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長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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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顏這一躺便是數日。

墨尊玦怕她憋悶,命人在墨字樓院子裡擺了藤椅茶几,只要他不在易舜霆每日都來。

他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做得非常不稱職,離家至今一直都是姐姐照顧他,姐姐那麼痛苦他卻幫不上忙。

傾顏見自家弟弟連日愁苦的臉,知曉這傻小子是自責呢,好笑又欣慰,拍拍弟弟腦袋,會心笑道:

“傻弟弟,你還小,姐姐照顧你是應該的,姐姐的病是天生的,又不是你的錯,你老頂著張苦瓜臉作甚?”

易舜霆又委屈了,他不小了,聽雪朔說姐夫像他這麼大時已經名揚四海了。

好吧,他和姐夫沒法比,可是飛虎營裡和他年紀相仿計程車兵也不少啊!

轉念又想了,這不更說明自己沒長大麼?

易舜霆如霜打的茄子,不想姐姐看著自己這張愁大苦深的臉影響恢復,他還是去後山練武去吧。

碧竹隨侍身側,蕭遙自她醒來就一直守在三尺之內不曾離開,儼然是守護神一般。

自從知道傾顏服用過嬌雪雙戀,雪憐時不時就跑來墨字樓和傾顏親近。

當得知傾顏是鬼神醫褚雲子的弟子後,更是拉著傾顏一同研習醫術,大有廢寢忘食之勢。

若不是傾顏身體還不允許,再加上墨樓主在一旁寒著臉,雪憐恨不得住在墨字樓。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這一日雪憐沒來,墨尊玦忙得也脫不開身,傾顏屏退了碧竹蕭遙獨自一人躺在藤椅上,享受難得的清淨。

貂兒懶洋洋趴在傾顏身上,小尾巴悠悠晃著,愜意極了。

本是大好晴天,萬里無雲,突然光線一暗,傾顏朦朧睜開睡眼。

雨霽一身緋紅映入眼簾,緊盯著傾顏,面色十分不善。

貂兒察覺有人擋了自己曬太陽,吱吱唧唧表示不滿。

傾顏摸摸它小腦袋,將它放在地上,貂兒對著雨霽揮揮小爪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跑開了。

“雨霽姑娘有事?”

傾顏無視她十分不友善的眼神,淺笑問。

雨霽不做聲,將傾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屑地蹙眉,突然道:

“我不知道你接近樓主的目的何在,但是憑你一個小小將軍小姐的身份妄圖高攀樓主,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從哪來回哪去!”

雨霽揚著下巴,盛氣凌人,緊盯著傾顏冷冷開口。

呵,不愧是墨尊玦的侍女,這凜冽的氣勢學得十足。

傾顏忍住笑意,佯裝輕蔑道:

“哦?雨霽姑娘怎麼知道是我先接近你家樓主,而不是你家樓主先來撩撥我呢?”

傾顏微微晃動一下,藤椅自然搖動起來,姿態安逸極了。

雨霽顯然被傾顏氣到了,想斥責她對樓主不敬的口氣,可是良好的教養叫她想不出什麼惡毒的話來,憋了半天冷哼一聲:

“休得胡說!樓主何等尊貴,豈會自貶身份奉承與你,一定是你用美色誘惑樓主,才叫樓主對你死心塌地!”

嗯?

死心塌地?

這個詞很是微妙,原來墨尊玦對她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她怎麼沒發現那人會有失去理智的時候?

她怎不知自己何時變成狐狸精了?

“那雨霽姑娘的意思是,你家樓主的自制力非常之差,對美色沒有絲毫抵抗力?”

傾顏繼續逗她,老早就發現雨霽對她積怨頗深,她本以為是因為雨霽愛慕墨尊玦。

伺候墨尊玦這麼多年也屬應該,沒曾想居然是以為她對墨尊玦居心不良,呵呵,有意思。

“不許你侮辱樓主!樓主英明神武,豈會被美色迷惑!我的意思是……是……”

雨霽氣得雙頰緋紅,半天說不出話,努力平復心緒卻看傾顏一臉嚼笑才知自己被騙了!

“總而言之,若是你做出不利樓主之事,我定不饒你!”

衝傾顏冷冷一哼,轉身出了院子。

咯咯,真是可愛的姑娘!

進門突然發難,裡外就說了三句話,小臉兒氣得跟包子似的,呵呵……

傾顏笑得十分開懷。

旋即好好想了想雨霽的話,她怎麼從來沒發現墨大樓主“英明神武”呢?

潑皮無賴還差不多!

嗯,看來她可得小心仔細地看好墨樓主,有人虎視眈眈盯著呢。

呵呵……

墨尊玦回了墨字樓就看見傾顏一人笑得十分歡樂,躺了數日,難得她心情這般好。

傾顏只顧著巧笑,待墨尊玦走近才察覺,斂了斂笑意:

“今日這麼早?”

“嗯,剩下的事我讓炎曜去解決了。”

在一旁竹椅坐下,執了傾顏的手,心情被傾顏感染得也很不錯:“何事這般開心?”

傾顏只笑不答,眼睛直打量墨尊玦,邊看邊搖頭,最後臉上一片失望的神色:

“我怎麼從未覺得墨樓主‘英明神武’呢?難道是小女子眼拙?”

墨尊玦莫明挑眉,是誰亂嚼舌頭,順著傾顏的話接道:

“嗯,傾兒只要覺得墨樓主英俊瀟灑就好,旁的無需在乎。”

她錯了,墨樓主不是潑皮無賴,是臉大如盤。

墨尊玦看她揶揄的表情故作不理,執了手探了探內息。

嘖,恢復這些時日,連半成功力都不到。

傾顏看他皺起的眉頭就知道他想什麼,她其實很安慰了。

照往日她至少要臥榻個十天半個月,現在只是六七日就能稍稍活動,都是因著服用了嬌雪雙戀,否則她要兩三個月才能恢復如初。

想起嬌雪雙戀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師父。

不知道他老人家怎麼樣了,一個人在山上可寂寞?

二師兄也不知事情辦得如何,算算日子,她離家已經兩個多月了。

傾顏還在神遊,墨尊玦突然將她打橫抱起,惹得她一陣驚呼:

“你做什麼?”

“帶你去個地方。”

然後不等傾顏疑惑,緩步出了墨字樓往後山行去。

一路輕功飄過,傾顏只覺一片綠意盪漾就停在一處洞口。

“這是哪裡?”

傾顏環著墨尊玦的脖子,仰首打量。

周圍是茂密的灌木雜草,石洞就掩藏其中,不仔細尋找根本發現不了。

“閉上眼睛。”

墨尊玦高深莫測一笑,傾顏狐疑之下還是照做,乖乖閉上眼埋首懷中。

只覺漫過腰際的雜草微勾衣角,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墨尊玦抱著傾顏進洞,下意識緊了緊手臂。

耳旁有暖風拂過,空氣裡溼意濃濃,墨尊玦輕車熟路繞開凸起的尖石窪路,少頃豁然開朗。

“傾兒,可以睜開眼睛了。”

墨尊玦附耳呢喃,傾顏適應了一下光亮,慢慢睜開眼。

霎時驚呆!

山崖上植物茂盛而濃密,人蹤滅,鳥飛絕。青山相對,碧光無風,嶙峋怪石掩映於大片翠色。

玉帶般清澈的泉水自岩石上潺潺流淌,如閨閣女子臂彎間的長綾,蜿蜒旖旎,形成一方天然的池塘。

薄霧淡起,水光瀲灩,山色空濛,仿若瑤臺仙境,樹陰照水,蘭芽浸泉,絕勝煙柳。

又細細觀察池邊樹叢,隱約可見一座草屋,藤蔓交纏,槲葉落路,枳花明牆。

木蘭花滴露,桂枝織香蕙。

也許“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過於誇大其詞,但是傾顏實在尋不出別的言語形容這一片盛景。

傾顏自墨尊玦懷裡落地,腳下鬆鬆軟軟卻不泥濘,十分舒服。

沿著池邊鵝卵玉石行至草屋前,洞天別有。

玉桂作梁,木蘭為椽,辛夷成楣,白芷綴房。又聞石蘭芳香四溢,矮榻上白玉枕蓆,奢華至極。

這般佈置也只有天下第一樓樓主、富甲天下的拂羽公子能拿得出手筆了。

墨尊玦伴在傾顏身側一同進了草屋,見傾顏唇邊化開的笑意知道自己帶她來對了。

“這般美妙的地方,該有個雅緻的名字吧?”

傾顏執了朵不知名的花在鼻尖輕嗅。

墨尊玦但笑不語,他也覺得該有個雅緻的名字。

抬手拂去傾顏眉前碎髮,深深望進眼底,好像回答傾顏又彷彿是對她說情話,溫柔低沉道:

“黃泉碧落,一世情長。”

傾顏眉間有一瞬間的恍惚,卻沒從這八個字裡找到想要的答案。

墨尊玦目光投向屋外山光:

“這裡是我爹發現的,他把這裡當成聘禮送給孃親。”

目光又投向傾顏:“他們就是在這間草屋拜堂成親的,他說,上窮碧落下黃泉,惟換我娘一世情長。”

傾顏想她知道這裡叫什麼了。

名字雖不雅緻,卻是相愛之人相伴一生的誓言。

長情谷,一世情長。

“傾兒……”

墨尊玦拉回她思緒,執了她的手,低沉的聲音繾綣旖旎,迴盪在草屋裡,傳至天際。

“你可願與我一世情長?”

如此地突兀又理所應當。

這是她傾心的男子啊,一生就任性這一次。

傾顏該說什麼呢?

她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柔柔望進他眼底,解下發尾繫著的月白緞帶,交到墨尊玦掌心。

不等他琢磨她的心意,藉著恢復不到半成的功力撐起氣力,行至池邊的空地上,雲袖輕揚,腰肢扭動,蓮足在鬆軟的地上翩然起舞。

啊……她大概要傾盡全部的心力來跳這支舞吧。

那麼深沉濃烈的愛意,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別的方式回應。

蓮足點地橫掃,玉臂擺動,裙裾飛揚,吸引簷下男子注目。

她用她的長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飛舞的長髮,腰間的褶裙;用她曼妙的舞步,輕雲般慢移,旋風般疾轉,舞蹈出同樣深沉濃烈的心緒。

她使出渾身解數,用靈活熟練的四肢五官,來給予他最為炙熱的回應。

如蓮的花開瓣顫,小鹿的疾走驚躍,孔雀的高視闊步……

纖腰的輕搖,雙足的微顫,玉指的微拂,易傾顏是要將這支舞跳在墨尊玦的心上!

回看簷下的墨尊玦,眸色迷離,竟是完全沉浸在這支舞裡!

這支舞沒有聲樂伴奏,他卻聽到一陣隨著舞步時而舒緩時而歡快的絲竹管絃之音;

這支舞是一支獨舞,他卻看見一人腰肢扭動婉轉如流水,一人長袖飛舞熱情似烈火。

待到緩過來神時,舞早已經結束,只留下一地龍飛鳳舞的痕跡。

墨尊玦自茅屋階上向下看去,那一地飛揚的痕跡清晰地映入眼簾——獨為君舞。

這一生我只為你一人起舞。

他的傾兒,怎能不叫他把她放心裡。

傾顏繞過那四字,緩步朝墨尊玦走去,停在階下。

目光掃過墨尊玦掌心的緞帶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墨尊玦,易傾顏只為你一人起舞。”

今生今世。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動聽的話語麼?

一時相對無言,只這樣一人階上,一人階下,倆倆相忘,便是海枯石爛,滄海桑田。

也不知是多久,墨尊玦先回過神,將傾顏背轉過去,十指為梳,細心攏著她的長髮。

好似捧著最為珍貴的寶物,理順了將月白的緞帶重新系好,復又將傾顏轉過來,好好抱在懷裡。

綰髮為夫妻,恩愛不相疑。

傾兒,墨尊玦死生不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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