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悚然（1 / 1）
王洛兒聽了夥計的話，就說道：“那就二樓雅座，上一壺白龍寺的龍井。”
夥計聽了王洛的話，就連忙說：“好嘞，馬上就給您送過來。”
王洛自己信步上了二樓，坐到舊日熟悉的位置，開啟菱花窗。在二樓恰好看到對面的王府。
王洛看到，父親喜歡的紫竹林還在那裡，但如今不知為什麼卻少了一塊，那個位置被改成了牡丹園。
遠處，代表著世族王家歷代尊貴的飛簷還是那麼的明顯，但是飛簷上的脊獸竟然多了幾個展翅的瑞鳳。
這是皇家才可以使用的脊獸。這個改變讓王洛不由十分驚詫。王家歷來以低調為主，又怎麼會如此炫耀張揚，做出這種越矩的行為？
雖說江南的人都知道，現在南楚是“王與司馬家共天下”。但是王家歷來謹慎低調，絕不會公然做出這種行為。
王洛忽然感覺到，在她離開後的二十年，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改變了。
這時，夥計端著茶壺和茶盤走了上來，待他給王洛沏好了茶，把龍井倒入茶杯，看著翠綠嫩葉的龍井在茶杯裡飛旋，王洛就微笑著問夥計：“我年幼時在建康，及至大了就離開了。現在建康的風物知道的也不多，倒要請你給我講一講。”
夥計聽了王洛的話，不由來了精神，他整日在茶樓裡，對建康的風物最是瞭解。王洛這一問，正是問到了他的心坎上。
於是，夥計就笑著說道：“女郎儘管問，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王洛就接著說道：“我記得從前建康第一風流人物，可不是現在的謝三郎，而是當年的王家七郎王遠之。他的行、楷、草書都是一絕，風格俊逸明朗。我一向喜歡書法，所以特別關注。現如今也不知道，他又有什麼新的書法作品傳世？我好想一睹為快呢。”
沒想到夥計聽了王洛的話，竟然嚇了一跳，然後低聲對王洛說道：“女郎，這個事情可不能說。”
王洛聽了夥計的話，不由心裡悚然一驚，看來家裡果然出了事情。不然低調又奢華的王家不會公然在飛簷上雕瑞鳳，這種越矩的東西。
於是，王洛微微一笑，從衣袖裡拿了一個金瓜子放在了桌上。然後她對夥計說道：“我只是好奇，你說你的，我聽我的。入我的耳之後，也不會傳給外人。”
夥計聽王洛這樣說，看著那閃閃發光的金瓜子，不由動了心，就伸手輕輕的拿過金瓜子，然後低聲對王洛說：“女郎，這也就是你，換個人我都不會講的。現如今王家七郎是我們建康的禁忌，多少高門大戶的人都不敢說呢。”
王洛聽了夥計的話，就故作疑惑的說道：“啊？這是為什麼呢？王家七郎，書法名滿天下，又是士族高門之後，怎麼竟然不能說起了？”
夥計繼續壓低聲音說道：“女郎，你是有所不知。這王家七郎可是做出了天大的事情。這事情，還得從他的婚姻說起。你還記得，王家七郎當年娶了他的表妹柳清荷吧。他們倆青梅竹馬，可是我們建康人人羨慕的神仙眷屬呢。”
王洛聽了夥計的話，因他談到父母，不由心裡一酸，眼中差一點有淚要湧出來。二十多年了，這是她頭一次聽到別人說到父母的訊息。
但是她強忍住，繼續輕聲問道：“既是神仙眷屬，又有什麼提不得的？”
夥計聽了王洛的話，臉上也有了憤慨之色，就說道：“壞就壞在這個神仙眷屬上，他們過得太好，太幸福了，可不遭人妒忌？王家七郎風姿俊朗，又是他這一代世族裡的翹楚人物。當年不知道有多少女郎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日思夜寐。但是他一心只喜歡自己從小長大的表妹柳清荷，兩人又從小訂了婚約，他對別的女郎都是視而不見，那些女郎才歇了心思。可是這世間呢，就是有不死心的人。你還記得南陽公主吧？就是先帝的姐姐。也是如今陛下的姑母。”
“當然記得。當初南陽公主下嫁威遠侯，那也是百里紅妝啊。有誰不知道呢？”王洛說道，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測。
“女郎，那是當年。你可知道，當初南陽公主嫁給威遠侯，竟然原是為了先帝去那家做細作，就是要以婚姻來麻痺威遠侯。她和威遠侯婚成婚後，沒有一兒半女，就等著有一天弒夫呢。當時威遠侯驕橫跋扈，功高震主。先帝拿他沒有辦法，只能把自己的姐姐嫁給他，以示安撫。其實先帝暗中積蓄力量，終有一日和姐姐南陽公主裡應外合，除了這個威遠侯。”夥計說道。
“原來如此，那這又和王七郎有什麼關係呢？”王洛雖然這樣問，但以她的聰慧，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女郎，怎麼沒有關係？那個南陽公主在威遠侯死後，寡居回到了建康。提給先帝的唯一的條件，就是要嫁給王七郎。”夥計急切的說道。
王洛聽到這話，握著茶杯的手不由收緊，她知道這話的含量。先帝看來覺得虧欠長姐南陽公主，必要補償。可是父親、母親已經成婚十幾年了。
這個事情在她走後發生，她離家時已經十五、六歲。也就是說，父親、母親在結婚18年後，在自己與人私奔之後不到兩年，竟然遇到了這樣荒謬至極的威逼分開之事，可謂雪上加霜。
想著父親、母親當時承受的壓力和內心的焦慮、悲苦，王洛恨不得能夠以身替之。
此時，王洛只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就強打著精神問道：“那後來又如何呢？”
夥計感慨地說道：“那王七郎對柳清荷真是情深義重。任憑南陽公主怎麼施壓，他也不肯答應。王家族長，他的父親再三逼迫，他也不肯答應。最後，江左第一風流的王七郎竟然用艾炙，把自己的腳燒傷了，變成了個走路瘸腿的樣子，來拒絕南陽公主。本以為他這樣，南陽公主就應該死心，不嫁他了。結果南陽公主哭鬧到先帝那裡，說非他不嫁。不管王七郎是什麼樣子，只想嫁給他做王家婦。先帝覺得自己愧對長姐，毀了她的第一次婚姻，竟然強逼王七郎休妻。南陽公主也放出話來，若是王七郎不休妻，那柳清荷的性命就堪憂了。”
聽夥計說到這裡，想到父母親所受到的逼迫，王洛不由怒火中燒，一下子把茶杯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