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貼身奴才(1 / 1)
寡言少語的人最忌什麼?
當然是呶呶不休、連篇累牘的人。
尤其像秦愈這般貧嘴賤舌,說起話時一如脫韁野狗狂放不羈,真讓人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人在情緒失控下極為容易犯錯,而在不理智中做出的判斷也是盲目無根據的。在雙方對峙中,最恐衝動,相較之下弱者只會淪為不良情緒的犧牲品,終自食惡果。真正強大的人,皆是能控制自如自己情緒的非凡者!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
“八極拳師,年少成名。多年為弘揚八極拳殫精竭慮,今日卻為何助紂為虐甘願做他人門下走狗?”秦愈冷笑連連地看著受傷在地無法動彈的老韓,語氣略帶譏諷地問道。也只有他心裡清楚剛才老韓受的那一記反彈威力有多厲害,不然在外人眼中還以為後者是在耍賴皮呢。
老韓眼神空洞地望著天,有意地避開勝利者那灼熱熾烤的鷹目,任由他在那裡胡言亂語不去理會。今天天氣真好啊,白雲悠悠晴空蔚藍,突然好想吃一口綿軟柔香的棉花糖。
秦愈豈會善罷甘休,今天接踵而至的敵人太多了,善者不來。況且老韓此番來意未明,他總要得到點什麼才行。
竹籃打水可不是他的風格。
“你不說話我就算你預設了。”他很是自信地摸摸鼻樑,再自顧自地開始口沫橫飛:“既然你承認你來自那四家,那麼……我們接下來玩個我問你答的遊戲,如何?”
承認個屁啊!我承認什麼了,半天都是你個小鬼頭自言自語,還一副自鳴得意的表情。我就想問你,還要不要你那FACE?
索性閉上了眼,一切隨他風淡雲輕。
動者無意,見者有心。
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有反應就好,就怕你裝死。我就用這溫水煮青蛙地法子,哪怕你是塊磐石,也總得撬開些縫隙出來。
啪!
“那好,現在開始。睜眼不算閉眼算。”秦愈雙手合十一拍,輕鬆地笑說道:“我來提問第一個問題。你此番目的是殺了我,對嗎?”
老韓無動於衷。
少爺交待的是“會會他”,也就是說能殺就殺掉殺不掉就致殘,反正要讓對方吃些苦頭。
當然,這些他是不會說出來的,打死也不能說。
秦愈本也沒期望他會說些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出來,他的目的不在於此。
“好,我知道答案了。那我的第二個問題是……你想活著,對吧?”秦愈笑呵呵地問道。
老韓猛地睜開雙眼,大如鬥。他實在想不出來對方這句話用意何在,至少不是在無的放失。
到底,他想得到什麼呢?
真是頭大啊!
“哦!好吧,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秦愈狡黠地一笑,活像只得道千年地小狐狸一樣狡猾。
“我……”老韓下意識地急聲喊出一個字,又覺如此苟且討生大為不妥,便硬生生地吞回了餘下話語。
看著他驚慌失措欲言又止地樣子,秦愈若有所思地一怔,一時思緒萬千。
貪生怕死真地是所有人的通病,無藥可治!
世上沒有不怕死的人,視死如歸大多時候是下下策,若有一線生機,誰還會捨身殉難?
終究,殺身成仁還是說的人多,做的人少。
“你知道為什麼人要活著嗎?”如舊友敘舊一樣,秦愈輕聲問道。
人為何而活?
老韓一時茫然,很費解地看著立在上方的翩翩少年,不知他何出此言。
人被生了下來當然就要順理成章地活下去,難不成掐死嗎?屁話,狗屁不通的屁話。也不知道這麼白痴地人為何功夫竟能使得如此這般出神入化?
自己的“八極拳”習了四十八年方才卓有成效,這小子年歲也不過二十,竟然當得起“高深莫測”四字個。
不簡單!
當真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浪死在沙灘上。
“因為活著,才能看得見。”秦愈自問自答,完全不去在意老韓是否有在聽,抑或會不會用心認真聽。
楊意不逢,撫凌雲而自惜;鍾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
知音啊!彷彿有三生三世的話想訴說予之傾聽,不吐不快。雖老韓萎靡不振一臉苦悶厭煩的樣子,可是誰會去在乎一個手下敗將的心情如何。
“活著,才能看見春花秋月、看見漁舟殘陽,看見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最令人沉醉的風景。”秦愈說道。
想了想,又接著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還有嫵媚多情的少女。”
說道“少女”兩個字時,雙頰上竟難得地爬上一絲羞澀。
“有些人以為一死了之是解脫,其實不然。只有活著,才會有希望得到解脫。死,得到的僅僅是肉體上的釋放,佛曰六道輪迴,靈魂得不到解脫,又何談放得下?”
“我觀南閻浮提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生,苦罪,自戕而亡者,罪當其誅。”
“好好活著,因為活著你才有機會挑戰我,雖然戰勝的機會渺茫,可是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活著比死了有用?
面對對方的坦誠,老韓陷入片刻迷惘狀態。秦愈明白自己心中的打算,所以才出此下策。目的他說了,因為活著比死了有用。至於對誰有用,他想不出來,也懶得去動腦筋。
自戕而亡者,罪當其誅。
既然佛祖都說自殺是懦弱者的行為,那我就好好活著把。這小子心懷坦蕩,身上的功夫又詭秘莫測,輸給他倒也不冤枉。再說倘若因一時輸贏行糊塗之事,只怕到了佛祖那裡他老人家也會嚴懲不貸。
至於武德……
那玩意誰也沒見過,有沒有還兩可,待我那天勝了,它或許存在的意義更大些吧。
豁然開朗,一個漂亮的鯉魚打挺翻身而起,心結開啟,臉上神情也自然了許多。
四下尋覓,捕捉到秦愈消失前的最後一道身影,想要出生說些什麼,無奈話到嘴邊又止。
“告訴你主子,你還不錯。”聲音像是長了雙翅膀倏忽而至,清晰可辨。
猶若雷擊,老韓登時瞠目結舌,精神處在半痴半呆的狀態中不可自拔。
這小子內力強悍到如此地步,竟會密語傳音功法。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暮色暗淡,殘陽如血。
一陣涼爽的秋風撲面而來,彷彿撥弄著每個人緊繃著的心絃。
風過,弦松。
“我敗了。”老韓神色平靜地站在孫少陽身後。心裡卻被那陣風擾亂,漣漪泛起。
“我看到了。”孫少陽語氣平淡地說道。
姿勢依舊,身旁佳人蹤影不見。
望著遠處自己那條被殘陽拖得狹長的影子,若有所思。
“他說,讓我活著,還說……”身為主子地貼身奴才本無自我可言,又何來尊嚴。咬咬牙根,說道:“……我不錯。”
“哦?”孫少陽似乎對這句話很感興趣,轉過身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地保鏢,有些想法在心中產生。
反間計?
如此拙劣地計策,他應該志不在此吧。那麼,又意欲何為呢?
真是個讓人頭疼地傢伙,如刺在喉,還真得好好想個法子除去才行。
而腦中揮之不去的那個想法,悄然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