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極拳師(1 / 1)
溫良恭儉讓!
華夏人有很多傳統美德秉承繼傳,雖隨著時間推移大多已被我們“秉承”得所剩無幾,然世上無難事,有心之人方皆有心,總是還有人恪勤匪懈,將老祖宗的美德發揚傳播。
穆家居於高宅,富甲一方,家中行事規矩總比普通人家多那麼幾分。見人施禮、展顏微笑是最起碼的禮儀常識,有言“見人就施禮,少跑二十里。見人不微笑,一定會枉跑。”亦可解其中玄妙。
所以,見人打招呼並非丟人之事,大可不必死要面子,再弄丟了自家顏面。見面微笑也不會有人平白罵你白痴,你笑、我笑、大家笑,笑笑更健康嘛。
“大叔,請問你有事兒嗎?”穆思齊嬌身一跳躍下四方石,徑直走到秦愈身旁,嫣然著問道。
秦愈轉身與她齊肩,目光一同望向莫明來者。
他知來者何意,同樣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殺意,卻不解對方為何而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剛認識不足半天的穆思齊捲進這場紛爭。自己揹負的東西太多,就不要再牽連無關人入局涉入其中。,
那老韓也不答話,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只是眼神冷冷地看著秦愈,似是在看一具無關緊要的屍體一般。
沒禮貌、簡直是太沒有修養禮貌了,真實為老不尊!
秦愈很生氣,也為穆思齊憤懣叫屈。如此嬌柔如玉可愛正直善良誠實大方得體的美女主動向你示好,你竟然無動於衷,還漠然不理。這人腦子不是有病,就是生理殘缺有問題。
但願是生理問題,聽說神經病有免死金牌,殺人不用償命。我可不想夭亡早逝,我還這麼年輕,都還沒來得及牽美女佳人的纖纖玉手呢。
“思齊,你剛才你是說你還有事要先行離開嗎?”他極力溫柔地看向身體這位如菊佳人,輕聲地笑說道,好似生怕嚇到她。
穆思齊為之一怔,貝齒輕咬著下嘴唇,神情複雜地望著秦愈。她明白後者的意思,也清楚作為一個女人如若不能給男人幫忙,至少也不能添亂的道理。
她在,秦愈不能保證她的安全會致其心亂。心亂,則敗。
還有一句話秦愈沒有計劃告訴她。敗之,則死。
她並非遲鈍之人,老韓身上的殺伐氣息彌天蓋地,遠非之前那幾個跳樑小醜可比。
她不想離開,又不得不離開。人生真是艱難之極!
“我……”欲再言,卻立即被秦愈接去了話頭。
“相信我,沒事的。”見她偷偷對自己做著眨眼抖眉的小動作,一臉讓自己放心的表情,不由得心中有股暖流悄然流過。
“好。”深吸一口氣,轉憂為笑地說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秦愈沒再說話,他以笑作答,好讓穆思齊更安心地離開。
老韓素來厭棄兒女情長,他不懂千年塵世那麼多英雄豪傑為一“情”字甘願捨身忘死,他也不想懂。還是殺人動武過癮。一步(十步太費事)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快哉!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太過脂粉柔情,“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才為正途。
心裡想著,對於秦愈的總體感覺又毫無保留地降低了幾分。婆婆媽媽的,能成什麼氣候?
望著穆思齊一步三回頭地倩影,秦愈腦內第一次產生了名叫“情慾”的這種多巴胺,它開始肆意分泌無可遏制。
“出招。”老韓抑制住自己想把對面這粉頭小鬼親手撕碎的衝動,從嘴裡硬生生地擠出兩個字,冷冽刺骨。
他向來話淺,奈何秦愈可惡,偏不能遂他願。自送走穆思齊後秦愈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又不是來相親的,笑得跟個花痴一樣,此子越看越可恨,真是該死啊!
相反,秦愈表現得很是輕鬆,至少表面上很輕鬆。他在等,等老韓先開口,也在等老韓率先出手。反正又不是我要求過招的,而且我憑什麼跟你對招,我又不傻,是個人跑過來找我切磋,那我還要不要撩妹、抖“死”公子,順便上上課?
拜託,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是人就跑過來要求我這樣那樣,我又不是佛祖耶穌外加孫悟空奧特曼,憑啥滿足你們的心願?
壞人就是無恥,剛才就不應該讓思齊先行離開,陪她一起唾棄壞人也不失為一件逍遙事。
呸!
你存在,我濃濃的唾液中。
“出招。”老韓怒道。他實在討厭極了這不尊老幼的毛頭小子,跟個紈絝子弟一樣。
“憑什麼?”秦愈搖頭道:“我又跟你不熟,你叫我出招我就出招,萬一我一碰你你就躺地上找我索賠怎麼辦?”
索賠?碰瓷?
“你……你……”老韓很是激動,激動到想要立時撕了秦愈的衝動。
他不擅長言語說辭,也無法反駁秦愈,更不可能與之對壘罵戰。他保持著武者風範,不先出手羞做宵奸之徒背後傷人,也不逞口舌之爭。
他重武痴武,生當為武者,引而自豪。
迄今為止,大小三百餘戰,他從不肯先其出手主動攻擊於人。他在為“武”正名,武者並非莽夫,他們只是痴其道而已。
重其道、尊其道、痴其道。
今日,生平第一次生了想要先出手的想法。
想其生,頓其行。
腳下一震,嘴裡大喝一聲,右掌直取秦愈面首。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瞧他這架勢,震腳發勁,掌風凜冽剛猛。秦愈心下思忖,腦中飛快地閃過三個字。
八極拳。
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
無極而太極;八方孕八極。
八極拳以動作簡潔樸實、迅猛脆烈著稱於世,因其發勁可達四面八方極遠之處的特點,故以“八極”為名。
八極拳歷史悠久,其拳法獨特、練法別具一格,遂自成一家。後世湧出諸多名家高手,威名盛譽內外。
這老韓看似那麼隨便一動,實則暗藏玄機。單見他全身之力發於足掌兩處,其實乃為之障眼法。手法樸實無常,發招輕鬆自然,殊不知他暗中早已氣力合一,招式間蘊藏著極為巧妙的勁力。八極拳以內氣、勁力灌式,從而引發督透之勁。
督透勁後續力極為強悍,恰如大海之波濤連綿不絕,又一浪高過一浪直透對方體內傷其五臟六腑,使對手無力抵抗。受此勁者,表皮無任何不適,而內臟早已是翻江倒海,筋脈損傷嚴重。
那老韓闖步而來,掌風爆烈,秦愈退後一步避開。豈料老韓突收掌化為招,右臂屈肘以肘尖為力點攻擊秦愈心窩口的位置。秦愈哪裡肯讓他得逞,側身閃轉騰挪間便躲了過去。還未等歇口氣,只見老韓右手再次化掌拍向其面門,同時右腳攻擊秦愈脛骨附近,當真兇險萬分。
看他一副你死我活的拚命架勢,秦愈心下了然,老韓這是現了殺機,今天恐怕要大費周章了。
秦愈喜歡打架(不對,是切磋),他也更喜歡與比他身手好的人切磋。柳道修曾讚揚他是武學天才,他信了,於是仗拳遊天下,無人敢輕攫其鋒。
直到那次遇到白鬚白髮的老傢伙,被他一招(應該算半招)擒拿降服後,他才恍然,武無止境,青山之外更有青山在。
老傢伙勝後,得意非凡地摸著他的頭說道:“小娃娃底子不錯,可惜攻勢太猛招式如虎,不懂得柔陰之道。以後少與人動手,實在不得已也要謹記後發制人。”
秦愈本還在嫌棄他用粗糙雞皮手觸控自己匯陽之地而怏怏不快。一聽到老傢伙指點,忙大義凜然地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豪氣干雲地說道:“古時有一字之師,今日老……老師父不吝出手點悟迷津,徒兒受教了。師父在上……”
為怕達不到視覺效果,連忙暗中運氣,好使額頭能出血如注,就不信他不收自己。
行走江湖,拜師為先。多個師父多條路、多道護身符、多道免死金牌、多……反正能多很多東西,百利而無一害,傻瓜才不幹呢。
“你這小娃娃,忒地不要臉。”老傢伙不給他說完的機會,一溜煙像只兔子一般跑掉了,亦如當初在翠鳴山他追那隻雲龍戲水杯。唯有秦愈在風中凌亂。
江湖之大,有緣再會。
這是老傢伙隔空用千里傳音傳來的八個字,大概是怕極了秦愈,話到耳畔之際還能聽出顫抖之音。
有緣再會。用文雅點的話叫“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再文雅點就是“滾犢子,嚇死寶寶了”。
望著落荒而逃的老頭子,秦愈心裡備受打擊。至於嘛,我又不是覬覦你美貌的登徒浪子,太難過了!
至此以後,他便很少跟人動手,不到萬不得已,也絕不率先出手。這是底線,最根本底線。
自然,與那老傢伙興許是緣分未到,卻是再也不曾遇到過。
世界很小,轉眼便能遇見;世界很大,轉眼即是天涯。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亦同命運,當真妙不可言!
老韓穩紮穩打,上來招數淋漓不給秦愈喘息機會,可謂招招要其命、步步皆奪魂。
八極拳本屬短打拳法,技擊手法上講究寸截寸拿、硬打硬開,一寸短一寸險,而老韓的八極拳法又已臻化境,攻防皆備,當真施起來如魚游水般應心順手。
秦愈提腳一踩,先破了他的下盤攻勢,再順勢一轉身接連上面危險也一併解除。老韓似早已猜到他的防式,完全不理會腳下危機,還未等秦愈立穩身子,左肩聞風而動,猶如鐘杵撞鐘氣勢磅礴一擊不可抵擋。
秦愈暗中叫糟,老韓這手“貼身靠”在八極拳中屬翹楚之首,關鍵就是近身貼靠,以“打人如親吻”的距離纏繞對手,再用肩部位進行撞擊,屢戰不爽。
本來八極拳講究彼不動、我不動,彼若不動,我以引手誘敵發招,隨之用崩天裹迸之法強開對方之門,再貼身繞之。奈何那秦愈無恥至極,先以三寸口舌亂老韓心志,再惹其動怒。先機無端錯失,只能後發制人。好在八極拳並非死搬硬套拳術,用法上重其見縫插針,有隙即鑽、不招不架、見招打招,又然其動則變、變則化、化則靈,奇妙無窮矣!
彼有張良計,吾有過牆梯。
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那老韓貼身硬打硬攻手法強勁,防守畢竟就顯出了端倪。等他肩膀撞到秦愈身上時,意想不到的事情隨之發生。
觸之如絮,碰之如棉。
念頭剛清晰,忽覺身若楊柳飛離,接著重重摔在了地上,疼痛難忍。
勝負在電光火石間見分曉。勝者那薄厚適中的唇角邊漾起令人目眩的笑容。他很開心,因為輸的人不是自己。
敗者滿臉沮喪、茫然、痛恨、羞愧……,心中況味雜陳。要是能這樣一直躺著,那該多好啊!
終於,輸了!
此刻失意抑鬱的除了躺在地上的老韓,還有目睹全過程的孫少陽和夏夢蝶。
“你的人輸了。”夏夢蝶收回停留在秦愈身上的柔光,刻意地提醒著身旁之人。
孫少陽有時候覺得女人真是討厭,老是喜歡說些讓人倒胃口的話。本來陰霾的心情,被她一落井下石心頭又罩了一層氤氳。
“是啊,還是小看了他。”孫少陽輕聲地嘆著氣,說著:“這次輸了,應該得很。”
夏夢蝶轉過頭,明眸嫣然地注視著他,暗自分析著這份話地裡地味道。
孫少陽迎目而上,雙眼放*蕩不羈地盯著她,不肯移避。
今天秦愈給了她驚豔之感,她以為這個鄉下來的臭小子僅憑“柳道修徒弟”的身份異想叱吒燕京。搞得人家剛才還在為他捏把汗呢。
但願他會逆流而上,最終在巔峰之上獨領風騷。
秦愈,我會陪你一路走下去,哪怕前程攀藤附葛、捫參歷井。你,準備好了嗎?
俯瞰而去,迎接來的正是秦愈得意自傲的討厭笑臉,左手中努力揮動飛舞著一本書籍之類的東西。
撲哧!
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乍起,一聲一聲地擊打在孫少陽心坎上。凝視著傾城容顏,不由得一時看痴了。
土包子,這才第一回合,不是嗎?
下一次,我要你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