一張產能分配的餅圖,不同顏色代表不同的合作伙伴。

“產能分配上,BYD拿走了旗艦款最大的一塊,百分之三十五。他們用玄武電池做了仰望系列之後,高階車型的訂單漲得很快,深城、渝城、唐都三個工廠都在擴產線,產能壓力很大。特斯拉拿了百分之二十五,賓士百分之十五,剩下的三家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蘋果百分之十,菊花百分之八,四星百分之七。”

“標準款那邊,菊花佔百分之四十,特斯拉百分之三十五,X米百分之二十五。X米的份額偏低是因為他們的玄武電池用量目前集中在消費電子,汽車那邊還在研發階段,暫時沒上量。雷總那邊打過好幾次電話了,說等X米汽車正式投產之後,希望我們能重新調整份額。我跟他說,份額跟著產能走,產能跟著市場走,等他的車上了量,份額自然會調。”

王東來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知道雷布斯的性格——那個人要東西的時候從來不死纏爛打,但每一句話都說到點子上,讓你拒絕的時候得想好充分的理由。

廖慶豐能頂住雷布斯的電話攻勢,也確實是得到了不小的成長,不愧自己把他放到這個位置去培養成長。

廖慶豐翻到第三頁,語氣從彙報數字變成了一種更謹慎的平鋪直敘。

“按照老闆的要求,所有玄武電池的供應協議裡都繫結了員工待遇條款。這一條是寫進合同的,有法律效力。我們每個季度會做一輪審計,上週剛剛完成第三季度的審計工作。審計團隊下去了四十多個人,分成了七個小組,把每家合作伙伴的主要工廠全部跑了一遍。調原始資料、查打卡記錄、核工資流水、做員工訪談,全套流程走下來。”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檔案邊緣按了按。

“結果……比較複雜。”

王東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沒有離開廖慶豐的臉,平靜問道:“複雜到什麼程度?”

廖慶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公文包裡抽出了第二份檔案。

這份比第一份厚得多,翻開來的第一頁是一張總表,上面列著所有合作伙伴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幾列標註——五險一金、工時、底薪、員工持股、審計結論。

有些格子裡打著綠色的勾,有些是黃色的感嘆號,還有幾個是紅色的叉。

“從整體看,可以分成三類。”

廖慶豐的手指在表格上劃過,說道:“第一類,達標或基本達標的。第二類,有問題但願意整改的。第三類,問題嚴重且態度惡劣的。”

他把檔案轉過來,讓王東來能直接看到上面的標註,然後從第一類開始報。

“BYD。”

廖慶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鬆。

BYD是這批合作伙伴裡讓他最省心的一個,不是因為BYD做得完美無缺,而是因為船伕哥的態度——認賬,認改,不找藉口。

“五險一金全部繳齊,我們核了深城、渝城、唐都三個工廠的社保繳納記錄,基數和比例都對得上。工時方面,一線工人目前每週平均在六十小時左右,這個數字雖然還沒達到我們要求的目標,但比他們自己前幾年已經降了將近二十個小時。船伕哥在電話裡跟我說得很實在,BYD的產能壓力擺在那裡,一下子壓下來的話,產線會崩。但他給了一個時間表——到明年年底之前壓到五十小時,後年壓到四十五小時。每一個節點都有具體的配套措施,不是空頭支票。”

“底薪方面,一線工人過去兩年漲了兩次,目前平均比行業水平高出百分之三十左右。我讓審計團隊在深城工廠做了大量的問卷調查和問話,確保沒有問題。”

“員工持股方面,BYD因為本身就是上市公司,全員持股涉及到股東層面的審批,進度慢一些。但方案已經報到董事會了,預計年底前落地。船伕哥在這個事情上推得很堅決,其他人的反對意見也沒有那麼大。”

王東來聽到這裡,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船伕哥這個人,平時看著溫和,骨子裡還是有幾分硬氣的,至於他拍桌子,那可未必是真的願意這麼做,是不是做給我看,倒也沒有那麼重要,只要他按照我們的要求去做了,普通員工漲工資了,這就行了。”

廖慶豐點了點頭,翻到下一頁,說道:“特斯拉。”

這個名字一出來,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意味——不是負面的,而是一種“沒想到會這樣”的意外感。

“馬斯拉這個人,在員工待遇這件事上,比我們想象的配合。五險一金全部繳齊,魔都工廠的社保繳納記錄我們調了,沒有任何問題。工時控制得比BYD還好,一線工人每週平均在五十小時左右。底薪方面,特斯拉魔都工廠的一線工人底薪已經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將近五成,有的企業還在告特斯拉的狀,說是惡意破壞就業環境。”

“至於員工持股方面,特斯拉也在慢慢推進這一點。入職滿一年的員工都有期權,雖然數量不多,但確實有,具體方案我也看過了,沒有太大的問題。”

王東來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馬斯拉這個人,做事有時候像瘋子,有時候又比誰都清醒。他知道什麼錢該省,什麼錢不該省。”

廖慶豐翻到下一頁,介紹道:“賓士。”

“五險一金繳齊,合資工廠的社保記錄沒有問題。工時控制得非常好,一線工人每週平均在四十五小時左右。底薪方面,賓士的合資工廠一線工人底薪本來就不低,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二十左右。員工持股方面,他們採用的是利潤分紅的方式——每年拿出利潤的一定比例分給全體員工,不是持股,但效果類似,今年預計提到百分之十。”

“審計過程有沒有遇到阻力?”王東來問道。

“沒有。”

廖慶豐回答得很快:“賓士方面非常配合,他們的外方管理層在員工待遇這件事上的態度很明確——這是他們在德國本土執行了幾十年的標準,到華國來執行同樣的標準沒有任何心理障礙。甚至有一個德方工廠經理在訪談的時候說,他覺得我們在玄武電池合同裡繫結員工待遇條款這件事,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供應鏈管理手段。”

王東來的眉毛微微揚起:“原話?”

“原話,審計團隊錄了音,我可以把那段放給你聽。”

王東來擺了一下手,示意不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賓士那一行的綠色勾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說:“德國人在勞工權益這件事上,確實比很多國家走得早。不是因為他們的資本家更善良,是因為他們的工人組織更有力量。幾十年博弈下來,形成了一套雙方都能接受的規則。這套規則搬到我們這裡來,不用做任何調整,直接就是高標準。”

廖慶豐翻到下一頁。

他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像在繞過什麼坑窪的路面。

“蘋果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們在國內的代工廠主要是富士康和和碩,我們要求的是蘋果作為玄武電池的授權方,必須確保其整個供應鏈都滿足員工待遇條款,這一點,富士康勉強做到了,和碩沒有。”

他把兩份審計報告並排攤開,左邊的綠色標註多,右邊的紅色標註多,對比一目瞭然。

“富士康的整改力度很大,五險一金全部按實際工資足額繳納,工時雖然還是很多,但是也確實減輕了一些,底薪也漲了。我讓審計團隊去富士康在鄭城的工廠做了一輪暗訪,員工反饋普遍比去年好。”

“和碩那邊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廖慶豐的手指移到右邊的報告上,語氣裡帶上了一層明顯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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