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蒼嵐(1 / 1)
蒼嵐是遊牧民族,地處偏寒,畋魚以食,皮毛以衣,民風十分彪悍。
先任國主昏聵無能,奸臣當道,國內爭鬥不斷,國土四分五裂。
就在蒼嵐大廈將傾之際,聖武帝揭竿而起,率部落屬下先後剿滅其餘部落一統草原,建立全新的帝國。
聖武帝一心想效仿晟乾大帝一統天下,他招賢納士,知人善用,學習各國文化……
毫不誇張地說,若不是這位聖武帝已經是垂暮之年行將就木,膝下子孫又沒有特別出眾的,姬靖煜還真的要提心吊膽一番。
見使臣進殿,翊王與傾顏各自入列。
然傾顏還未在皇帝身側站定,便聽那蒼嵐使臣開口嚷道:
“雪涼皇帝未免太過失禮,皓羽使臣朝賀由首領總管引路,而我蒼嵐使者卻是下等太監,雪涼莫不是看不起我蒼嵐?”
出言不遜,舉止粗俗。
姬靖煜蹙眉不語,群臣亦不滿,御史上前厲聲呵斥道:
“朝堂重地,豈容爾等放肆!”
為首使臣渾不在意,直視御史,反駁:
“我蒼嵐使臣貴為一朝重臣身份尊貴,遠道而來貴國卻安排粗使太監接待我們,未免有違待客之道。”
御史詞窮,短促說了個“你”,沒了下文。
傾顏見狀,冷聲輕道:
“我朝首領總管只有一位,凡事都有先來後到,皓羽國使臣比諸位蒼嵐使臣先到,自然先為他們引路。”
言下之意是誰讓你們來得晚——這話頗有些無賴,不過與蒼嵐國無需講究“理”字,邊境十萬大軍還在對峙呢!
傾顏繼續說:“蒼嵐使臣覲見我朝天子卻不下拜行禮,反倒在我朝議政的大殿上叫嚷,又是何為客之道?”
輕描淡寫一句,反客為主。
那使臣被傾顏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半晌一甩袖子,與身後隨從一道俯首行禮,道:
“蒼嵐使臣烏克達拜見雪涼皇帝。”
姬靖煜才道:“原來是聖武帝麾下第一勇士,百聞不如一見,使臣免禮。”面色依舊難看。
烏克達起身,大嗓門再開:“我皇祝雪涼皇帝國泰民安,萬壽無疆。”
只要蒼嵐將軍隊從邊境撤出,雪涼自然國泰民安。姬靖煜心底冷笑,“國泰民安”四字從蒼嵐人嘴裡出來真是說不出來的諷刺。
“朕多謝聖武帝美意。”
姬靖煜目光看向烏克達身後隨從,佯作好奇:
“這幾位看似不像蒼嵐人,聖武帝招賢納士,國中能人眾多,不知這幾位是何人?”
“這幾位正是我皇獻給您的賀禮。”
幾個男人獻給皇帝當賀禮?!
陛下幾時喜好男風?
丞相臉上浮現一個意義不明的笑,群臣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頭埋進膝蓋裡。
姬靖煜並不氣惱,輕輕一笑:“聖武帝倒是別出心裁,不知這幾位有何技藝?”
“陛下切勿心急,壽宴之時自當分曉。”
姬靖煜沒了耐性,敷衍道:“使臣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還是先到四方館安頓罷。”
烏克達卻道:“陛下莫急,我皇還有一事請陛下允許。”
“願聞其詳。”
“我皇聽聞貴朝睿和長公主早已過了適婚年紀卻至今未招駙馬,我皇願以邊境五座城池為聘迎娶長公主,以固兩國邦交。”
簡直欺人太甚!
聖武帝年過半百都能當長公主的父親了竟然舔著老臉要迎娶長公主!
群臣激憤!
蒼嵐使臣自打進殿一再觸犯天威,當下便有人忍不住了:
“啟奏陛下,臣以為不妥!”正是戶部尚書岑大人。
“長公主身份尊貴,蒼嵐偏遠,天寒地凍長公主如何能受得住?聖武帝又與長公主年歲相差甚多,臣請陛下為長公主另擇良配!”
“這位大人,”烏克達插嘴,“我蒼嵐地大物博子民千萬,我朝子民受得住,長公主如何受不住?我皇貴為一朝天子驍勇善戰,依我看,年歲不是問題!”
年歲如何不是問題!長公主風華正茂聖武帝老得都要進棺材了!
岑鳴氣得吹鬍子瞪眼,礙於斯文不能直言。
丞相卻在此時出列道:
“啟稟陛下,長公主確實到了適婚年齡,只是駙馬人選還有待商榷,老臣請陛下三思。”
姬靖煜一手扶著龍椅,握在龍頭上的指端一片青白,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將扶手掰下來,顯然已經氣到極致,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難得贊成段薦明,道:
“丞相所言極是。長公主是朕親姐,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使臣一路奔波勞累,先至四方館休整,此事容後再議,來人,送使臣。”
烏克達被皇帝三言兩語堵住,悻悻隨宮人告退。
傾顏深覺皇帝周身寒氣逼人,再這樣下去怕是要當庭發怒,上前一步揚聲道:
“退朝——”
以丞相和翊王為首,群臣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姬靖煜頭也不回起身下朝。
紫宸殿偏殿。
皇帝大步流星邁進門檻,宮女正要上前服侍更衣,皇帝一腳踹翻身前矮榻咆哮道:
“都給朕滾出去!”
一干奴才慌忙跪地請罪,屁滾尿流地爬出去。
見皇帝火氣正大傾顏也不上去觸黴頭,垂首站在一旁。
老實說這一路顛簸勞累她很想告假回參政殿休息,只是福公公沒回來,皇帝又正在氣頭上,殿外伺候的幾個宮人哪個都不像能頂住皇帝盛火的。
姬靖煜一回身見她杵在門口擺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氣兒不打一處來,拿她撒氣:
“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傾顏一怔,欠身告退就要往外走。
姬靖煜大為光火,這時候你知道唯命是從了早先頂撞朕的膽量哪去了!
“給朕回來!”
傾顏又乖乖站回原地——怎的她離宮回來皇帝脾氣見長啊!
姬靖煜氣呼呼瞪著她,恨不得在她頭上開個洞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傾顏稍稍抬眸不小心看見,輕輕嘆息,道:
“陛下是對蒼嵐求娶長公主的聘禮動了心,正為道義不能兩全而苦惱麼?”
“放肆!朕豈會為了區區五座城池犧牲皇姐!”姬靖煜眼睛幾乎要瞪脫窗。
“那傾顏不明白,長公主又不會嫁給聖武帝,陛下究竟在氣惱什麼?
只是為了烏克達幾句冒犯的言辭?陛下整日面對丞相都能面不改色,何以對區區一個未開化的莽夫大動肝火?”
姬靖煜鬱結,臉色難看堪比方才大殿上被傾顏教訓的烏克達。
好你個易傾顏,一回來便拐彎抹角罵朕氣量小!
虧朕連月來寢食難安生怕你在佳寧發生意外!
不過鬱結歸鬱結,姬靖煜震怒的情緒確實平復下來,生氣之後覺得口乾舌燥,一看旁側被自己踹翻的桌椅,喊道:
“來人,上茶!”
剛剛滾出去的小太監又手腳麻利地小跑進來收拾上茶。
傾顏揮退底下人,接過茶壺親自服侍皇帝,道:
“長公主重見光明,列國前來求娶的使臣必不會少,陛下打算如何應對?”
姬靖煜喝口茶潤潤喉,情緒穩定些許,道:
“朕自然要為皇姐挑選一位稱心如意的駙馬。”
“傾顏斗膽,敢問陛下,是稱誰的心?如誰的意?”
姬靖煜眉梢一挑,抬頭與傾顏對視,四目相觸,雙方眼底都帶著探詢和心知肚明。
數十日不見,人兒消瘦不少,定是吃了不少苦,瘦削的臉頰襯著雙眸晶亮澄澈不攙絲毫雜質,身上宮裝好像也有些肥大……
姬靖煜有些心猿意馬,清清嗓子放下手中茶盞,道:“朕明白你的意思,駙馬自然要皇姐滿意。”
傾顏欠身一禮,真誠道:“傾顏謝陛下。”
姬靖煜一擺手,“長公主是朕的親姐姐,朕為她著想用得著你謝,起來吧。母后與皇姐天天盼著你回來,朕準你告假,去請安罷。”
傾顏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