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懲戒(1 / 1)
話分兩頭。
炎雪樓暗牢。
長長的甬道里,零星幾盞油燈在森冷的牆上照出微弱的寒光,人影都照不清楚,溼冷的地下寒氣陣陣,釘子一樣鑽進骨縫裡。
玄鐵打造的牢房傳出陣陣呻吟咆哮,夾雜著鐐銬撞擊和皮鞭抽打人肉的聲音,炎戰舉著火把,搖曳的火光照得他一臉心事沉重。
沿著幽森的過道一直走到暗牢最深處,火把的光亮照著重刑牢裡那人,狼狽猙獰。
炎戰站定,沉默地看著牢中那人,緊蹙的眉頭顯示出他此刻為難的心思。
難得的光亮終於讓那人感覺到有人來了。
那人艱難地抬起頭,臉上佈滿血痕,凌亂的頭髮沾著血貼在臉上,眼神渙散不復往日的神采。
奮力睜開雙眼,半晌才看清來人,嘴唇蠕動,聲線嘶啞難聽:
“……是你來了。”
炎戰聞言眉間的“川”字再深一層,握著火把的手青筋暴起,按捺心底激動的情緒,道:
“樓主昨日回樓。”
那人雙眼幾回張合,傷口逡裂流下的血再次讓他放棄這個舉動,艱難地嚥了咽,道:
“看顧好炎魅,別讓她衝動。”
炎戰再次握了握拳頭,恨鐵不成鋼道:“你若真為她著想就不該……”
犯上!
“呵呵……大哥,我們四兄妹一心同體,我是什麼心思,你不會不知道……咳咳……
樓主秘密太多……易傾顏身份牽涉甚廣……他們二人若真結為夫婦會帶來多大的不便我們心知肚明……你們不敢做,那便我來出頭……”
口氣雖然虛弱,但絲毫不影響他要表達的狠絕。
鐐銬一陣輕微的晃動,因為太沉重,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
那人盡力抬起頭看著炎戰,火把照清楚那人血痕交加的臉,赫然是炎曜!
炎戰對視著炎曜混沌而又清明的眼,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半月前樓主收到望江樓傳信得知炎曜設計易傾顏回到岐州,一氣之下將炎曜關進了暗牢施以極刑,震怒之下誰都不敢上去求情。
若不是他此次跟著樓主去了大將軍府,親眼看著樓主累極倒在他眼前,此時他已經親自潛進皇宮殺了易傾顏,親手斷了樓主的念想,以絕後患!
迎著炎曜無怨無悔的目光,炎戰有些不忍,道:
“樓主那日離開帝都不眠不休趕到大將軍府,聽到易傾顏已經進宮當即昏倒在大獎軍府門外。”
炎曜瞳孔猛然收縮,一臉難以置信——樓主昏倒?!
“這其中驟然有一路勞頓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希望破滅。
炎戰長嘆一聲道:“炎曜,你我自幼跟在樓主身邊長大,樓主是何心性沒有人比你我更清楚,雖說樓主當時接近易傾顏存了別的心思,然時至今日已今非昔比,再有當年老主人……”
頓了頓,繼續道:“樓主這次是動了真心的。”
那樣一個殺伐果決的人一旦動了真心,奪了他的心上人,怕也是遇神殺神,遇佛弒佛!
莫說擋在眼前的只是一個羽翼不滿的皇帝。
炎曜十分激動,幾乎是咆哮:
“就算你說的沒錯,可是樓主他……樓主!”
炎戰眼神制止炎曜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有些話當說有些話不當說。
炎曜喘息粗重,血氣不順激得他淤積的鮮血哽在喉嚨裡,嗆得他一陣咳嗽,炎戰為他渡了些真氣才使他好受些。
“兄弟,聽哥哥一言,就當是為了魅兒……”
“炎戰,莫不是你想在這暗牢裡替炎曜受過?”
冷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隱隱含著未消的怒氣。
炎戰一驚,隨即跪地請罪,“屬下不敢。”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從岐州趕回炎雪樓的墨尊玦。
一襲玄青色的長袍,煞氣逼人的臉色在這幽森冰冷的暗牢裡更顯得滲人。
炎魅跟在身後,看著鐐銬鎖著的炎曜,往日總是調笑著的臉上滿是心疼焦慮,攝於墨尊玦的威嚴不敢向前。
墨尊玦冷眼掃過炎戰,不作理睬,犀利的目光直射炎曜。
當日若不是炎曜私自扣了他和傾顏的信件,也不至到今日這種境況。
“我倒不知道,是誰給你的膽子,敢私扣我的信?”毫不留情,甚至絕情。
炎曜苦澀一笑,“屬下怎敢……”
今日以前他還是絲毫不悔,方才炎戰一番話……他好像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你即是玄武堂的堂主,自當知曉違令抗命該受何刑罰。”
“屬下知道。”
抗命犯上,依樓規,廢去武功,受鞭笞之刑,終身囚禁。
炎曜自幼跟在墨尊玦身邊同墨尊玦一道修習武功,如今已是當今武林絕頂高手之列,廢了他全身武功不如死來得痛快。
自炎曜被關起來,炎魅日夜憂心,想盡辦法想求墨尊玦網開一面,誰知時隔半月她才見到墨尊玦,還是最後關頭。
眼下到這一地步再也忍不住,不顧一切地撲到炎曜身上,跪倒在墨尊玦腳下,惶恐悽然地哀求:
“樓主,求你網開一面饒過曜哥這一次,魅兒求你,樓主……求你饒過曜哥,魅兒求你了……”
炎魅不管不顧地哀求,一向儀容精緻的她接連幾日寢食不安,臉色慘白。
她身上沾著炎曜的血,雙目佈滿血絲,淚水洶湧,頗有些觸目驚心。
炎魅也是個玲瓏人,口口聲聲只說求他饒炎曜一命,卻絕口不提炎曜勞苦功高。
墨尊玦看了看炎戰挺直了脊背跪在一旁緘默不語,想到炎烈至今連來看炎曜一眼都不曾,呵,他身邊的人都不簡單吶……
炎曜扯動鎖鏈欲迴護炎魅,奈何紋絲不動,只得急道:
“樓主,千錯萬錯都是屬下一人之過,魅兒只是一時心急,請樓主不要怪罪於她!”
暗牢裡受刑十多日連呻吟都沒有,卻為了炎魅甘願受過。
炎魅聞言頓時亂了心神,搶白道:
“不!樓主……魅兒願代曜哥受刑,只求樓主饒曜哥一命!”
恐惶淒厲而不能自持,彷彿墨尊玦若說一句“好”,立馬就可以自刎當場。
到了這一地步墨尊玦若是還看不出炎魅和炎曜二人有情,他炎雪樓樓主就算白當了。
墨尊玦冷冷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人不發一言。
他們四兄妹不分彼此,這件事與其說是炎曜擅作主張,不如說是他們四人蓄謀已久。
傾兒與他不過幾月,確實難以令他們信服,再有……
炎雪樓四大堂的堂主這般反應,遑論雪字輩數以萬計的弟子下屬?
事到如今已經無可挽回,便當做老天對他們的試煉罷。
只求傾兒與他心意相通,萬不能做了皇帝的妃子。
話雖如此,但四人未免也太不把他這個樓主放在眼裡了,若不稍加懲治,他樓主的威信何在?
墨尊玦陰沉著臉,口氣不見一絲鬆動,命令道:
“炎戰,傳令下去,玄武堂堂主炎曜抗命犯上罪不可恕,念昔日功苦允其戴罪立功,朱雀堂堂主炎魅與其同罪,本樓明日起閉關修煉,樓中一切事宜由他二人暫代,若有差池,數罪併罰!”
言罷拂袖而去。
炎戰一愣,抱拳道:“屬下遵命!”
卻是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炎魅轉憂為喜,淚水越為肆意,卻是喜極而泣,不住道:
“屬下遵命,恭送樓主……”
待墨尊玦身影消失在拐角,二人快速起身將炎曜放下來。
吊了十多日又接連受刑,炎曜身上大小傷口不斷,手上鐐銬剛結下來便跪倒在地,炎魅慌忙接住,炎曜又是一陣抽疼悶哼。
“曜哥……”
炎魅拿出絹帕擦拭炎曜臉上的血跡,眼中人面孔逐漸清晰,憔悴的面容總算有了喜色。
炎曜哆嗦著手拂過炎魅的漣漣淚水,乾涸的嘴唇扯出個安慰的弧度,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曜哥!曜哥!”
炎魅支撐住倒在懷裡的人,焦急喚了幾聲,炎戰見狀趕緊上前幫忙,安慰道:
“無須擔心,只是受了重傷昏了過去,送到藥芳閣讓雪憐醫治罷。”
矮身抱起炎曜,離開這暗無天日的暗牢。
翌日,炎雪樓上下得樓主令,樓主閉關期間樓中事務由炎魅炎曜兩位堂主暫代,一切照舊。
幾日後,拂羽公子現身帝都。
此時正是初冬萬物蕭條之際,然而帝都卻是一派熱鬧非凡。
原因無他,烏堯公主和親的鑾駕已經抵達帝都外城百里處,不日就要進京,街頭百姓爭著搶著要一睹異族公主風采。
烏堯是雪涼邊境一個小國,民風開放,烏堯女子妖媚非常,路過的商人見之皆是沉醉溫柔鄉,樂不思返。
烏堯國土雖小,卻物產富饒,是以接連幾年遭受他國騷擾入侵,烏堯國主無法,只好依附雪涼,將愛女玉指送給衍昭帝姬靖煜為妃。
傳聞玉指公主十指柔若無骨,纖若削蔥,身段亦是曼妙妖嬈,比那蛇精還要勾魂攝魄。
烏堯國主十分疼愛這個女兒,陪嫁的嫁妝裝了馬車十多輛,可見這次和親誠意所在。
皇宮裡,內務府便緊鑼密鼓地安排,傾顏甫一進宮,諸多事務還不瞭解,此刻剛好有機會跟著學習,由是接連幾日在內務府忙前忙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