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鳳凰亭悟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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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

無論是誰第一眼見到這間物件擺放不規則卻錯落有致的書房,腦海中都會閃現過這兩個字。

房間當中放置著楠木桌紫檀椅,桌子上面一系列上等湖筆宣紙端硯文房四寶物件,再加上檀香一縷嫋嫋不斷上升盤旋飛舞著,任哪個識貨眼尖之人看見這番景象恐怕都會驚得目瞪口呆。

這普普通通二十平方左右的書房內的陳設或許裝著華夏普通職工家庭一輩子甚至幾世辛勤耕耘都換不來的痴夢,且更不論那一套古色古香的紫砂茶壺套裝茶具。

單一句“人間珠寶何足取,豈如陽羨一丸泥”便可知曉此中玄機。

噠、噠、噠!

寂靜被破,三聲井然有序地敲門聲響起,大概是害怕影響到屋內主人的思緒,落手非常之輕卻也足夠讓人聽得見。由此可見叩門也是一門出入上流社會的必備學問。

“進。”精緻古色的書房內傳來回應,聲音略微顯得低沉滄桑。

嘎吱!

隨之一長相非常俊俏的年輕人面帶微笑的走到書桌左前方兩步半的位置停下腳步,身子往前微微一躬,低聲說道:“老爺子,剛探得訊息,秦家人已進京,”

對面那身著墨色唐裝的老者本來一直端坐在椅子上閉目沉思,待聽到最後幾個字後,立時雙目睜開,頭略抬幾分,壓制著身體的顫抖問道:“誰?”

年輕人似乎早已猜到老者會有此反應,臉上笑容春風地回答:“秦愈。秦家現任家主。”

老者聞之怔了一怔,目光呆滯地停留在年輕人身上,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還有,訊息傳來,孫家出手了。”年輕人不徐不疾地又補了一句。

“誰?”唐裝老者這次明顯有些吃驚,疑惑問道。

“孫少陽。”年輕人恭敬地回答。

“孫少陽?”老者眼神困惑地看向年輕人,吶吶自語地說著:“孫家那個瘋子?”

孫家瘋子,孫少陽。

這個名字唐裝老者聽說過,記不清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在什麼時候了。好像是在“飄渺閣槍擊案”後,抑或“燕京賓館失火案”之後,反正與這三個字勾連在一起的腥風血雨髒事、惡事太多,多為世人所不齒。

孫少陽是孫家的一把劍,殺人劍,殺人於無形,寸草無生。除此,他亦是孫家一條狗,惡犬,吠人撕咬毒辣,不留餘地。

“查清楚,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背後有手。”唐裝老者眉宇間掠過一絲威嚴,又摻雜著些許迷惑。

秦家入京,孫家如此急不可耐地出手本也無可厚非,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沒人會對危險置在一旁,將其扼殺在萌芽中方為上策。

只是,孫家這次出頭的人是孫瘋子,孫家最為跋扈、陰譎之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年輕人看著出神不定的唐裝老者,眼中顯過一抹精光,猜測說道:“他們三家按兵不動,會不會底下人陽奉陰違,行悖逆之事?”

老者聞聽,目光深邃地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嚴厲地呵斥道:“永遠不要妄下斷言,凡事要三思而行,切記禍從口出。”

一言驚醒夢中人!年輕人慌忙點頭稱是,一臉恭敬地說道:“老爺子教訓的是,孫兒謹記在心。”

話畢,末了想了想又接著問道:“那我們現在……?”

唐裝老者知他何意,而且在這件事情上他們也無法擅自行動,總歸需要自己的一個態度。

半晌,才緩緩開口說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聽到這八個大字,年輕人不由得雙眼明亮,臉上開始浮起若有深意的笑意。

秦愈自幼聽音辨位的功夫練得極為紮實,柳道修曾贊他猶若師曠之聰,為此他還得意好幾天呢。

聞絃歌而知雅意。聞,很重要,至少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講很重要。鼓琴而樂,可以沒有眼睛看,卻不可無耳聽。

有的人耳朵長在身上,有的人長到了心中。而秦愈的耳朵,則早就長到了心眼裡。

劍極無鋒、快拳無影!

任何東西快到極致,達到史無前例的巔峰狀態,僅憑肉眼是難以捕捉其影的。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雙耳。

世上所有物體都具有它獨特聲音,物體在運動過程中因摩擦碰撞產生的物體振動透過介質傳播,然後經過共振引起耳膜振動產生神經衝動,進而形成聲覺。

聲音分高低,再凌厲的劍鋒、電掣的拳法,無論如何謹慎小心它也是在移動產生的。一動,便會有振波,有跡可循下破綻也隨見分明。

宋時,孝守幸天竺及靈隱,有僧輝相隨。見飛來峰,問輝曰:“既是飛來,如何不飛去?”對曰:“一動不如一靜。”

一動不如一靜!

既來之,則安之。

妙!

妙絕!

果然妙得很!

仲夏之夜,翠鳴山多蟲嘶鳥啾聲,悅耳婉轉,使聞聽者為之流連,令其忘返。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莎雞振羽,蟲語鳴啁。

一聲、一聲、又一聲。

持續不斷的“嘶嘶”聲由遠及近,聲響到最後也越來越大。想那小秦愈畢竟年歲尚小,正是好奇心極濃的時候,一雙烏黑亮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聲源處,一動不動。

呱!呱!

兩聲清脆的蛙鳴聲突兀而起,像是猛然爆裂在空中的炮竹如此突然,讓人猝不及防又恍然大悟。那小秦愈心下釋然之際,又隱隱覺得總有不妥之處,一時想不到索性也就任之不理。

一隻頭大腿凸,滿身綠黑二色相交叉的青蛙趴在秦愈左手方九尺開外的地方,張著嘴巴四十五度仰著頭,鼓著大大眼睛瞪著秦愈,紋絲不動。

秦愈也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它,呆若木雞。

它在等,等待自己的獵物;他也在等,等著它等待自己的獵物出現。

小秦愈識得這種青蛙,它是柳南縣獨有的珍稀物種,因全身上下只有綠、黑兩種顏色,故喚名“雙色蛙”。

盞茶過後,忽見,那“雙色蛙”兩條後長腿一使勁一撐,猛地向半空中一躥,長條狀地舌頭敏捷一翻,後而穩穩地落在地上,保持原狀。

轉瞬即逝。似乎發生過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切恢復到原來如初模樣,寂靜自然。

一動,食蚊入腹;一靜,守株待兔。

動如脫兔、靜如處子,可謂“協調搭配、動靜皆宜”。

有那麼一瞬間,秦愈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什麼,也悟到了什麼東西。那是一種感覺,前所未有過的酣暢淋漓,亦如醍醐灌頂般痛快無比。

“嗖”地一聲像箭離弦般,在秦愈還未有所反應的情況下,一條約長一米左右的青花色蛇口銜還在原地靜待著食物的“雙色蛙”迤邐而去。

狀況突起,直驚得小秦愈張開嘴巴合不攏。蛙食蚊、蛇吞蛙,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驚魂甫定,待回神過後的小秦愈欲想蛇口奪蛙命時,那條青蛇已然不知所蹤,終還是被它給逃了去。

不過,小秦愈也倏然醒悟過來,之前總覺得有何處蹊蹺,現在想來原來如此。

青蛙行路動作為蹦跳,路過草叢時所發出的動靜不會是“嘶嘶”作響,而蛇為爬行類動物,時常與地面摩擦,自然會導致“嘶嘶”之音。

真是太聰明瞭!

一蚊、一蛙、一蛇、一座翠鳴山、一處鳳凰亭。

本來毫無干係的幾個東西,現在糅雜在一塊兒。在今夜,全部與悟“格局”攪在了一起。

三種動物如環相扣,相互制約相互繁衍,無形中組成一條有規則性地食物鏈。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有時候,存活下來很重要,比存活更為重要的是存在。

蚊子的存在是為了自己能夠存活下去,換種理由(或者思維),也是作為青蛙的主要食物而存在的。同理,蛙是,蛇亦是。

大家都在為活著或者活下來而努力,無論活著的目的方式如何,且也不管在別人眼中是以何種方式活著。唯一的目的,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人為刀俎,吾為魚肉。吾乃魚鯉,彼之蝦米。

魚躍龍門化身為龍。魚之終極所圖、所得,不過如此。

柳道修再三言之“格局”,魚之格局在水,破之格局在天。失之則困其水,成則御風遨天。

審格局,決一世之榮枯。

審,不如布。布,則不如破。

先破先立,不破不立。破而再立,立之不敗。

人生如斯,如蚊螻蟻苟且於世。或貧苦、或富貴,脫於局外,方知一切夢幻無常。

山近月遠覺月小,便道此山大於月。若有人眼大如天,當見山高月更闊。

格局?

坐井觀天;名振寰宇。

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

此乃,大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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