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抵達(1 / 1)
上林大會前三日傍晚,他們終於抵達睦州。
大會在即,睦州城晚上也是熱鬧非凡,街上行人形形色色熙熙攘攘,莫塵駕車穿過鬧市停在一座院落前。
早有丫鬟家丁等在門口,馬車剛停下,一群人蜂擁而上!
卷車簾,放矮凳,府上家僕爭先恐後。
拂羽先行跳下馬車,只聽耳邊響亮的“恭迎少爺回府!”當即愣在原地。
“雖說我許久不回來,也不必這麼隆重吧。”
看著眼前俯身行禮的下人,拂羽哭笑不得。
“就是因為少爺許久不回來才這樣。”
先頭的老管家回話,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言語舉止比其他下人隨意些。
“秦叔,你搞出這麼大陣仗要是唐突了佳人,回頭我可不饒你。”
拂羽轉身對車裡人說,“顏兒,我們到了。”
伸出手,扶傾顏下車。
傾顏還真是嚇到了,猶豫好一會兒才緩緩伸出手搭著拂羽,蓮步踩著矮凳下車。
一眾人早聽說少爺這次回來帶著位美人,伸長了脖子等著看。
不容易啊不容易,少爺身邊終於有女人了,他們對少爺的誤解可以解除了。
只見那美人著一件月白色的裙,長髮垂肩,玉簪輕挽,長袖裙襬隨行動微動,未見奢華卻見恬靜。
抬眼看她面容,眉清目秀,清麗勝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清新,透過面紗隱隱看到眉間唇畔的氣韻,雅緻溫婉,觀之親切。
好一個氣若幽蘭的美人啊!
“好了,人也見著了,該散了吧?”
拂羽看著眼前丫鬟家丁沒規矩的樣子,氣得想笑。
找回心神,一眾人紛紛上前,一人道:
“姑娘請隨我來,一路勞累,先到客房休息吧。”
另一人說:
“姑娘想必餓了,膳食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走。”
又一人搶白:
“姑娘要不要沐浴,熱水早就備好了……”
這到底誰是他們主子?
“好了!”傾顏已經嚇傻了,拂羽公子在一旁解圍。
“將顏兒小姐的行裝送到聽雨閣,熱水備好,膳食拿到前廳。”
還怕人跑了不成!
少爺有令,莫敢不從,當即一鬨而散。
傾顏長長嘆息,拂羽公子府待客比她回將軍府還誇張。
“嚇到你了?”
拂羽公子抱歉道:
“我許久不回來,這次帶你回來,提前讓人通知,本想著讓他們好好準備的,沒想到驚到你。”
“還好。”傾顏淺笑。
只是沒想到貴府下人這麼……好客。
拂羽公子做出個請的姿勢,傾顏先行,碧竹和易舜霆跟在身後。
從正門進去幾步就是一座飛雲橋,縱跨池塘連線正門和八角“拜月亭”,從拜月亭出來步上長廊,雕欄畫棟,鬼斧神工,晚霞映襯下更是栩栩如生。
長廊兩側是假山綠樹,細看之下會發現其中暗含陣法,穿過盡頭的半月拱門就是前廳。
寬闊的前院四周擺滿花卉,地上的水還沒幹,想來是剛剛灑上的。
迴廊上鳥籠裡養了只八哥,主人一進門就不停地叫:“美人吉祥!美人吉祥!”惹得傾顏嬌笑,這到底是做了怎樣一番準備啊!
“看來這群人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拂羽公子見狀笑道。
佯怒瞋他一眼,秦叔帶路進了前廳。
傾顏覺得她再參觀下去就要眼花繚亂了,大將軍府雖然比這裡大,可是奢華程度一分也及不上。
歇息一會兒功夫,丫鬟們菜就上齊了。
傾顏確實是餓了,見眼前的菜餚,半晌不動筷。
桂花魚條、蝦籽冬筍、椒油茭白、清蒸時鮮、香油膳糊、明珠豆腐……足足十道菜,旁邊丫鬟還端著四道甜點。
拂羽公子看傾顏遲遲不動筷,知道這幫人是好心辦了壞事。
嘆氣,我是要給你們找個主母回來,可你們也不能把人嚇跑了呀!
什麼時候學會擅作主張了,拂羽瞪了秦叔一眼,夾了箸鮮魚給傾顏,道:
“若是不喜歡,以後不做了,現下先填飽肚子要緊。”
傾顏知道他們是一片好心,點頭笑笑,易舜霆早就飢腸轆轆了,大吃特吃起來。
膳後丫鬟帶著傾顏去沐浴,碧竹早早給兄妹二人收拾好床鋪,也淨身休息。
他們歇下了前廳終於鬧開了。
丫鬟小廝你攛掇我,我推搡你,就想問主子那是不是未來主母。
拂羽慢悠悠品茶,晾著下面一群家僕就是不開口,人差點讓你們嚇跑了還敢在這吵鬧!
“少爺,您就別晾著小的們了,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告訴我們,您也好早些安置呀!”
年歲小些的小廝耐不住了。
引來一片附和聲。
這還是為他考慮?
拂羽放下茶盞,掃了底下人一眼:
“一年沒有回府我倒不知道,你們學會擅作主張了。”
淡淡的語氣不知喜怒。
“少爺,不是我們擅作主張,您想想,這都多少年了,與您同歲的戚少爺都成家,兒子都會叫爹了,我們連主母面兒都沒見到,能不替您著急麼!”
丫鬟沉痛地說到。
他怎麼聽著這語氣有點兒恨鐵不成鋼啊!
“這還是少爺我的不對了,我剛把人帶回來你們就差點把人嚇跑了,少爺我還敢把人帶回來?”
噢噢噢噢!
這意思是……那位姑娘便是未來主母?
“少爺,您早說不就完了,小的們這下心裡有底,以後一定小心伺候。”
齊齊退了一步,道:“少爺您早些安置。”笑著推搡著退了出去。
“越來越沒規矩了。”拂羽笑罵。
“少爺許久不在,沒人管他們,規矩自然生疏了。”
管家恭敬地站在身後笑道。
拂羽不置可否,他沒離家時也沒見這幫‘下人’對他多恭敬。
“所以大夥兒期望少爺早早給他們尋一位主母在家,好歹也有位主子伺候。”
管家面上也有了笑意,少爺不在家,虧這幫皮猴兒折騰,不然這麼大宅子怪冷清的。
拂羽公子但笑不語,輕酌了口茶才正色道:“有人來麼?”
管家聞言斂起笑容,恭敬答到:
“一個月前有兩批人馬趁夜闖進來,共一十二人,全部關在地牢裡,戰堂主審訊過了,是雷火門的人。”
“雷火門?呵呵,雷虎有幾分膽量,主意打到‘拂羽公子’身上了。”
冰冷一笑,道:“告訴炎烈,雷野不用留了,那十二個人要怎麼處理隨他們,還有……”
拂羽公子思忖許久才道:
“兩日後安排‘拂羽公子’帶‘顏兒姑娘三人’離開。”
管家躬身行禮離開,拂羽一人對著月光站了許久方才回房就寢。
顏兒,但願我的決定是對的,但願你不會叫我失望!
一夜無夢。
翌日一早,傾顏早早起床,碧竹來的時候她正坐在梳妝檯前打理頭髮。
“小姐,今天怎麼這麼早?昨晚睡得不好?”
碧竹放下盆,接過梳子。
傾顏對著鏡子裡的碧竹笑道:
“很好,昨晚睡得早,奔波幾日,總算有個好眠。霆兒起了嗎?”
對著鏡子裡碧竹笑了笑。
“少爺起得比小姐還早,流雲公子走之前叮囑他練武別落下,他可是一刻不敢忘。
“呵呵,就怕回頭流雲公子考起來不過關。”
碧竹笑,少爺對流雲公子的毒舌可是避之唯恐不及。
“嗯,那就好。”提起流雲,傾顏有些想念,“也不知二師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看流雲公子走得那麼急,想來事情很嚴重。”碧竹安慰。
“小姐不必擔心,流雲公子事情辦妥了自然會來尋咱們的。”
傾顏點頭,碧竹將她頭髮綰好,插上青蓮碧玉簪,拿出一件丁香色水袖褶裙服侍她穿好。
傾顏把碧竹拉下坐在鏡子前面,作勢要給碧竹打扮。
“小姐,這可使不得,您是小姐,怎麼能給丫鬟梳頭呢!”
碧竹惶恐地要站起來,傾顏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別動,解開碧竹的髮髻重新打理。
“碧竹,你還記得我剛救你時的樣子麼?”傾顏替她綰髮,溫柔道。
碧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沒有接話。
“那時候的你只讓我覺得純粹鮮活,”傾顏回憶著,“直說如果我不能讓你吃飽,你就偷跑。”
碧竹紅了臉,“小姐,那是碧竹不懂事。”
傾顏搖頭。
“碧竹,現在的你凡事謹小慎微,不再毛毛躁躁,這點我很高興,於伯這點把你調教的很好。”
撫了撫她頭髮,“可是我看不見當日的純粹了。”
碧竹訝然抬頭看著鏡子,傾顏惋惜心疼的面容映入眼簾。
“我救你的時候雖然落魄,可是我從你臉上看出來你從來沒絕望,於伯把你帶走一個月之後,你的臉上只有謹慎、恭敬,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
傾顏有些心疼。
“我不知道那一個月你發生什麼,大將軍府一向治府甚嚴,怕是你吃了不少苦頭,我不欲追問。
“只是碧竹,我希望你快快樂樂的,就像那個敢對我說不能讓你吃飽你就偷跑的丫頭一樣,我的話你懂麼?”
傾顏插好那根她買的蝴蝶桃木簪,對著鏡子問。
“小姐……”
碧竹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一個月她受盡嘲諷,一樣做不好就會有人嘲笑她,說她一個小乞丐有什麼資格伺候大小姐。
她是憋著一口氣咬牙忍過來的,可是卻認清了一個事實:
連大將軍府都有這樣勢力的人,她要想擺脫別人的冷眼就要學會認清現實,學會看人臉色。
傾顏看出她的顧慮,柔聲鼓勵道:
“沒什麼可怕的,我們現在不在將軍府了啊,就我們兩人,霆兒又不需要你照顧,你就是我妹妹,想如何儘管放開膽子便是,有姐姐給你撐腰!”
碧竹抱住傾顏的腰,悶聲說:
“那我要是闖禍了,小姐要給我收拾爛攤子。”
“嗯,好。”傾顏摸著她的頭,笑應。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顏兒小姐,該用早膳了。”
“就來。”
傾顏應道,又拍拍碧竹說,“好了,傻丫頭不哭了,我們該吃飯了。”
碧竹吸吸鼻子起身,看看自己紅得像兔子的眼睛,破涕為笑,端著盆出去了。
早膳傾顏在一片驚訝目光下拉著碧竹一同坐下,拂羽淺笑。
“不介意我拉妹妹一起用膳罷?”
傾顏盛了碗米粥給碧竹,毫無誠意的問主人。
雖然這一路他們不分主僕同吃同住,眼下卻是“寄人籬下”,總要有“客人”的自覺。
“我哪裡敢。”
說話時眼睛直看著傾顏盛粥的手。
傾顏抬眸,剛好撞上拂羽公子來不及收回的目光,淺笑著遞上粥:
“那便多謝拂羽公子了。”
一旁侍候的下人笑得一臉曖昧。
易舜霆是個粗神經,也沒覺得怎麼樣,接過姐姐盛的粥吸溜吸溜喝起來。
姐姐盛的就是香!
早膳過後,拂羽帶著三人到街上閒逛。
上林大會還有兩日,街上行人比肩接踵,較晚上多了不止一倍,拂羽將她自然護到自己內側,碧竹和易舜霆緊跟著。
且說這二人氣質不凡,相貌不俗,可是一個戴著面具,一個遮著面紗,身旁走過的人忍不住都要回頭仔細打量打量。
這二人是有什麼隱疾?
可惜了這一身風華氣度。
睦州太守為官多年清廉愛民,睦州在他治理之下一派欣欣向榮,上林大會選在這裡召開,想必定是考慮到這一點。
傾顏含笑看著一路景象,卻不想撞到了人。
“抱歉。”傾顏趕緊道歉。
“抱歉?抱歉就完啦?”
那人胡攪蠻纏:“你撞壞了大爺衣裳,一句道歉就沒事了?”
“你想如何?”
碧竹護住自家小姐,瞪著那人嬌喝,遇上了無賴,當下也沒有好臉色。
“我想怎麼樣,嘿嘿……”
那無賴摸著下巴,左右看看傾顏:
“這樣吧,大爺也不為難你,就你這身脫下來賠給大爺吧,哈哈哈哈!”
碧竹氣得發抖,傾顏臉色全變,活了兩輩子頭一回這樣被人侮辱,袖中捏著泛著寒光的銀針便要出手!
易舜霆大步向前剛要出手教訓,拂羽攔住他,易舜霆怒瞪。
“哪裡來的小白臉,知道爺是誰麼膽敢同爺作對,給爺滾開!”
無賴瞥了拂羽一眼,昂首狂妄說到。
街上行人注意到這邊動靜,紛紛圍觀過來。
拂羽搖著摺扇,擋住無賴伸向傾顏的手。
“不知這位‘爺’出自何門何派?在下眼拙,竟看不出。”
拂羽公子還是笑,擋在傾顏身前的摺扇一動不動。
“哼哼,料你這小白臉也沒見過世面,聽好了,當朝一品大員段丞相是我乾爹,名劍閣掌門是我親舅舅,識相的給爺讓開!
“連太守見了爺都要小心賠笑臉!別怪爺沒提醒你,得罪我,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麼,那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叫我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笑意漸冷,反手握住無賴手骨,只聽一聲清楚的骨碎聲,無賴慘叫跌倒,握著自己的手,憤怒喊道:
“有種報上名字!待我尋來閣中弟子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拂羽扇開,清貴男子淡淡吐出二字:
“拂羽。”
無賴大驚失色,沒想到今天撞上這尊大佛,倉皇爬起來,拔腿就跑,還不忘回頭威脅:
“有種你給爺等著!”
拂羽回過頭好好看看傾顏,問:“可好?”
傾顏本冷眼旁觀,聞言回神輕輕點頭,不著痕跡收回手。
拂羽一怔。
碧竹覺得小姐心情不好,看拂羽盯著小姐也不說話,解圍道:
“小姐,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啊?要不咱們回去吧,街上這麼多人,沒什麼好玩兒的。”
傾顏點頭,也不問拂羽,拉著碧竹和弟弟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