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痴心的男人 找個女人吧(10000)(1 / 1)
青國皇宮御書房
身穿高貴明黃龍袍的男子坐於桌案上繁忙的批閱著什麼,他身前的奏摺早已堆成山。
男子面色平和溫潤,似乎天下的任何事都不能打亂他穩步前行的步伐,他的儒雅氣質、認真表情、俊美模樣、尊貴地位可以讓天下任何一個女子為之傾倒。
書房窗前軟椅上坐著墨綠色四爪蟒袍的男子,兩人模樣相似卻有著不同神韻。
望著想將自己浸沒於繁忙的最讓他尊重的兄長,幾次欲開口都被艱難嚥下。
使勁喝口茶水,放下杯盞,終於沒能忍住,嘆道:“皇兄可是還在鬱結左丞相的話啊!完全不用理會他們的,他們不過是為了家族的繁榮地位。”
龍椅上的男子依然在奮筆疾書,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樣子。
“皇兄不能將自己的身體不當身體啊!皇上的龍體安康可是關乎社稷百姓的大事。”
龍椅上的男子抬頭望他一眼,凝目問道:“你很閒嗎?如果很閒還不如多去陪陪之薇,她現在需要人看護。”
李堯很是不滿的嘟嘴念念碎,“皇兄是在逃避嗎?逃避我們、逃避之薇、逃避自己的情緒,所以才讓自己忙起來,可是……”
鍾離瑄終於放下毫筆,望著正慵懶斜靠在軟椅上的弟弟輕嘆一口氣,“朕可不希望你也變得像他們一般囉嗦,你可要知道,要不是父皇因病仙逝,你又拒絕登位,朕根本不想這個位置。”
李堯慌忙擺手,“皇兄千萬別再提此事了,別人聽見如何是好,臣弟拒絕可是有原因的。”
登基近一年來,他從沒說過拒絕登上皇位的原因。
鍾離瑄感興趣的望著他,“什麼原因?”
他很不認真的嬉笑,“還不是臣弟的那些姬妾嗎!如真讓了我,李家天下遲早沒落。”
身穿龍袍的男子很不樂意聽這個話,皺眉問道:“為何?”
他很不認真的笑道:“臣弟肯定會從民間收無數美女入宮,整日忙著與她們玩樂,哪有心情忙碌國事,而且以前的幾十個姬妾必然意見不小,我忙著協調後宮女人們就會耗費心力,也沒時間管理朝堂,這樣下去千年李家遲早被取代,那我就是千古罪人,等著老祖宗們找我算帳。所以,還是皇兄這般好,專心於國事政務,李家天下穩固如鐵,任姓權那小子不敢動青國一根頭髮。”
鍾離瑄聽他所言,終於露出今日的第一個笑容,他知道這是逗他的話,如果李堯真要登上皇位,必然不是這樣的人。
見他笑了,李堯心中偷偷吐了口氣,這個哥哥別看平日溫潤可親,如果真要心中有事兒,可是比一般人更難哄。
鍾離瑄心情好起來,他才敢繼續下面的話題,“不過,皇兄可有認真考慮過左相說的話。”
“……”
“不為其他,只是為了哥哥。你寂寞很久了,也需要一個人來關心你、照顧你,為你開枝散葉,我都已是五個孩子的爹了,皇兄還沒一個孩子,甚至還沒一個女人,別人會懷疑我倆不是親兄弟。”
表情嚴肅言語內容卻好笑,鍾離瑄笑起來,“那就讓別人懷疑吧,朕不怕。”
“如果皇兄說一句要找女人,青國好女人可以排隊圍著海岸線一圈。”看著不為所動的皇兄,李堯這才咬牙認真問道:“是因為之薇嗎?雖然皇兄從沒說過,但這麼多年過去了,臣弟太過了解皇兄。”
鍾離瑄臉色微變只是等著他說完。
“我知道皇兄在等她,可是,皇兄應該知道趙鍶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在等他,如果趙鍶一輩子不出現她就會用一生來等待,那皇兄怎麼辦?苦等一輩子嗎?而且她有孕在身,如果皇兄再不納妃轉移那些人注意力,他們遲早將之薇的孩子挖出來,到時候如何給天下一個交代。”
鍾離瑄拿起身邊杯盞細細摸索,凝眉認真思索著。
李堯知道話已說到他的心中,這才轉軟語氣說道:“其實皇兄的心思之薇都知道,卻從未說破也從未拒絕,因為她不想傷害皇兄。皇兄一日不找其他女人,她就會被深深的負罪感所累,她覺得是自己害得皇兄不接受其他女子。這種想報恩卻無從報起的滋味,皇兄知道嗎?而且之薇還是個這麼愛恨分明的女子。”
等了半晌,一襲龍袍俊美男子才輕聲問道:“她親口說的?”
李堯哀嘆:“哥哥,你對她的情感,別說我們,就是宮裡的太監宮女都可感覺到,至於她的想法,我們這些經常陪著她的外人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不過是你們當局者迷罷了。”
“是嗎?”鍾離瑄喃喃說道,“看來我的心意已成她的負擔。”
他說得很小聲,好似只想自己聽得見。
李堯慢慢喝著茶,等著眼前的俊美男子從思索中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溫潤男子才抬起頭來,認真往向李堯雙眼,問道:“你可有真心愛過人?”
一句話讓李堯吃癟一般的愣住了,心中有了一個模糊人影,不過忽然又沒了蹤影,只有訥訥搖頭。
男子好似早就知道這個答案,苦笑,“心只有拳頭般大小,已住下一人,其他人如何進得去。”
“……”
“朕不是宮裡長大,不習慣在女人堆裡左擁右抱,而且,既然心中沒有其他女人,朕就不希望將她們帶進宮來,讓她們成另一個母后。”
兩個男子四目相對,良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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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分娩的日子不到半月,孟之薇有些緊張了,從沒做過人母的她在擔憂生孩子是否真的如傳聞中般疼痛,總是見著生孩子的女人痛苦的亂叫,而且在醫學不發達的古代,她怕遇到難產的情況,如果那樣神仙難救,唯一讓她心安的就是,鍾離瑄是神醫。
今日有些陰雨,雨滴打在殿簷的琉璃瓦上發出有節奏的“滴滴答答”聲兒,之薇仍堅持著在殿內走動鍛鍊。
坐於上位的鐘離瑄手肘撐著身體,看著白衣女子的身影陷入深深沉思,她即使是大腹便便的模樣仍然是那般清秀美妙。
忽然,回憶起了趙鍶在信中的那句話。
其實,在告訴之薇信的內容時,只說了前半段意思,略去了後兩句話。後兩句話說,「如若我已不在世上,請你切記好好照顧她,我不希望別人欺負於她。該條件必須是我不在世上才可行,否則,我自然會親自照料,不必假手於人……」
還是那般了不起的傲人語氣!
鍾離瑄一點都不介意。
當時看到時還嗤笑,趙鍶天授神功,誰要得了他的命。
不料遇到了權仲奕這麼陰險的人。
再厲害的功夫也會有破綻,何況趙鍶的武功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鍾離瑄不知道趙鍶是否還活在世上,但是,即便真的發生了,他也不會不顧之薇的意思將她強娶,他只想等,等之薇親自答應,他才對得起趙鍶、對得起之薇,也對得起自己。
思維天馬行空,臉色難免不好。
“鍾離大哥,是否這段時間國事繁忙。”
男子回過神來,“為何這般說?”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疲累。”
“哦,不累。”他偷偷吐了口氣,自從聽李堯說了後,就擔心之薇真的在敏感於這些事兒。
白衣女子再次將注意力用在練習走路和呼吸的事情上。
屋外的天氣就像男子的心情,想要破開烏雲卻無能為力,只有任其稀里嘩啦的下著雨,只盼雨後是個豔陽天。
男子想了許久,為了她和孩子終於鼓起勇氣大聲喊道:“之薇!”
“嗯?”女子沒有回頭,很是悠閒的回答。
“我想同你商量個事兒。”
“什麼?”
“如若你生了男孩,我想封他為王,如若是個女孩,就封郡主。到時昭告天下是我的義子義女,可好?”
聽他這般說,女子停下腳步,認真看向上位的男子。
明黃身影猶如天上的暖陽總是在危難時照耀她的心,在宮燈閃爍中,他的眼柔情而璀璨,不說一字雙目卻帶著千言萬語。
她輕輕搖頭。
“為什麼?”
女子心中感激,卻正色說道:“我擔心會給鍾離大哥帶來麻煩,他們年齡還小,無功勳得封賞實在難以服眾,而且青國政局剛定,你還未立太子,卻立了外姓王和郡主,若被有心人利用,之薇該如何是好。”
男子神色微動,“如何無功勳了,趙鍶助我奪得皇位,此恩必須要報,現在找不到他,那唯有賞賜他的孩子,從道義上,無論如何都能說得通。”
“但是,趙鍶畢竟是別國親王,如果被人知道會引人詬病影響鐘離大哥。”
男子心中已做決定,他知道她的堅持,但是,有些事,他也很堅持,這是能為她和趙鍶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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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的一個下午,海風被豔陽烤熱吹過青國的每一個角落,也吹到海崖上高聳的宮殿。
殿前的院中有幾人正焦急的等待著,楚尹靜靜坐在大理石椅凳上,眼神焦急。
還有一個藍衣錦袍男子正急得圍著他團團轉。
殿門一開,他倆就圍上去,“如何了?”
出來的女子抬著香木盆,額頭汗珠滴下來,隨意的抬起手臂擦拭,面露不滿,“你們可否別在這兒搗亂了,安靜的坐著,一會兒就好,有皇上在不用擔心。”
她急匆匆接過院中太監遞上的熱水,轉身又返了大殿。
大殿的的鏤空木門使勁在男子臉前關上,吃了大大的一個閉門羹。
男子惡狠狠的怒目而視,假裝吆喝,“桑雲,別以為你了不起,我看看又怎麼了?”
“你是神醫嗎?”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笑著問道。
目標霎時轉移,“不是。怎麼了?”邊說邊來回行走著。
“德親王可否別來回的走,楚尹已經要暈死了。”
一句話觸動了李堯的神經,跳腳的喊道:“怎麼,虧你還是她的兄弟,不急的嗎?我雖然和之薇交情不及你們,但是焦急不少你們一毫。”
“我承認!”
“承認?承認什麼?”
“當然是承認你同之薇的情誼。”男子俊朗一笑,“不過,誰說我不急了?楚尹只是知道像德親王這般,並不能幫到她,還在給皇上、桑雲他們添亂。”
“你……”
正當兩人激烈爭論中,殿門再次“吱嘎”一聲開啟了。
兩人目光一齊聚焦此人身上。
一見是他,李堯面帶喜色的衝上前去,“皇兄,如何了?”
今日的鐘離瑄一襲淡紫色便袍,額前髮絲早被汗珠打溼,溫和的表情難得顯得稍許不耐,皺眉望著李堯,輕聲說道:“已施了針,剩下就要靠她自己了。不過,只要你能安靜些就進展順利。整個大殿都是你的聲音。”
仕女趕緊遞上一塊綢布,幾個太監抬來了軟椅。
他坐了下來,輕輕擦拭著汗水,“我們坐著等吧!應該還有很久。”
言語堅定自信,沒人發現其中淡淡的擔憂。
他不敢同別人講,因為孟之薇曾多次受重傷,而且還中過兩次奇毒,脈象早被破壞,僅從體態、面色來看孟之薇沒有問題,但是脈象忽強忽弱,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只是診斷不出來。
為她扎針只是打通了體內仍然阻滯的氣血,僅盼之薇體內厚重的內力能護她母子周全。
自打鐘離瑄出現,李堯不敢再與楚尹爭論,四周只剩下遠處傳來的浪濤聲兒和屋內女子偶爾發出的呻吟聲兒。
旁邊的案几上放著一個紫銅香爐,上面的香燒了一支又一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李堯也不顧形象的坐地哀嘆,“怎麼以前從沒覺得生孩子這麼煎熬呢?我的孩兒個個像小魚兒一般呼哧一下就出來了,哪像之薇這般難等。”
坐於正中央的眉目和藹的男子慢慢喝著茶,表現平穩,但是,袖籠中的手早已握緊才能緩和緊張的心,他低頭閉眼聽著屋內的動響,為她數著疼痛的次數,心中暗自判斷她的情況。
如不是青國有習慣,男子不能見產子過程,如不是他是青國皇上,他早就進去親自為之薇接生,雖然他不懂接生,但是知道如何止血、如何救人。
所以,李堯的說話聲已經打擾到他,他抬起頭微微皺眉,“每個人都不同,如何同等而語?”
“哦!”
李堯不敢回話。
“……”
楚尹在一旁偷偷樂著。
正在此時,殿內一個婦人大聲驚呼,“生了,生了。”
幾個大男人在門外面面相覷,還不知該如何反應。
停不過幾秒,屋內又傳出大聲的歡呼聲,好似反應慢半拍一般,“生了,生了……”
下一刻,幾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透過窗欞和磚瓦溜出來,穿透力如此的強,像許多嬰兒一齊啼哭一般,似乎能掙破耳膜。
李堯見鍾離瑄鬆了口氣,這才敢樂開花了大聲感嘆:“不愧是趙鍶的兒子啊?中氣十足。”
話未說完,一個宮婦走向前來,笑意盈盈在鍾離瑄面前半跪,“恭喜皇上,是小公主……和小殿下。”
“啊,兩個!”李堯在一旁差點摔倒。
鍾離瑄深深吐口氣,他終於知道問題在那兒,奇怪的脈象原來是雙胎。
“夫人怎樣了?”這是他此時最關心的問題。
“母子平安,夫人累睡著了,小公主和小殿下她們在照料。”
“恩!退下吧!記住……”
“嗯?”那位宮婦停下腳步等著命令。
“如若有人問起就說生了一個公主!如果多透露一個字,你與族人就全部出島,子子孫孫再無返回之日,朕說到做到。”
宮婦很驚訝的望著皇上,平日如此尊貴儒雅,不知為何此時竟然對她們說這種重話。
因為,對於青國百姓來說,這裡是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而且富饒安穩,比利洲大陸好許多,往往只有想進島的,卻從無想出島的,所以,將她們全族趕出島去,是比要她們命還嚴重的懲罰。
鍾離瑄想著宮裡宮外許多人都關注著這兒呢,甚至包括海對岸的那個人,如果一字不透露反而危險,還不如自己主動說出,至於為何說只有一個,因為雙胎特徵太明顯,男胎會引人嫉妒,還是告訴那些人是個女兒安全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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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薇醒來時已第二日清早,睡了一夜疲勞感覺消失許多,剛睜開眼,蓮兒就衝至榻前,一臉興奮的問:“小姐,猜猜生的是兒是女?”
昨日下腹抽疼厲害,只知道生了很久,然後就是宮人吆喝著生了,她還未反應過來就累睡著了。見一向沉穩冷淡的蓮兒居然像個孩子,也笑起來,“不記得了。快,抱來我看看。”
等她們抱來時,之薇卻傻眼了。
怎麼……有……兩個……?
“是小郡王和小郡主。小姐快看,小郡王可像主子。”
兩個孩子抱在懷中,溫溫軟軟的就像小貓般安靜,仔細端詳右臂彎的孩子雖然臉還皺巴巴的,但是眼線細長,鼻樑高挺,還有小小的嘴巴煞是可愛,左臂彎中的孩子皮膚如桃子一般白中透紅、櫻桃紅的嘴唇和那對小小杏眼看著實在面熟。
霎時一陣濃烈的溫情湧入心中,雖然兩團軟肉抱在懷中還很陌生,卻也覺得很奇妙。
趙鍶救她完全是偶然,因為救她他內力全失,因為救她他誤了戰機讓權仲奕有機可乘,因為救她真相大白她才懂了自己的心才懂了他的心,也因為救她他才會重傷失蹤。
曾經多少個夜晚她從夢魘中驚醒,滿腦都是戰場上他被刺中的那一幕,因此,她不敢去回憶美妙溫情旖旎的那七日,那七日她和他終於毫無芥蒂的結合在一起,是兩世以來至死難忘的幾日,也是最幸福的日子。
不過,卻帶來了趙鍶的厄運。
一年來,她從沒真的走出來過,也不敢認真去回憶感受,之薇怕對他的思念會如決堤的洪水衝欄而出。
所以,此時抱著自己與趙鍶的結晶猶如在夢境。
他和她竟然有了孩子。
“我要同你生許多孩子!”
趙鍶的曖昧言語還在耳畔迴響。
兩個粉嫩俊秀的小東西可以說是唯一不讓她後悔那七日經歷的信念,也是現在堅持下去直到找到趙鍶的心裡寄託。
此時的心情充滿著感激和奇妙。
她近乎在思念的海洋中溺斃,他倆像天使一般,無意之中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使勁抱緊他們,眼眶有些溼熱,扭頭望向窗外遠處的海面,心酸不已。
“趙鍶,他們可是你送來陪我的。”
“小姐,您先吃點東西吧,孩子拿給姆媽餵奶,他們該餓了!”蓮兒小心翼翼先接過一個孩子,抱在懷中捨不得撒手,平日表情淡然的她此時笑意盈盈,就像手中是全天下最珍貴的寶貝。
孟之薇見此情景隱忍了許久的淚竟然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
自從知道了蓮兒與趙鍶的關係和她心中那份細微的情愫,不僅沒有介意,反而是多了一份親近、感動、甚至是感激。
這一年來,之薇想了許久才明白,素來冷淡平靜的蓮兒當年為何獨獨關心趙鍶送她的劍、送她的錦袋,關心趙鍶去哪兒了。
要喜歡一個男人不難,但是能喜歡一個男人十幾年卻不容易,能為了那個男人去守護他喜歡的女人更難上加難,更何況此時手中抱著孩子是其他女人為她所愛的男人生的。
蓮兒的臉上寫滿了喜愛、想念卻沒有私心,如此坦誠,她的愛很卑微很渺小,幾乎讓人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很偉大,有一種不求回報、無私奉獻,只求守護男人最珍貴、最重要的人一輩子。
她想,趙鍶看人的眼力果然是好的,竟然找到了對他如此忠心的蓮兒。
從這點上看,她自愧不如。
女人在愛人這件事情上是小心眼的,能做到蓮兒這般大氣的,少之又少。
至少孟之薇覺得自己做不到。
忙著逗弄孩子的蓮兒抬頭就發現之薇正抹著眼淚,趕緊將孩子遞給一旁的姆媽,走過來小聲的問:“怎麼了?小姐,坐月不能哭的。”
她胡亂抹開眼淚,“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兩個孩子怎麼帶啊!他們的爹都不知去哪兒了?”
聽著半開玩笑半憂傷的話,蓮兒哭笑不得,壓下心中難受,“不是有我們嘛,你不是一個人,而且主子遲早回來,我們要帶好小主子們才是。”
孟之薇聽罷輕輕點頭。
“小姐趕緊趁搗亂的人來以前吃點東西吧,一會兒準吃不下。”
她笑而不語,自然知道口中說的搗亂的人是李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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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侍女才收碗具就聽到殿外傳報聲。
?德親王駕到?
不等人領路,他就推門而入。
剛看見半坐在軟榻上的女子就咧嘴大笑,“昨日被皇兄攔著,今日乘他在忙著呢,本王就溜過來了。來,來,本王的小侄兒、小侄女在哪兒?抱來我瞧瞧。”
桑雲這才踏進殿門,說道:“李堯,別忘了你是偷偷過來的,還不收斂點,趕緊看了就走。”
之薇笑起來,“是不是青國有何風俗啊!德親王快離開吧!”
“什麼風俗,我李堯是擔憂風俗的人嗎?是皇兄不讓我吵你休息。”李堯很不屑的扭頭,溫和的眼中帶著調皮,他湊近孩子的搖籃,又轉頭假裝認真的問:“之薇,你覺得我吵到你了嗎?”
“沒有沒有,如果我說有,你可能要跳腳。”
自從他進來了,殿內所有人都忙碌起來,安置軟椅、斟茶倒水,他也是很心安理得的坐下,逗弄著搖籃中的兩個孩子。
“昨日太匆忙,還未看清就被皇兄趕走了,今日才瞧得仔細,兩個孩子的模樣都有你與趙鍶的影子,特別是右邊這兒,那眼鼻不就是趙鍶嗎?”
說完,嘿嘿乾笑。
“是嗎?”之薇輕聲應答,晶瑩剔透的杏眼中閃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感覺到她的變化,李堯自然是明白了。
見大殿中侍女們都已離開,桑雲、蓮兒又去了後殿,他逗弄小孩的手指停了下來,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望著她輕嘆一聲。
“之薇,認識這麼多年,有些話一直憋在肚子裡,所以……”
“有話就直說吧?這可不像你李堯的性格。”
男人放下了孩子,轉頭認真望向床上的女子,“這是頭一遭也是最後一次……”
女子笑了起來,“德親王今日是怎麼了?拖泥帶水不是你的習慣。”
“你是不是這輩子只認定趙鍶。”
她心被緊緊提起,呼吸近乎窒息,唸了許久的趙鍶此時就算別人提及他的名字都會緊張不止。
她堅定而緩慢的點點頭。
模樣溫和的男子想了片刻,才點頭預設,“這我也知道。只是,之薇別怪我直言……如若一輩子都找不到趙鍶了,又有另一個人真心鍾情於你多年,而且還會繼續下去,你可會考慮……”
“你說的是?”
李堯雙手抱胸,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認真嚴肅,“你我都認識的人,我這輩子最尊重的親人。”
雖然沒指名道姓,孟之薇卻一點就醒。
女子沉默了。
那個溫潤的帥氣男子的心意好久以前就能感受到,不過,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一味的對她好。今日若不是李堯為他說出心意,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
沒想到她會此反應,李堯料以為要不就是拒絕要不就是同意,沒想到她早就猜到了,所以,沉默的模樣讓他一陣擔憂,“別太有負擔。如若皇兄知道今日我和你說了什麼,肯定幾年不再和我說話,如果難辦,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吧。”
“不,我知道。”
“嗯?”
這下換作李堯驚訝了。
女子平靜的娓娓道來:“有個人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有著天下女子都想嫁給他的優點和脾性,溫潤、專情、善良、體貼,最尊貴的人卻無算計人的心。而我,可以說是三生有幸,竟然得到了他的一份眷念,如果我是孑然一身,肯定永生相伴才能不負君意。但是,人心是個很奇怪的東西,一輩子好像遇到了很多人,但是隻要有一人真正走進了心底,心門就被關上了,別人只能在門外徘徊,這對後來者並不公平。”
李堯溫和一笑,這讓孟之薇有些恍惚了,還以為是見到了鍾離瑄。
“所以,你一直裝作不知,怕傷害別人,只當是在拒絕後來者,對嗎?而已經住到心裡的就是趙鍶。”
女子沒有回答當是預設了。
女子還在坐月,大殿三面被布封死不透風,只有一扇面朝大海的窗戶是開著的,窗戶前的楠木桌上的香爐正悠閒的升起嫋嫋青煙,兩個嬰兒吃飽睡熟了躺在搖籃軟褥中,殿內沒有外人,只剩下安靜的兩人。
男子站起踱步到窗邊,望著遠不可及的海平面嘆了口氣,“無奈有的人卻仍在痴痴的等。”
之薇的眼中神色變幻,過了許久,才悠悠說道:“我知道他一直不娶妻、不接受別的女人的原因,也感到極大的壓力。因為,我給不起他要的,卻仍然在這兒拖累他、奪走他的幸福。我想離開,卻怕再次傷害到他。”
男子驀然轉身,衣襬的動作帶來一陣濃烈的上好薰香的味道。
“你要離開?”
“嗯,去找趙鍶!”
“去哪兒?”
“天大地大,總能找到他。”
“什麼時候?皇兄知道嗎?”
之薇輕輕搖頭,“不是現在,等權仲奕沒在找我了,兩個孩子長大一點了,我就帶他們離開。這些鍾離大哥並不知道,我不和他說是怕傷他的心,所以,暫時只能這般耗著。”
李堯想了一會兒,又問:“如皇兄執意留你,你該如何?”
“……”
“如他執意娶你做我們千年古國的皇后,從此獨寵你一人,讓你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又該如何?”
女子沉默了,低頭看著錦褥上的金絲繡發呆。
是啊,如果真的這樣怎麼辦呢?
對她狠的人,她也可以狠下心來!
可是,對她好的人呢?
自打認識鍾離瑄,他就在全心全意的幫自己,從無怨言。
這樣的恩情,如何能狠心以對!
搖籃中的嬰孩在夢中發出如小貓一般的喑嗚聲兒,打破了讓人無奈害怕的寧靜。
女子終於深深呼吸輕嘆一口氣,“如若那般,我會留下,欠鍾離大哥已經太多,恩情無以為報,心給了別人,至少人還了他。”
李堯想不到她竟然會同意留下。
女子又說,“而且,如果鍾離大哥沒有找到喜歡的人,沒有過得好,我走也會不安心,還不如待在他身邊心中來得好受。”
“是嗎!”
兩人相對無言,一反平日總喜歡鬥嘴的歡快氣氛。
雖然這麼多年李堯的形象荒誕慣了,但是他並不糊塗,否則也不可能在爾虞我詐的皇家爭鬥中幫鍾離瑄佈置妥當一切,只等鍾離瑄返回青國振臂一揮,百姓軍隊重臣紛紛跟隨。
所以,按照以前的習慣,他必然會自己消化掉與孟之薇的談話。
之薇與他關係不錯,朋友之間私密的聊天本應該互相保密才是,可是,這次情況有些不同。
因為,當事人是鍾離瑄,是李軒,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是他這輩子唯一敬重愛戴的人。
自打懂事以來,兄長就是他的天,他半輩子的時間都用在了為兄長籌謀復仇、權勢、皇位,至於世人如何說他從來都不考慮。
這一切,都是為了兄長……的幸福。
所以,對於兄長的終身幸福的事更在考慮之列,他離開紫薇殿後,在皇宮的分岔路猶豫了整整半個時辰。
最終,往御書房走去。
李堯並不打算隱瞞,一五一十將孟之薇的原話告訴了李軒,只求讓他死了這份心,早點納妃立後,穩固朝綱、開枝散葉、找到心中另外所愛。
誰知鍾離瑄聽完後只問了三個字,“之薇說的?”
見李堯點頭後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身龍袍的俊秀男子望著窗外的花園許久回不了神,背影挺直瀟灑,氣質尊貴文雅,只是顯得孤寂無依。
這讓李堯一邊著急一邊恍惚,皇兄好似天上的仙人,如不是紅塵牽絆他的腳步,是否早已逍遙人間天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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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國的春天總是很好過的,不涼不熱,溫和的太陽普照,讓人慵懶的想睡覺。
紫薇殿依然繁花錦簇、香味滿園,花園西北角的大樹又長大許多,繁茂的枝葉讓樹蔭下的人一點都曬不到太陽。
樹下五張軟椅,幾個案几。
五個人正吹著海風、感受著溫暖的天氣,他們一邊聊著目光一邊落在中間的兩個小孩身上。
兩個小孩坐在中間的綢布錦褥上,把弄著孃親為他們做的稀奇古怪的玩具。
男孩肉嘟嘟的,面色白淨,眼睛黑亮狹長,雖然小小年紀,卻面無表情,讓人忍俊不禁感嘆,這小孩也太成熟了些。認真把弄玩具的他冷不丁抬起頭來,讓人一陣恍惚,好似透過他的雙眼見到了某人。
女孩也是胖墩墩的,不過,她要惹人喜愛得多,粉嫩水靈,愛笑愛說,走路搖搖晃晃,像一個可愛的洋娃娃。
李堯看著冷眼瞥他一眼的男孩,抱胸哼道:“我喜歡念兒一點,不像某個叫齊兒的,不招人喜歡。”
男孩又抬頭看他一眼,轉了個方向,繼續玩弄自己的。
“你!”李堯準備跳腳,神秘兮兮的說道:“之薇,以後你可要小心這個兒子了。”
坐在中間的女子笑盈盈的問道:“小心什麼?”
“我看齊兒同他爹一樣,以後長大肯定要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什麼麻煩!”
李堯好似聽到最可笑的問題一般,瞪起大眼,“當然是女人了。”
眾人皆驚,“嗯?”
“他這個模樣,長大了肯定太多女子喜歡,女人多麻煩多,哎?!”
楚尹冷哼,“我看老大還沒被女人煩過,因為他不會讓不喜歡的女人煩他。就我看,被女人煩的人是你吧!府上的幾十個女人可以搭幾個臺子演戲了。”
“你……”
瞧著李堯吃癟的模樣,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突然,他詭秘一笑,抱住了身旁女人的肩,大聲說,“可是她們搭臺子演戲可煩不到我,能煩到我的只有她一個。”
被他抱在懷中的女人反手一握就拽下了他的手,臉上帶著些紅,嘴上卻不饒人,“李堯,你幹嘛呢?”
被她押在腿前的李堯趕緊求饒,“娘子啊!放過夫君吧,不為我著想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啊!”
“去??”女子丟開他,臉都紅到了脖子。
之薇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們夫婦倆打鬧,心中很是欣慰。
兩年過得很快,許多東西都在變。比如,她與趙鍶的孩子,趙齊、趙念已兩歲,不僅會叫人,特別是趙齊,冷不丁還會冒出如大人的語言;還有李堯與桑雲,幾年前李堯住在布絡閣時就愛與桑雲打鬧,原來早就對她有點心思,等他們到了青國,也為李堯製造機會,最終抱得美人歸,娶她做了德親王王妃,統領王府內院的姬妾幾十人;也有楚尹,他好似喜歡上了蓮兒,但是蓮兒一直在躲他,之薇知道蓮兒心中有趙鍶,想忘記一個人是很難的,她只有裝作不知道,相信金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日,蓮兒會被楚尹打動;當然,還有遠在大正國皇宮的權仲奕,聽說後宮女人多達兩千,這些女人兩年就為他生了九個皇子、五個公主。
但是,也有恆久未變的。比如,趙鍶仍然杳無音信;之薇仍在等著離開去尋找趙鍶;還有鍾離瑄,就算李堯用盡手段、費盡唇舌,文武百官主張他納妃的摺子都可堆滿御書房,他仍然不為所動,依舊做他的勤政愛民的好皇帝,至於女人,後宮除了侍女、只有太后和之薇兩個女人。
他與之薇誰都沒說破,因為他倆知道對方都不能給自己滿意的答案,說出來只有傷了對方的心而已,於是,事情就這麼拖下來了。
看著自己王妃愈來愈大的肚子,李堯滿意一笑,“還是我好,第六個孩子都快出生了,皇兄還……哎……”
話未說完,一旁的桑雲就偷偷扭著他的手肘。
“哎喲!你要謀殺親夫嗎?”
桑雲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聽到他說這個話題,現場氣氛果然冷了下來,這也是大家最頭疼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