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發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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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對傾顏自己來說並不是個好日子,或者說,對雲隱山上的師徒們來說都不是好日子。

這一日,她會陷入極度痛苦之中。

經脈逆行,自肩上曼珠沙華開始,疼痛隨血脈逐漸蔓延,噬骨錐心的痛楚遍佈全身!

整整一天一夜,生生要把人折磨致死。

五歲開始,整整十年,每年七夕都要經歷一次這樣的痛苦,苦不堪言。

墨尊玦聽到刺耳的絃音立即回頭,傾顏此刻死死扒著琴架不讓自己倒下,指甲將琴架劃出長長几道痕跡,手背青筋暴起,光潔的額頭早已經汗津津。

墨尊玦扶著傾顏,面露焦急:

“傾兒?你怎麼了?傾兒!”

“送……送我回房,哈啊,哈啊……”

居然是忍到極限了。

墨尊玦打橫抱起傾顏,運足內力,踩著圍欄連踏水借力都不用一個縱身返回岸上。

輕功連閃,幾個呼吸間就回了墨字樓,原本各堂弟子還沉浸在悠揚的琴音簫聲裡,突然一道內力渾厚的吼聲從墨字樓傳來:

“雪憐何在!”

震得內樓弟子一陣恍惚,反應過來立即去藥芳閣叫雪憐。

雪憐哪裡還用人來叫。

藥芳閣本就在離墨字樓最近的炎字樓裡,雪憐聽到樓主的怒吼聲,丟下手上藥鋤,拔腿就往墨字樓跑去。

雪憐被自家樓主的吼聲嚇壞了,以為是誰性命垂危,一路快跑衝進傾顏房裡,連自己會輕功都忘了。

“樓主,出了何事?”

雪憐放下藥箱直奔傾顏床前。

“傾兒,傾兒!你看看我,你這是怎麼了?傾兒!”

墨尊玦不停地叫著傾顏,可是一直得不到回應。

傾顏撕扯著身下的被褥,綢緞的被面已經撕扯出好幾道口子,手臂上也多了幾道抓痕,可見力氣之大。

玉足蜷縮著不斷蹬踩,面目扭曲,腰肢扭動不知如何自處,下唇已經被撕咬得鮮血淋漓。

雪憐想給她把脈,可是傾顏指甲緊扣著床柱,根本拿不下來,拉扯之下床幔都被扯了下來。

“樓主,您按住姑娘,屬下這樣沒法看脈。”

雪憐看著傾顏的樣子都覺得疼。

墨尊玦一邊哄著傾顏一邊用力掰下傾顏的手,傾顏的指甲立時嵌入他的掌心,鮮血橫流。

雪憐趕緊拂上傾顏脈搏,越探越心驚,眉頭緊皺對墨尊玦道:

“樓主,姑娘全身經脈逆行,內息紊亂……”

墨尊玦扣住傾顏,臉上因為暴怒擔心而充血,咆哮:

“別跟我說這些我只要她別這麼痛!”

墨尊玦滿臉漲紅,手上緊緊扣著傾顏,鮮血染紅身下被褥。

他哪裡不知道傾顏內息紊亂,只是束手無策!

似乎是墨尊玦滿含心疼的怒吼喚回傾顏心智,傾顏一字一頓,語不成句:

“玦……哈啊,綁、綁住我……哈啊,啊……不、不能……點穴,會……死,哈啊……忍……過去就……好,呃、啊————”

傾顏終於忍不了,撕心裂肺地尖叫出聲。

墨字樓裡傳出的淒厲叫聲驚動了所有人!

近在炎字樓的幾人第一時間趕來,卻看見傾顏痛苦地在床上嘶喊,邊上墨尊玦顧不得鮮血淋漓的手死死將她摁住床上,嘴裡顫抖著不停地喊著“傾兒”。

“哈啊……啊……求你……綁住……綁住我啊————”

傾顏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將墨尊玦狠狠推出去,雙手好似利爪將被褥撕扯碎,床幃撕扯下也飄然落地!

床具吱呀作響,像是馬上就要塌掉,中間的人兒頭髮凌亂,鮮血肆流。

“樓主……”

傾顏的痛苦叫雪憐感同身受,祈求道:

“我們綁住姑娘吧,不然她會傷到自己,萬一撐不住,姑娘很可能會自盡……”

自盡?!

墨尊玦雙目圓瞪,不敢相信地看著傾顏,按住傾顏手腕咆哮:

“傾兒!我不許你傷害自己你聽到沒有!你要是敢自盡,我就殺了你!你聽到沒有!”

傾顏在床上哭喊呻/吟,墨尊玦在床邊幾近瘋狂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

他無法剋制地想起母親慘死的情形,意外地與此情此景重疊,生怕下一刻那把母親自盡的短刀會刺進傾顏的身體,讓他萬劫不復!

易舜霆看到姐姐猙獰的樣子已經嚇呆了,這還是早上微笑著摸著自己頭說謝謝的姐姐麼?

炎烈炎曜怕樓主傷到傾顏,更怕傾顏發狂傷了樓主,上前拉扯墨尊玦。

碧竹終於趕來,看小姐在床上哭號,心亂如麻就要上前,蕭颯一把攔住他,碧竹一邊叫著小姐一邊廝打著蕭颯想要脫離。

雲霄雨霽隨後也趕來。

一屋子亂作一團。

蕭遙惱了,這樣下去主子還有救?

上前一步立掌為刀劈向墨尊玦後頸。

炎曜回頭呆住,忘了要拉住墨尊玦,仔仔細細從頭到腳將蕭遙打量一通——

居然敢掌劈炎雪樓樓主!

炎烈冰山臉上盪漾一下恢復平靜。

可惜蕭遙這一刀沒有劈昏墨尊玦,不過卻是讓他恢復冷靜。

墨尊玦手上還是扣住傾顏,冷冷吩咐:

“雲霄雨霽,將床被撕成布條綁住她手腳,快!”

碧竹也跟去幫忙,三人手腳極快,三兩下將被面撕成寬長的布條,把傾顏的手腳綁在床柱上。

雲霄剛要將傾顏的嘴用布塞住,以防傾顏咬舌,墨尊玦攔下她,冷聲道:

“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進墨字樓,炎戰炎烈!”

“屬下在!”異口同聲。

“你們二人守在樓外,擅闖者死!”

冷冽而沒有一絲感情。

“屬下遵命!”

炎烈炎曜將屋子裡所有人趕出去,然後守在門外。

他們多久沒有聽到樓主這樣說話了,兩人各懷心思。

“傾兒,乖,有我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痛的。”

墨尊玦吻上傾顏額頭,對著傾顏猙獰的面色溫柔含笑。

他真傻,早些抱著她時他還以為她是高興得發顫,原來她是一直在忍耐。

苦笑著將自己手臂放到傾顏嘴邊:

“傾兒,咬著我,這樣就不痛了。”

傾顏此時瞳孔渙散,噬骨錐心的痛苦剝奪了她所有的神智,毫不猶豫地狠狠咬在墨尊玦的手臂上,頓時血流如注!

墨尊玦悶哼,臉上還是溫柔得要滴出水的笑意。

“傾兒,真疼啊!”

墨尊玦用另外一隻手擦拭著傾顏額前的汗:

“原來你這麼痛苦,沒關係,有我在,我陪著你,你還沒跟我去谷裡,你不能失信。”

墨尊玦有點哽咽。

拂羽公子的他,溫文清貴,君子如玉;

炎雪樓樓主的他,囂張霸道,不可一世。

然而無論是哪一個他,都只是眼前這個深情含淚,陪著心愛的女人一同受苦的男人。

此刻他不是拂羽公子,也不是炎雪樓樓主,只是與心愛的女子同甘共苦的男人。

手臂上的鮮血流進嘴裡,刺鼻的血腥味喚回傾顏一絲理智。

淚水順著眼角洶湧而下,片刻打溼了枕頭,傾顏拼命搖頭嗚咽著,可是墨尊玦的手臂還是堵在嘴邊,怎樣都躲不開。

“傾兒,好點了嗎?是不是還很痛?”

墨尊玦絲毫不介意傾顏的狼狽。

“傻傾兒,怎麼不告訴我呢?你忍得那麼辛苦,我卻絲毫都沒察覺到,你那麼痛……我竟一點都沒有發覺……”

墨尊玦輕輕吻去傾顏的淚,卻越吻越多。

“傾兒……對不起……”

一滴熱淚滴在傾顏眼瞼上,和著她的淚,流入發中,屹然不見。

傾顏失了全身力氣,任由淚水肆意,疼痛蔓延,直直望著面前的男人。

他剛剛……在哭?

清貴儒雅的拂羽公子、不可一世的炎雪樓樓主剛剛、在哭?

墨尊玦感到傾顏漸漸放鬆,以為熬過了痛楚,拿開手臂,解開綁住傾顏手臂的布條,緊張小心地問:

“傾兒,好點了嗎?還哪裡痛?傾兒?”

傾顏管不了手腕上的勒痕,顧不得還在蔓延的痛楚,猛地支起身子勾住墨尊玦的脖子緊緊靠向他。

淚水滑落到墨尊玦的肩上,浸溼了衣衫。

“哪裡都痛。”

傾顏覺得夠了,就算現在讓她死去,她也心甘情願。

“景之,抱著我……”

墨尊玦有一刻神志恍惚。

自從他將表字告訴傾顏,無論他怎麼誘哄,傾顏一直都沒叫過。

而今這二字從傾顏血跡斑斑的朱唇裡說出來,墨尊玦除了收緊手臂竟然不知作何反應。

顫抖著雙臂將傾顏死死扣在懷裡,勒到呼吸困難也不放鬆。

他以為就要失去她了!

夜幕漸漸降臨,傾顏雖然還是覺得痛,不過最難過的時刻熬過去,人漸漸放鬆下來睡了過去。

墨尊玦安下心,眉宇也舒展開,和衣將傾顏攬進懷裡,躺在傾顏身側,如何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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