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翊王 上(1 / 1)
終於到了迎烏堯公主進宮這一日。
欽天監上奏十月初九乃黃道吉日,宜嫁娶,興出行。
這日風和日麗,天朗氣清,確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一眾宮女太監伺候姬靖煜沐浴更衣——
頭戴紫金冕冠,身著五爪龍袍,足蹬雲紋靴,腰佩白玉琉帶。
傾國皇權,盡操其手,指點江山,睥睨天下!
玉指公主雖赫赫有名,烏堯國亦是富饒異常,但在姬靖煜心目中卻是認為不值得為一個女人大動干戈。
然此時內憂外患確實需要烏堯國主的支援,所以就算做做樣子也要讓烏堯國使臣覺得,他們公主嫁到雪涼不會受到虧待。
傾顏平日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大喜日子不能失儀,換了一件顏色稍稍明快的宮裝,難得讓碧竹往她頭上簪了根碎玉步搖,既不顯得失禮又不惹人矚目。
福泉在門外啟奏“吉時已到”時,姬靖煜還在拿著一本奏摺刁難傾顏“易奉儀覺得此事該當如何”。
傾顏正苦於怎麼回答才能不惹皇帝注意,福泉來解了圍,姬靖煜稍稍凝眉放過傾顏,擺駕宮門。
姬靖煜冊封玉指公主為正三品昭儀,為九嬪之首,為表對和親的正視,皇帝下旨命後宮妃嬪都要到宮門口迎接。
這個位分既不如辱沒了玉指公主的美名,也對烏堯國主有個交代,同時也不會撼動後宮幾位妃子的地位。
由此可見,姬靖煜可謂將制衡之術運用得爐火純青。
傾顏“奉儀”位屬正三品,且奉儀協理後宮瑣事,多少是要奉承巴結的,妃子們給姬靖煜請安見禮少不得也要對傾顏道一聲“奉儀娘娘金安”,傾顏一一見禮。
外邦公主和親是國之大事,傾顏跟著姬靖煜現身時,群臣已經俯首等在宮門口了。
宮門大開,禁軍手持長戩林立兩旁。
號角聲起,遠遠見著一人身披鎧甲,跨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玄甲禁軍護著鑾轎與其身後,井然有序。
漸漸地,隊伍清晰地出現在眼前,馬上那人向後揮手下馬,震耳欲聾的腳步聲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整齊劃一。
那人翻身下馬將馬鞭遞向後面,侍衛上前接過躬身退到隊伍裡。
傾顏這才看清雪涼聲振寰宇威震四方的男人,翊王。
眉若刷漆,眸如寒星。
他手執寶劍,身披鎧甲,步行間玄色披風獵獵,有萬夫難敵之氣勢。
烏髮一絲不苟盤於頭頂,簪一支墨玉簪,更襯得他五官深邃如若刀刻。
這便是雪涼的戰神,翊王。
傾顏第一次聽到翊王威名是從父親口中,父親極其欣賞這位少年將軍,治軍之嚴謹,禦敵之出其不意,每次提到都嘖嘖稱奇,戰神之名其實難下。
傾顏盯著翊王打量入神,卻聽那人擲地有聲道:
“臣參見陛下。”再多一句也沒有了。
傾顏心想傳說翊王少言寡語果真不虛。
“免禮,朕已命人為王爺接風洗塵,一路鞍馬勞頓,王爺辛苦了。”
姬靖煜上前一步扶起翊王笑道。
翊王面無表情地領旨謝恩,抬頭時餘光掃到傾顏,不經意停頓須臾,心裡也不知道想什麼,旋即目不斜視立到一旁。
傾顏沒有留意,心裡正好笑,二師兄那跳脫的性子也不知是如何和他相處的。
那邊玉指公主的侍女已經扶著她下轎,纖纖玉指隱在袖中,也不知是不是真如傳言中那般。
面上罩著含煙紗,只一雙明眸秋水盈盈,含羞帶怯不敢看向姬靖煜,窈窕身段在紫紅色的披風下若隱若現,細腰盈盈不經一握,嬌弱金貴。
只見玉指公主輕移蓮足,曳地的裙襬在身後鋪散一地,更襯得腳下生花一般賞心悅目,盈盈拜下,緩緩道:
“玉指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甜柔,直教人膩死其中。
姬靖煜看著玉指公主俯身行禮,含笑稱讚:
“公主果真同傳言所說,天生麗質,姿容不凡。”
玉指公主羞怯道:
“陛下謬讚。”
姬靖煜示意,福泉手持金黃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詔曰:
烏堯公主玉指端惠秀麗,儀態超卓,身負鞏固兩國邦交之重責,封正三品昭儀,賜封號芷,賜居芷薇宮,欽此~謝恩~”
因並非正妃入宮,所以並無冊封大殿,然有後宮上下及文武百官相迎也算對和親公主的重視。
“臣妾領旨謝恩。”
自披風下伸出柔荑接過聖旨,眾人這才看清那叫玉指公主名揚天下的手,果真是冰肌玉膚,柔若無骨。
姬靖煜伸手扶起玉指公主,淡笑道:
“愛妃免禮,愛妃一路舟車勞頓想必受了不少苦,回芷薇宮好生休息,晚上安泰殿賜宴朕親自為愛妃慶賀。”
玉指公主,不,芷昭儀羞澀含笑,姬靖煜親自送回芷薇宮。
戲終人散,傾顏暗自鬆口氣,玉指公主剛入宮,皇帝今日不會再處理政事,晚宴有內務府監管無需她擔心,傾顏忙裡偷閒帶著蕭遙去凝暉宮。
不想在半路卻遇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在迴廊裡和朝中兩位大人寒暄,說是寒暄其實只是他冷著臉聽那兩人“王爺此去月餘我等甚是掛念”“王爺一路辛苦”云云。
翊王還是那身鎧甲,腰側寶劍漆黑如夜,劍柄嵌有青藍色的寶石,墜了個瓔珞。
這就是翊王的隨身兵器朔宇劍罷?
與她的歸寧劍是一對兒。
想到歸寧劍又忍不住想起那人。
也不知現在他怎樣了,宮中訊息閉塞,她要儘快找機會見到師兄才行。
傾顏天馬行空,翊王卻從那頭走過來了。
傾顏有幾分尷尬,左右躲不過只好俯身見禮:“傾顏見過王爺。”
翊王卻並沒有立即讓她起身,盯著傾顏看了好半晌才道:
“你就是流雲的師妹?”語氣生硬。
聽聞翊王一向冷面冷心,傾顏也不介意他語氣不善,有禮回話:
“是,師兄蒙王爺關照。”
“嗯。”
還是一樣冰冷僵硬的口氣。
“……”
傾顏與翊王無舊可續,便要告退,卻聽翊王終於道:
“奉儀要去哪裡?”
傾顏迅速答:“許久不見長公主了,要去凝暉宮看看。”
“……”
又是詭異的靜默。
傾顏莫名這尷尬的氣氛,道:
“王爺一路勞頓,早些回府休息才是,傾顏告退了。”
俯身行禮速速離開。
翊王欲言又止,最後說了句“晚宴流雲會隨行”,也不知傾顏是否聽清。
看著傾顏倩影消失在視線裡,翊王面色陰晴不定。
想起流雲前幾日回來,見著他就拼命抓著他肩膀,一副惡狠狠的模樣道:
“王爺,屬下把小師妹許配給你作王妃如何?”
儼然是“逼良為娼”的作勢。
流雲有多寶貝他小師妹就看他三天兩頭飛鴿傳書一封,動不動就把“小師妹”掛嘴邊就知道了。
這麼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要把這麼寶貝的小師妹許配給他……
翊王自覺事情很不簡單。
護國大將軍的女兒易傾顏才貌雙全,又得鬼神醫褚雲子真傳,今日一見突然想起流雲那番話,他才會失禮於前。
冷麵閻王清咳一聲,心道來日方長,轉身往宮外行去。
翊王甫一回府,就見流雲眼巴巴守在王府門口,一見他回來“噌”的一下竄上來,眉飛色舞道:
“王爺如何?見到我小師妹了吧?是不是傾國傾城,才貌兼備?做翊王妃綽綽有餘吧?”
說完還嘿嘿奸笑兩聲。
翊王忍住嘴角的抽動,面無表情瞥他一眼,將馬鞭扔給身後跟來的左立,繼續往府裡走。
流雲習以為常完全不介意,跟在後面像沉月樓拉客的鴇娘:
“王爺我跟你說,我師妹自幼便聰慧過人,容貌過人不說,品行更是端莊,雖說我們師徒打小寵著,但她絲毫不驕縱……”
從門口跟到書房,嘴裡炒豆子一樣不重樣地誇自家小師妹。
翊王實在忍不住,流雲就是有本事讓他破功,打斷他道:
“你不是常道小師妹與你師兄是天生一對麼?”
還說別讓我打你小師妹主意。
流雲訕訕住口,幽幽嘆道:
“那是從前,實不相瞞,我也是才明白小師妹對師兄只是兄妹之情。”
師兄是單相思,這句忍住了沒說出口。
“而且如今小師妹心有所屬,奈何卻不能在一起……”
翊王終年不見笑模樣的臉上此刻更是黑如鍋底,鬧半天他還是個備選是吧?
無視流雲那張感慨萬千的臉,合上房門直接將他拍在門外。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