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正邪一體(1 / 1)
紫雲庵,位於南寧城邊緣一處人口不多的村鎮上。
這個村有個名字,悟空。
不知道是取此村名的人出於什麼目的,總之這個村子裡的所有人全都信佛,上至百八十歲的老人,下至摸爬玩泥的小兒。
悟者,覺也。
空者,盲也,洞也,廣大,無為也。
佛法裡的空是一種境界,引人入定的某種層次,達到一定境界便是空。空不是沒有,而是存在於思維中無法呈現卻又真實存在的一種東西。
空不是空洞,不是不想,而是以思考去感悟它。
通常,人在睡熟後會進入一種忘我非我的境界,這種境界便是空的一個層次,只有超越了空這個層次,人才會升華,才會步入另一個比之空還要高深的境界。
佛家有空觀,用心靈去看待世間萬物,用耳目去體會所看到的萬事萬物,在事物運轉的同時透過本身的感悟進行分解。
任何一件正確的事情裡,只要去分解,總會有錯誤的地方。
反之,一個殺人狂,如果用佛家的空觀去理解,他也有對的地方。
所謂,正邪一體。
道家將其稱之為陰與陽。陰陽互轉,才能衍化世間百態,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對的反面是錯誤,錯誤的對面是變數。
陰陽互轉後便會產生能量,道家把這種能量稱之為周天之氣,簡稱靈氣。
靈氣來自於世間萬物本體屬性發散出的能量,透過這種能量他們才能自衍生息大道,週而復始的迴圈在宇宙中。
所以佛家與道家在看待生與死的問題上最終的走向是一樣的,只是在分解當中有不同的含義。
佛家認為死後,便是人進入另一境界的始因,死便是開始,生是為了死而存在。這就是因果的本意。
道家認為死後,人會隨著肉體的覆滅,靈魂歸於地府,透過陽世吸收靈氣的多少來判決下一世的福壽祿。而靈氣的由來便是活在陽世時所行善惡之舉,這一點與佛家是相通的。
既然萬事萬物需要靠靈氣來維持,那麼靈氣來自何處?
靈氣便是天地造化的思維產生的能量。
在我們以人的思維看待山川河流時,我們是感受不到山川河流正在以同樣的眼神看待我們,當二者間產生共鳴時,便是道家所講的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如登雲端。
修道便是透過自己參悟出的天道與萬物參悟出的天道進行交流。
能對上,便是道成,沒對上,便無緣大道。
有了上面的理解,悟空這一名字便不是隨便找個人起的。
只有大智慧的人才能想到這一層面,或者說村中起這名字的人,不是佛家高僧,便是道家真神。
蘇元御劍落到紫雲庵山門外,由於紫雲庵是建在南寧城邊緣地帶,所以這裡的景緻很是秀美,與當初趙雯雯選擇在姑蘇東山假扮山賊時的場景有所相似。
人心不定,如何參佛。
蘇元心中一喜,趙雯雯能選擇這座寺廟出家做尼姑,想必也是經過一番思慮的。
或許是她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有一天蘇元能找到這裡把她帶走。
山門不高,與當日的玉清宗門有天埌之別。
蘇元抬頭觀望星辰估測時辰,此時寅時剛到,正是黎明前最為黑暗時刻。既然是佛門重地,便由不得蘇元魯莽。
假若寺廟都是和尚,闖了也就罷了,但眼前的紫雲庵是個尼姑修行的地方,容不得蘇元在此放肆。
等待是漫長的,尤其是不知對方是何心意的情況下。
寅時末刻。
一個小僧尼開門掃地,見山門口坐著一年青男子,上前合掌詢問。
“阿彌陀佛,貧尼慧淨,敢問施主所求何事?”
蘇元正在思考一會見了趙雯雯如何說起,忽聽背後傳來一女尼聲音。
“在下蘇元向慧淨小師太打聽個人!”蘇元轉身合掌回禮。
“不知蘇施主要打聽何人?”慧淨合十雙掌有些疑惑。
蘇元一時間竟不知何處問起,皺眉思慮後方才說道:“二個多月前是否有一容貌秀美的小姐來此出家為尼?”
慧淨眉宇微皺,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在上下打量蘇元后這才發問。
“不知蘇施主所問的女子芳齡幾許?有何特徵?”
蘇元眉頭再皺。難道說二個月前不只一個女子來此出家為尼?
“十六七歲,體形纖瘦,左邊眉心有顆不大的紅痣,除此之外臉上白潔如玉沒有瑕疵。”蘇元回憶後說道。
“蘇施主你還是去別處問問吧,這庵裡沒有你要找的人。”慧淨沒等蘇元再度開口,便一口回絕。
蘇元很想發火,他已經猜到對方是在打發他,眼前這個小師太年齡不大卻生了一副寡婦相,好在出家做了尼姑,要不然不知誰家的男人會倒黴。
雖是佛門重地,夜晚之所以沒有擅闖一方面是對佛菩薩的敬重,一方面是因為庵裡住的都是女尼,所以蘇元無奈之下才在山門外苦等一個時辰。
但此刻天已大亮,早課也已結束,蘇元也已禮貌對待,此時便是入寺找人又有何不妥?無論是寺廟還是尼姑庵不就是供人燒香拜佛的嗎!
“你,你不能進去。”慧淨沒想到蘇元會突然撇開她衝進山門。
蘇元沒有停下,心中暗罵,原來這慧淨也是個半路出家的尼姑,哪裡有寺廟不讓進的道理,這裡面定有玄機。
由於紫雲庵並不大,蘇元進了山門沒走多遠就見到一座庵堂,一個老尼自庵堂裡朝他走來。
“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老尼六十多歲,氣息內斂是個紫氣高手。
蘇元止步,開口說道。“既然是寺廟,為何不讓香客進去?”
“這裡是紫雲庵只供女施主祈福,男施主不可進入。”老尼和氣說道。
人家說的沒錯,這裡是尼姑庵,不是男人可以隨便出入的,還好沒有硬闖不然就麻煩了。
“在下向師太打聽一個人。”
蘇元正欲描述趙雯雯的特徵,就聽老尼說道。“你要找的人已入我空門剃度為尼,與塵世再無瓜葛,你走吧,她是不會見你的。”
“她真的剃度做了尼姑?”本來以為趙雯雯只是做個樣子,帶髮修行,到佛門清淨地修身養性等自己找來,沒想到她真的做了尼姑。
晴天霹靂。
蘇元只覺心裡一涼,渾身無力。
她是在懲罰自己啊!
“雯雯......”蘇元仰天長吼,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庵堂後院的一間禪房內,趙雯雯雙目含淚,放下手中的針線,將一件灰色納衣疊好放在床鋪上,起身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
“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見你。”趙雯雯捂住左臉,上面是一道深及入骨的刀痕,整張臉猶如被切開一樣,觸目驚心,如果蘇元看到了一定會發瘋。
為了讓金國蘇秀才死心,也為了大宋與金國能友好下去,趙雯雯讓身邊的侍衛拿刀對著自己的臉砍了一刀。
這一刀險些要了她的命,好在遇到了絕情師太。
只有毀容婚約才能取消,金國才不會把仇恨記在大宋子民的身上。可惜趙雯雯用心良苦,並沒有換來和平共處,反倒加速了金兵對大宋的侵略。
“師父,他走了嗎?”趙雯雯見絕情師太進屋,忙是起身迎了上去。
“阿彌陀佛,蘇施主對你一往情深,得知你遁入空門,無不悲傷,你當早日養好傷口與他見面。”絕情搖頭苦嘆。“情字難了塵世果,千年修業一念深。”
“師父...我...”趙雯雯捂住自己的左臉,淚流滿面。
“明日為師便帶你下山尋找駐顏靈丹,你無需憂傷。”絕情師太不忍自己的徒弟因情所傷。
趙雯雯哭著說道:“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駐顏靈丹,就是皇宮御用的凝脂粉也只是對錶面進行處理,這麼深的傷口我恐怕一輩子也見不到他了。”
“他若有心,你縱然變成老妖婆,他也不會嫌棄,若只是憑著一時喜好,就算是天仙下凡也頂多看上幾眼便會心戀別處。”
絕情師太將目光移向小院老樹的枝梢,眼中似有回憶。
蘇元下山後魂不守體,就像是得了一場重病,他對趙雯雯本身並無太多感情,卻在得知寧肯逃婚也不嫁到金國後,內心多少有些愧疚。
因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如果沒有他的出現,趙雯雯也不會遁入空門與青燈古佛相伴。
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要整日面對一尊不會開口說話的佛菩薩,還要誦讀各種繁瑣的經文,無論是飢餓還是寒冷都要持戒度日,過著清淡無味,了無生趣的生活。
想到這裡,蘇元不禁哀嘆落淚。
這是他第一次為了一個女子落淚,哪怕當初的王穎化身蓮花碎片他都沒有落過一滴眼淚。
為什麼偏偏對趙雯雯有這般多的情愫?蘇元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為大宋王朝即將到來的末日感到悲哀吧!
畢竟趙雯雯是大宋王朝的皇室,她的血液裡流淌著趙家皇權對這天下無法質疑的氣魄。一旦家破國亡,最悲慘的又何嘗不是這些人!
所以,蘇元的內心更多的是憐惜,是不捨,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