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五賢一不仁,晉出公死於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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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殿外侍立的兩位翰林學士——黃徹與葛立方,彷彿心有靈犀,聯袂入內,躬身行禮。

“太上皇、官家聖明。”黃徹當先開口,他的聲音如同他筆下的文字,充滿了衛道者的堅定,“天幕所言,雖有幾分新意,卻終究偏離了聖人教誨。羅隱之流,好異而叛於理,其詩不足為訓。家國興亡,固然繫於謀臣,然‘女禍’之說,乃千古之鑑!”

葛立方緊隨其後,他的語氣更為痛心疾首:“啟稟二聖,臣以為,天幕只述其表,未及其裡。自夏之妹喜,商之妲己,周之褒姒,乃至前唐之楊妃,哪一樁亡國慘禍,背後沒有婦人妖媚的身影?西施入吳,吳國宮室便靡靡之音不絕,忠臣伍子胥之言,再也聽不進夫差之耳。此非禍水,何為禍水?此乃天降之劫數,以警示後世人君,當‘制欲於婦人’,不可有絲毫放縱啊!”

兩人一唱一和,將“紅顏禍國”的論調,從簡單的歸責,上升到了關乎國本、維繫綱常的政治倫理高度。靖康之難的國仇家恨,像一重濃得化不開的陰影,籠罩在南宋君臣的心頭。在他們看來,重申並夯實這一套保守的、為君權開脫的話語體系,是重建道德秩序、穩固偏安江山的必要之舉。

孝宗趙昚聽著這些陳詞濫調,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卻並未反駁。他知道,在如今這個需要凝聚人心、強調“正統”的時刻,與這些根深蒂固的觀念爭辯,毫無益處。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他更想知道,在西施這個“小節”之後,天幕將如何講述那個時代的“大義”。

而太上皇趙構,則滿意地點了點頭,彷彿在這兩位大學士的言語中,為自己一生的顛沛與妥協,找到了最堅實的理論依據。

【天幕畫面之上,長江下游的地理沙盤緩緩旋轉,吳越兩國如同兩頭被鎖在同一片狹小土地上的猛獸,彼此虎視眈眈。洛聞的聲音,如同冷峻的史筆,剖析著這地緣宿命背後的文明脈絡。】

【吳國的核心,是水網密佈、土地肥沃的環太湖平原(今蘇錫常地區);越國的核心,則是被群山環繞、同樣富庶的寧紹平原。它們共同分享著長江三角洲這片上天賜予的“魚米之鄉”,卻也因此陷入了一場無法避免的“零和博弈”。】

【對於吳國而言,這片南方膏腴之地是它北上與齊、晉等中原霸主一較長短的根基。要確保根基穩固,就必須徹底壓制或吞併臥榻之側的越國。而對於越國,吳國就像一道巨大的堤壩,死死扼住了它北向發展的咽喉。想要崛起,就必須沖決這道堤壩。這種地緣上的結構性矛盾,如同兩塊不斷擠壓的地殼,註定了兩國長達百年的累世血仇,非一方徹底倒下不能終結。】

【這片土地上的文明,也並非人們想象中的蠻荒……中原的禮樂,與百越斷髮文身的尚武之風,在此碰撞、淬鍊。其最終產物,便是獨樹一幟的‘吳越文化’。它最璀璨的結晶,便是那名動天下的吳越之劍……既有殺伐決斷的‘劍膽’,又有精雕細琢的‘琴心’。】

【正是這種兼具了中原智慧與土著勇力的獨特文明,讓吳越在短短數十年間迅速崛起,當它們將那鋒利無匹的劍鋒指向彼此時,便上演了春秋時代最為慘烈、也最為壯闊的終局之戰。】

【春秋·晉國·絳都】

晉國的朝堂之上,呈現出一副極其詭異而荒誕的景象。

正中央那象徵著晉侯權力的寶座,空空如也。

寶座之下,四位氣宇軒昂的大夫分坐兩側,他們才是這座宮殿、乃至整個晉國真正的主人。他們是智氏的智瑤、趙氏的趙無恤、韓氏的韓虎,以及魏氏的魏駒。

就在不久前,他們名義上的君主——晉出公,因不滿他們四家瓜分晉國土地,試圖聯絡齊、魯兩國討伐他們。結果訊息洩露,四家聯手反撲,晉出公兵敗,倉皇出逃,至今流亡在外。

此刻,這四位權傾朝野的“無冕之君”,正一邊處理著國事,一邊饒有興致地觀看天幕。

“代理人?”權勢最盛、也最為傲慢的智瑤撫著美髯,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晉、楚爭霸的棋子?真是可笑。所謂霸業,不過是強者食肉,弱者食草。吳越之爭,終究是看誰的劍更利,誰的兵更多。與我等何干?”

他生性驕橫,才華橫溢,卻也目空一切,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包括名義上還存在的晉國公室。

韓虎與魏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隱憂。智瑤的貪婪與狂妄,已經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今日他能驅逐國君,明日又豈會容得下他們三家?

一直沉默不語的趙無恤,眼神平靜如水,只是在聽到“地緣結構性矛盾”時,目光微微一動。他看了一眼智瑤,又看了一眼韓、魏二人,心中已在默默盤算。智瑤的強大,猶如當年的吳國,而他們三家,若不聯合,便是下一個越國。

就在這時,一名屬下匆匆入內,在智瑤耳邊低語了幾句。

智瑤聽罷,只是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逃便逃了,還想回來?傳我的令,讓沿途的守軍‘好生照料’。國君多病,‘病死’於途中,也是常事。”

此言一出,韓、魏二人的臉色瞬間一白。而趙無恤,則將頭埋得更低,長長的衣袖下,雙手已然緊握成拳。

智瑤,已在自掘墳墓。

【天幕之上,宏大的視角再次拉昇,將整個天下都囊括其中。】

【吳越的搏殺,並非一場孤立的邊陲械鬥,而是整個春秋霸權棋局的最後一著。】

【……晉國扶持吳國,楚國則拉攏越國。於是,吳越兩國,在很大程度上成為了晉楚這兩位‘棋手’在棋盤東南角落裡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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