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芷昭儀 下(1 / 1)
傾顏收好藥箱,對芷昭儀俯身請罪道:
“傾顏管教宮人不利讓娘娘受驚,請娘娘降罪。”
雖然不願卑躬屈膝,然芷昭儀是九嬪之首,宮中地位在傾顏之上,她宮裡人惹了禍自然要由她承擔罪責。
芷昭儀柔柔靠在貼身宮女烏雅身上,胸口起伏著彷彿受了極重的傷。
烏雅服侍她抿口茶壓壓驚,這才看向跪在身前的傾顏,語氣餘怒未消又帶著不可思議道:
“奉儀這是為何?哪有奴才犯了錯主子受罰的?”
她嘴上這樣說,也沒有叫傾顏起身。
“娘娘恕罪,那丫頭自知闖了禍已經嚇昏過去,還請娘娘念她是無心之失,寬宏大量不予她計較,一切罪責由傾顏承擔。”
“奉儀莫不是在和本宮說笑?奉儀是陛下和太后面前的紅人,又和長公主甚是親厚,本宮哪裡敢責罰?”
芷昭儀驚魂未定,聲音嬌柔媚入三分卻是明顯的倨傲,“奉儀還是將那宮女交出來為好。”
芷昭儀態度顯然不像會善罷甘休,傾顏沉聲道:
“請娘娘饒她一命,一切罪責由傾顏承擔。”
“放肆!本宮手上的傷難道白受了?”
芷昭儀一聲嬌斥:“奉儀可知道,本宮這雙手日日細心呵護不曾有半點損傷,今日在你參政殿受了傷,你可知這是多大的罪過?”
“傾顏知罪,傾顏以性命擔保,定讓娘娘的手恢復如初,還請娘娘息怒。”
芷昭儀還欲說,看傾顏鐵了心不交出紫芊,彷彿想起來什麼,舒緩了語氣,道:
“原本本宮今日前來是為感激奉儀那日製服刺客為我烏堯洗清冤屈,誰料出了這樣的事,罷了,本宮不是那般斤斤計較之人,饒那宮女一命,只是……
“本宮手上的傷奉儀可要多多操心,若是恢復得尤勝往日,今日之事本宮就既往不咎了。”
聽出了芷昭儀言外之意,傾顏恭敬回道:
“制服刺客是傾顏分內之事,娘娘不必掛懷,娘娘手上的傷傾顏自當竭盡全力醫治,但請娘娘放心。”
“嗯,這就好。本宮今日受了驚嚇還要回宮修養,易奉儀明日來芷薇宮看診吧。”
傾顏頷首稱是,芷昭儀這才側身對長公主道:“長公主面前失儀還請殿下不要怪罪,臣妾改日再到凝暉宮請罪。”
長公主淡淡一笑並不責怪,一旁欣蘭臉色卻極為難看。
烏雅捧起芷昭儀受傷的手,扶著她盈盈邁出參政殿。
傾顏等人在身後行禮:“恭送娘娘。”
等人完全消失在視線裡,碧竹趕緊上前扶起傾顏。
跪了許久,雙膝已經麻了,傾顏起身時險些栽倒,蕭遙搭把手,扶她坐在椅子上。
“小姐,芷昭儀她太欺負人了!”
碧竹紅了眼眶,自打她跟了小姐,還未見過小姐受這麼大委屈。
“不許胡說!”
傾顏瞪她一眼,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是隨便說的麼!
碧竹低著頭垂淚,蹲在傾顏腳邊給她按揉膝蓋。
若是墨樓主在,定會給小姐討回公道,小姐幾時受過這般屈辱……
要是不進宮就好了。
蕭遙默不作聲,只是寒著的臉更冷了。
長公主在一旁默不作聲。
傾顏今日的反應實在是讓她大吃一驚,這份忍心,這份耐性,這真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嗎?
她生長於皇宮,自幼見慣了后妃爭寵,後宮之中年歲與傾顏相仿的比比皆是,卻沒有一個有傾顏這份忍性,哪怕是十之一二。
從傾顏進宮相處至今,她早知傾顏心性非常人可比,卻還是忍不住心驚。
傾顏無暇去揣度長公主想法,已經陷入自己的思緒裡。
小不忍則亂大謀,在她出宮前任何事她都必須忍下,芷昭儀今日欺辱與她日後定然還會尋她麻煩,她要想些辦法,總不能一直這樣被動受辱。
她已經不是那個雲隱山上師父師兄呵護、大將軍府裡父親關愛、江湖中墨尊玦護著的易傾顏了。
在這深宮高牆裡,她要自己保護自己以及她身邊的人,她易傾顏,絕非一個單純純良的十五歲少女!
默默深吸一口氣,波瀾起伏的心緒再度恢復平靜。
須知忍字頭上一把刀,莫要欺人太甚!
這邊想著,外邊奴才們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地跪在她面前。
傾顏見狀不悅道:
“這是幹什麼,都起來,忘了我的規矩了麼?”
為首的安順垂首磕了個頭,懇切道:
“主子,奴才們這些話只能跪著說才有膽量,主子就讓奴才們跪著吧。”
傾顏平靜地望著跪著的這群人,任由安順往下說:
“主子,奴才八歲就進宮了,小時候家裡窮兄弟姐妹也多,爹孃恨不得死一個少一個,奴才是被爹孃賣給人販子淨身進宮當了太監,宮裡人都說太監是沒根兒的東西,從來不把太監當人看……”
安順狠狠吸吸鼻子,繼續道:
“奴才吃過很多苦跟過很多主子,只有您善待奴才,拿奴才當人看,”安順恭恭敬敬磕了個頭,抹了把眼淚。
“主子,奴才沒讀過書,主子對奴才的恩情奴才無以為報,只有這條賤命,主子要是不嫌棄,以後奴才這條命就是主子的了!”
“咚咚咚”三個響頭,磕在傾顏心上。
緊跟在安順後面,平順、紫莘、紫芊、紫菁,還有去太醫院抓藥回來的紫葶,同樣是三個響頭,重重的,磕在地上,也磕在傾顏的心上。
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迴盪在參政殿裡,回聲衝擊著傾顏耳膜,久久不散。
傾顏直愣愣看著眼前這一群人,一時間竟然晃了神,她完全沒料到這種局面。
長公主聽在心裡,傾顏今日的舉措不管有意無意,參政殿今後將是上下一心,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他們的主僕關係。
牢不可破!
傾顏半晌回過神,看著眼底下黑壓壓跪了一片,也顧不上被欺辱的悲憤,在這幾個面前頭一次冷了臉道:
“還跪在這裡幹什麼?忘了我的規矩?是想領罰不成?”
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破涕為笑,狠狠抽了抽鼻子,慌忙起身退下了。
殿裡又剩下她們幾個親近的,傾顏緩了臉色,勉強笑了笑,對長公主說:“讓長公主看笑話了。”
長公主不喜她說這話,知她心裡這會兒不好受,也不計較,安慰道:
“這新進宮的芷昭儀確實過了些,可要我奏明母后……”
不等長公主說完,傾顏打斷她:
“區區小事何必勞煩太后娘娘憂心?長公主忘了我最擅長的就是醫術?治好芷昭儀的手不在話下。”
長公主欲言又止,聽傾顏口氣不想在此事多糾纏也就作罷。
傾顏接過蕭遙手上的藥箱給長公主施針換藥。
長公主知她不想多說,在參政殿停留須臾便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