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病後(1 / 1)
朝晨的陽光照在榻上,墨尊玦先傾顏睜開眼。
折騰了一夜,懷裡的人兒十分憔悴,面色蒼白,髮絲紊亂,探上脈搏,內力浮虛。
墨尊玦撥開傾顏額前的碎髮,輕輕吻上,還好,她還在他懷裡。
咚咚,門外兩下敲門聲:
“公子,碧竹能進來麼?”刻意壓低了聲音。
墨尊玦小心起身下床,以免驚動傾顏。
碧竹端著藥碗一臉擔憂地站在門口,易舜霆探著頭往屋裡張望,恨不得立馬進來。
“這是什麼?”
墨尊玦聞了聞藥,蹙眉問碧竹。
“小姐日前吩咐我,七夕過後將這藥煎好給她服下。”
碧竹欠了欠身行禮,現在想想,小姐之前什麼都想好了。
這時候墨尊玦也不想想太多,接過藥轉身回到床前。
碧竹和易舜霆跟著進來,三步並作兩步,看傾顏還沒醒,臉色憔悴,更加擔心了。
墨尊玦扶起傾顏,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藥匙舀著湯藥試著喂傾顏服下。
可惜傾顏意識全無,根本喝不進去,湯藥從唇角留下來,浸溼了領口。
碧竹忍不住嗚咽流淚,小姐竟然連意識都沒有了……
墨尊玦側身放下傾顏仰頭喝下半碗,對著傾顏吻下去,把藥一點一點渡給她。
雪憐在一旁摸著傾顏皓腕,仔細看脈:
“樓主安心,姑娘內息雖弱卻正在慢慢恢復,靜養些時日就可痊癒。”
墨尊玦好似沒聽見,沒有任何回應。
傾顏不睜眼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安心的。
雲霄雨霽端著清水還有換洗的衣物進來,雲霄看樓主明顯一夜沒睡的臉色,心疼道:
“樓主,您守了一夜了,休息一下可好?婢子來給姑娘擦拭身子換身乾淨衣服。”
墨尊玦揮手讓碧竹和易舜霆出去,雪憐也起身告退,接過雲霄手上的汗巾,吩咐:
“你們都下去吧,這裡我來。”
“樓主,姑娘畢竟是女兒身,還是婢子來吧?”
雨霽一陣詫異,沒想到樓主居然紆尊降貴伺候人,這女人真是好手段!
墨尊玦鳳眸掃過雨霽,房內空氣都冷了幾分。
雲霄立馬拉住雨霽躬身道:
“婢子知罪,婢子告退。”然後拉著雨霽快速離開。
出了墨字樓,雨霽甩開雲霄的手,微怒道:
“姐姐,你為何拉我出來?”
“不拉你出來難道等著樓主處置你麼!”
雲霄瞪著妹妹,斥責:“你是第一天伺候樓主麼?如此不懂分寸!”
“姐姐,你真把那女人當咱們的樓主夫人了?”
雨霽辯駁:“就算她是什麼護國大將軍的女兒,樓主可是天下第一樓的主人,身份尊崇遠非一個小小將軍小姐可比,誰敢說那女人不是衝著炎雪樓樓主夫人的身份來的?”
“休得胡說!我們身為奴婢豈可妄議主子!我們服侍樓主十多年,樓主是何心性?你幾時見過樓主對誰這般上心?以後休要再說這樣的話!”
雲霄語氣嚴厲,不等雨霽回嘴,催促道:
“好了,快去廚房準備早膳,樓主一夜未眠,將明神的藥膳溫好。”
雨霽爭辯未果,只好跺跺腳跑開了。
雲霄看著妹妹跑開,嘆息著喃喃自語:
“我的傻妹妹,一日為奴,終身為婢,主子的心緒豈是我們做奴婢的能妄自揣測。”
搖搖頭轉身回去雪字樓,卻看蕭遙正站在廊下看著她,雲霄心下一緊,反應奇快地端著得體的笑容,緩步上前問道:
“蕭遙姑娘可是有事?”
蕭遙看了看雨霽跑開的方向,又看了看雲霄,臉上是萬年不變的冰冷,道:
“無事。”
從雲霄身旁錯身離開。
雲霄微微擰眉,也不知方才雨霽的話被蕭遙聽到多少。
……
墨尊玦拿著浸溼的汗巾有些為難地站在床前,傾顏肩上的曼珠沙華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他將其他人趕出去時只想著替傾顏守住秘密,卻忘了這樣一來就是要他親自替傾顏擦洗身子。
墨尊玦倒不是愣頭小子難為情,只是怕傾顏醒來又害羞不理他,轉念想反正傾顏以後是他的人,又不是乘人之危。
心無雜念地解開傾顏的腰帶,白玉的肌膚暴露在眼前。
肩上的曼珠沙華不似起初看到的那樣黑紫,顏色明顯淡了不少,不過仍然是觸目驚心。
墨尊玦心一疼,俯身輕輕吻了吻紋路,拿著汗巾小心仔細地擦拭著,好似這是一種神聖的儀式。
晌午刺眼的陽光迫使傾顏睜開眼,入目是竹青色的床幃。
恍惚還有幾道人影在床邊,只聽為首那人焦急道:
“傾兒,你醒了?可還覺得哪裡不舒坦?”
幾回睜眨總算能看清,張了張嘴,乾澀難耐。
墨尊玦瞭然,拿過榻前矮桌上的杯子喂她喝水。
“不必擔心,我沒事了。”
虛弱地笑笑,墨尊玦扶著她躺好,雪憐上前看脈,不確定問:
“姑娘是否早先服過靈藥?”
傾顏微微點頭:
“是一株並蒂花,”又問,“我昏迷了幾日?”
雪憐答得有些急切:“只一日,姑娘可否告知,那花是否一朵黃中帶血,一朵雪中帶紫?”
此次毒發清醒較之往日居然提前了兩日之多。
傾顏歡喜之下又詫異,並蒂花世所罕見,何況是珍貴的嬌雪雙戀,雪憐居然知道。
見她痴迷的模樣,傾顏如實說:“是嬌雪雙戀。”
雪憐驚呼,這世上居然真的有此奇花異卉!
她也只是在書上見過記載卻從未見過,想問問又發覺情形不對,對墨尊玦行禮道:
“樓主放心,嬌雪雙戀是療傷聖藥,姑娘只需靜養即可。”
墨尊玦終於安心,見傾顏還很疲憊,柔聲道:
“再多睡些。”
又揮手對身後一干還是很擔心的人道:“都下去吧。”
易舜霆本來想和姐姐說幾句話,結果姐夫毫不留情地將他們都趕了出去,看姐姐精神不好,只好按捺下憂惱的心緒。
礙眼的都消失了,墨尊玦伸手輕撫著傾顏蒼白的臉龐,心痛難忍:
“要不要多睡會兒?”
現在想想傾顏痛苦地樣子他還是揪心的痛。
傾顏虛弱地搖搖頭,柔荑慢慢撫著墨尊玦的輪廓,臉上緩緩盪漾開柔色。
她又從鬼門關走了一回。
還好,她像每一次一樣挺過來了;
還好,她還活著;
還好,他在身邊。
墨尊玦握住傾顏附在他臉上的纖指,放在唇邊深吻,凝眉呢喃:
“傾兒,不要再這般嚇我……”
傾顏淡笑,柔柔望進墨尊玦眼底,不答,她無法給他回應,這種痛每年七夕都會有,至死方休。
“為何不提早告訴我?我也好早些……”
墨尊玦看她不回應,有些急了。
傾顏淺聲打斷他:“沒用的,每年七夕都會這樣,從無例外,我不想你難過,徒惹你擔心。”
墨尊玦不想再聽,俯身將傾顏攬入懷裡。
他的傾兒,究竟還要受多少苦!
傾顏無力環上他項背,只得在他頸間蹭了蹭。
一時間床幃中靜謐瀰漫,墨尊玦眉宇間淨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傷。
傾顏自墨尊玦鬢邊望向窗外,兩隻嬌小的雀兒在枝頭吱叫,窗前落紅散落在梨木桌上,矮桌上的茶壺還在嫋嫋冒著白煙……
啊……
她是真的還活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