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武棄徒(1 / 1)
清晨鳥鳴啾啾,蒼白的月亮早已從天際消失不見,輕風徐徐,吹來四月的料峭寒意。
冰武城冰武學院,五長老越百川面色焦急,揹著雙手在狹窄的房間內踱來踱去,終於心意已決,嘆息道:“平兒,你靈泉消散一事被弟子們知道了?”
白袍少年跪地不起,臉上微醺,正是剛在外面喝了一宿的花酒,少年酒氣熏天的道:“師父,徒兒不肖,我昨夜下山喝酒,早晨爛醉而歸,回來的時候,糊塗的和看守山門的童子動手爭鬥,結果被他們查探出我丹田沒有修煉出靈泉。”
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無比,越百川吸了一口冷氣,坐了下來,良久不語,自己這寶貝徒弟終於是惹出事來了。
“看你擔驚害怕的樣子,可曾清醒過來,哼,酒色財氣,誤人子弟。都是為師不好,早該讓你偷偷下山離去,否則也不至於到如今事情敗露”越百川頗為自責,平日裡寵溺徒弟,導致今日之禍,“風平,你速速從後門悄悄下山,大長老秉公無私,若是等他趕來追究,只怕你會被逐出師門。”
風平內疚的站了起來,向師父不捨告別,這兩年,風平沒少讓恩師操心,如今連累師父擔驚受怕,風平更是過意不去。
“啟稟五長老,大長老有事相商!哈哈,廢物風平,你果然在這裡。”門外一位童子傳話,風平抬頭看去,正是與自己爭鬥的周左。
“混賬,本座的徒弟,輪得到你來指點嗎,你是什麼東西!”越百川怒不可遏,周左嚇得面無血色,不敢做聲。
戒律堂中,冰武學院平日裡忙碌的五大長老竟然齊齊現身,威嚴的坐在高位之上。
“孫正你看,那不是風平嗎,還有師父也在。”劉群一眼看到了師尊越百川,更奇怪的是,眼前低頭跪著的白衣少年竟然是師弟風平。
“劉群,你看吧,我說師弟遲早要完,偏偏師父要慣著他,嘿嘿,這下有好戲看了。”孫正幸災樂禍,悠哉笑道。
“誒,那不是兩年前的天才,內院第一的風平師兄嗎?”一個小師弟驚呼道,風平可是學院的傳奇神話,更是他心裡的英雄。
“內院第一?呵呵,恐怕是倒數第一吧。”稍微知道點實情的師兄不屑一笑。
“你不知道嗎,風平師兄十四歲就被五長老收為關門弟子,早早的開闢出人體靈泉,又一舉突破到了靈師巔峰,據說入學之時,同期弟子竟然無人是他一招之敵,是公認的內院第一!”
“哈哈,那是過去的事情了,早有傳聞,他兩年間不學無術,成日花天酒地,結果苦苦修煉出來的靈泉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靈力盡失,修為一跌再跌,看這樣子,傳聞是真的了。”玉面師兄不禁唏噓,想起兩年前他還是風平的手下敗將,想不到曾經的英雄少年如今竟已跌落神壇,淪為廢人。
大長老端坐不動,抬起手隔空一握,地玄境玄皇強者的氣息壓迫的風平不能動彈,風平被強悍的靈力抬了起來,靈力強行侵入他的丹田中查探,風平也無力抵抗,大長老關重山面色一沉,風平又重重的從空中墜地,順勢跪了下來。
“五弟,你這徒弟是怎麼回事,我仔細查探,發現他竟無半點靈力!”關重山聽到周左、周右的小報告,起初以為是童子無知,如今親身查探,亦是動容。
“回大師伯,弟子的靈泉在三個月前突然消失,我已經是殘廢一個,再難修煉。”風平也不隱瞞,抬起頭不卑不亢。
“我的天,你們聽到沒,靈泉消散!”一眾弟子無比驚訝,靈泉是修士正式修煉的第一步,被開闢出來就會相伴修士一生,這消散一說,古籍孤本也都未曾記載。
修士只有開闢出靈泉才算的上是靈動境的修士,經過靈師、靈將,日後突破到武靈境乃至地玄境成為大長老這樣的玄皇強者也不是不可能。
“你既已形同廢人,按照本院規矩,當被逐出師門,風平啊,你哪裡來,哪裡去吧。”關重山冷漠的說道,一句話就決定了門下弟子的生死去留。
“風平遵命!”風平早就知道結果,如今成了棄徒,也不吃驚,只是心裡多少有點落寞,甚至這種想哭的感覺是什麼,一個人經常失敗,走投無路了真的會獨自流淚嗎。
“師兄,萬萬不可。”越百川聽到愛徒被逐,風平可以不在乎,可是他這個做師父的卻急的不得了,奮起反抗,離開座位起身求情。
“哼,這小子兩年間不學無術,喝酒鬧事就算了,還跑去別的學院泡妞把妹,咳,咳,你看他還有個修士的樣子嗎,師弟無需求情,我意已決,這樣的天才,我冰武學院雖是夏國四大學院之一,也養不起風平這樣的貴人。”關重山氣的發抖,這風平要是他的弟子,非打死這逆徒不可。
“師兄,我是風平的授業恩師,他成了這個樣子,我亦面目無光,做師父的願同進同退。”越百川鄭重說道,這是要護短護到底了,怎麼說風平也是他兩年前選出來的,先不說師徒情深,最起碼不能過河拆橋吧,自己收的徒弟,跪著也要包庇下去。
“風平,我命你即日處理離校事宜,回家面壁一年,若還不知悔改,就不要再回來了!”關重山肯定不會為了一個廢物而傷害同門之情,越百川同為玄皇強者,如果鬧翻了,冰武學院損失就大了。
而且他相信風平現在沒有靈泉,一年以後也照樣是個廢物,到時候將他掃地出門,越百川就無話可講了,畢竟機會不是沒給過。
“多謝師兄!”越百川作揖致謝,心想終於是保住這寶貝徒弟了。
“多謝師伯。”風平看著恩師越百川,萬萬沒想到師父竟然力排眾議,竭力保全自己,風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能修煉了,可是師父偏偏沒有放棄他,少年心腸再硬也不會無動於衷。
戒律堂眾人散後,風平找到越百川告別。
“靈泉幹,仙路斷,也許你今後只能做個凡人潦倒一生了,只怕再與仙道無緣。為師許你下山一年,說不定你在外面另有造化。唉,你們師兄弟同期進門,如今孫正、劉群二人突破武靈境,已是武師修為,唯有你不進反退,葬送仙路,莫非是為師害了你......”
越百川不禁唏噓,以風平的資質本能凌駕在孫、劉同輩之上,如今卻靈泉命斷,再難修煉,黯然覺得將風平帶來冰武學院是個錯誤,另一方面自己疏忽大意葬送了大好天才。
“師尊待我恩重如山,今日因果全是徒兒之錯。”
風平真心覺得師傅待自己如同父親一樣,師徒一場也有知遇之恩,一個人無論優秀與否,若有前輩賞識自己都得萬分感激,人生難求一知己。
“師弟,你真要走嗎,我們再去喝一杯,送別酒總要喝吧,萬一你一去不復返怎麼辦呢。”孫正大大咧咧的說道,他也沒想到風平鬧出的動靜這麼大,直接要被嚴格的學院掃地出門。
“不了,沒心情。”風平情緒低落,悶悶不樂。
“喲呵,你是不是轉性了,居然沒心情喝酒,不是來者不拒嗎,好吧,希望你明年回來不是現在這個鬼樣子。”孫正毫不留情,直言不諱,倒是劉群默不作聲,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師弟風平,劉群為人木訥,這種送別的話他是不大會說的。
“你不這樣會死啊,我好不容易醞釀出的離愁別緒,被你一句話攪沒了。”風平白眼一翻,孫正這狗嘴師兄真的不討人喜。
“哈哈,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孫正、劉群見風平本性猶在,也就瞭然一笑。
“師父,兩位師兄,這兩年真的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風平鄭重的跪了下來,向越百川叩首一拜,想不到臨別之時,眼淚竟然要控制不住的流下來,風平才知道,原來自己在冰武學院雖然打打鬧鬧混了兩年,不知不覺間竟也產生了不可割捨的感情。
“唉,平兒,此去漢南城兩千公里,你路上要小心啊,回到家好好和你父母解釋清楚。”越百川亦然不捨的勸道。
風平離開的時候,冰武城下著讓人心煩的雨,讓人說不出來的鬱悶,冰武城是北方冰城,有小半年是冬天,一年到頭很少下雨,風平生活的這兩年裡就沒用過雨具。
因為冰武城下雪的時候沒人打傘,這裡的雪落下來就存在一整個冬天,聽說情侶在外面並肩走著走著就一起白了頭。
一天一夜後風平一路奔波終於乘坐著僱傭靈獸降落在漢南城,真的是走到哪,哪裡就陰雨綿綿,昨天還是天公作美,萬里無雲。
風平看著漢南城陰雲密佈的天空,心裡也不舒服,都說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可是故鄉卻像他鄉,漢南城從來就不歡迎他這個異鄉人。
重新踏上家鄉的土地,少年心中悲喜參半,風平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偷偷投宿在城裡一家新開的客棧,悄悄的找了一處角落打尖,這兩天趕路他也沒怎麼吃飯,如今回到家鄉,第一件事就是吃家鄉菜。
“嘿嘿,兩個月後,我夏國皇室百城比武大會又要開始了,屆時又是各家子弟大顯身手,四大學院明爭暗鬥,搶奪優秀人才的好戲。”旁邊一桌一位虯鬚大漢喝著小酒,興致勃然的和同桌一位瘦削書生說道。
“我雖區區貧苦書生,不比那些武學世家,但我時常鼓勵我家孩兒以風平為榜樣,因為那風戰不也只是風家的下人,照樣培養出了神童風平,將其送入四大學院習武。”瘦削書生夾起小菜得意洋洋的說道,當真是豔羨神往。
“風平,你說的可是風二爺之子風平,兩年前打遍漢南無敵手的神童風平,可惜了,如此神童,竟然拒絕漢南學院的橄欖枝,遠走冰武學院,不過他這樣的天才去了哪裡都有一番作為。”虯鬚大漢的思緒被書生調回了兩年前,風平的戰績,至今無人能比。
風平在角落裡形單影隻的吃著家鄉菜,兩年了,重新吃到家鄉菜,他感動的頹然到都要哭了,忽然聽到一箇中年書生談及自己的父親風戰,一下子撲騰站了起來,拿著筷子的手顫顫發抖,緊張的遙遙問道:“先生說的,可是城北風家的風戰風前輩,他,他老人家怎麼了,他老人家怎麼了?”
“風二爺還能如何,培養出了風平這樣的神童,當然是父憑子貴,家主風青玄竟然也放下身段和跟隨他多年的僕人風戰結拜為兄弟,風二爺如今好不得意,嘿嘿,”虯鬚大漢打個哈哈,看了眼角落裡的風平,沒想到漢南城還有人不知曉風家的事,“小兄弟,你是外地來的吧。”
“風二爺,父親他,他現在是二爺了......”風平暗自嘀咕,他怎麼會不知道風清玄不過也是個勢利小人,看上了自己的前途而已。
“你看那小子,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他像風平。”書生小聲說道,生怕別人都聽到了。
“怎麼可能,就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樣,我呸,他要是風平,我豈不是風二爺!”虯鬚大漢絲毫沒有顧忌,當著風平就這樣說了,“而且我是靈師前期,我的靈泉感受不到他體內靈泉的存在,估計也只是個靈士初期的毛頭小子,風家少爺此時正在冰武刻苦修煉呢,四年未到,怎麼會突兀回來。”
“可是...唉,罷了,我也覺得不像,兩人天資實力差遠了,可能我看花眼,只是覺得長得像吧。”書生也不去細想了,再仔細打量了一下角落裡的風平,繼續喝著自己的酒。
風平默默的放下沒吃完的一桌家鄉菜,偷偷溜回樓上的房間,心煩意亂很不是滋味。第二天天未亮,風平神情蕭索的悄然離開了漢南城,向城北風家的方向回頭只看了一眼。
他不會忘記自己離開的那天,漢南城大雨停歇,天邊掛著彩虹,陽光灑在少年的臉上,離開的時候,漢南又晴了,和兩年前去求學一樣,一樣的美麗晴天,只是人的心情不再相同。
風平此時能想到的就是去南方投奔自己青梅竹馬的朋友風小園,他心中痛苦的呼喊:“師父,爹、娘,孩兒不肖,孩兒對不起你們,啊,為什麼,為什麼我師門不能留,有家不能回,夏國再大,天地再寬,可我七尺男兒,又將何處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