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還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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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顏撫著墨尊玦臨行前套在她腕上的玉鐲靠在身側矮榻上,閉目養神。

碧竹與蕭遙相視一眼,不約而同放輕手上動作,只聞車輪軲轆之聲。

還未走多遠,只聽外頭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喊: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餘音迴盪,不絕於耳。

傾顏驚醒,起身去拉車簾,忽眼前一黑,腦子哄哄作暈,碧竹眼疾手快扶住她。

蕭遙掀開簾帳,只見前方紅毯鋪地直通城外,百姓不用官兵開道,比肩接踵地跪在兩旁,口中山呼不斷。

誰都沒有料到眼下的狀況。

這些存活下來的百姓不知救命的解藥從何而來,但知曉是誰救了他們,是誰不畏艱險與他們同甘共苦,不計身份不計地位。

救命之恩,任何感激的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千言萬語都化作聲振寰宇的“千歲千歲千千歲”!

振聾發聵!

翊王側首回望傾顏,胯下戰馬停在紅毯邊緣打著響鼻踱步不前。

放眼遠眺,眼前的腥紅彷彿那日焚屍的熊熊大火,映紅了半邊天。

傾顏彷彿看見無數老少婦孺的冤魂在大火中掙扎痛呼,再一眨眼,大火突然化作忘川河畔一望無際的彼岸花,腥紅的顏色,不知吸食了忘川河裡無**迴轉世的遊魂才能凝成。

傾顏只覺那片血紅的花海近在眼前,怒放的花瓣化作一隻只伸向她的觸手,生生要將她拉入地獄!

不自覺倒退一步,卻被人在身後一把拉住,傾顏聽那人低聲喚了一句“主子”,便見花海潮水般退散。

再一看,眼前還是望不到邊的紅毯,她分明還在人世。

蕭遙扶著她的手微微攥緊,傾顏茫然看著她半晌,這才回過神。

垂眸苦笑,真是的,怎麼會想起這些。

對蕭遙露出安心地淺笑,望向跪地山呼的百姓。

他們都是鮮活的生命,是她捨身放血救下來的。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她只是為了讓活著的百姓活下去,並沒有做錯,若是那些死去的人真的無法原諒她,她易傾顏唯有此生所欠,來世再報!

放開蕭遙的手,傾顏穩住心神揮臂振袖,翻飛的衣袖在半空中劃出絕美的弧度,袖中雙手交疊於腹前,極目遠眺。

翊王順著傾顏目光回頭望向紅毯盡處,紅豔的顏色在二人眼底映出妖冶的光,胯下一夾馬腹,繼續前行。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十里紅毯不僅是百姓對他們的感激,亦是生者對死者的哀悼與超度,只盼那些死去的百姓不要在忘川河畔徘徊太久,早日步入輪迴。

長長的隊伍穿過人群,朝城外帝都方向行進,聲震九霄的山呼遠遠消失在身後。

……

因傾顏大病未愈,這一路返京人馬走走停停十多日才到帝都。

萬壽節近在眼前。

衍昭帝年二十五,說來算是個小整的生辰,又有長公主重見光明之喜,各國聞訊前來祝賀的使臣陸續抵達,帝都洋溢著節慶的氛圍,四處可見身著外邦服飾的行人。

傾顏一行穿過街道抵達宮門時,福泉已經恭候多時,見二人現身,趕忙上前見禮:

“奴才恭迎王爺孃娘回宮。”

翊王冷冷淡淡揮手:“免禮。”

福泉滿臉喜色笑道:

“王爺與娘娘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此去經月可叫奴才好想。”

傾顏笑回:“勞福公公掛念。”

福泉對傾顏又一禮,關切道:“聞說娘娘貴體違和,如今可好些了?”話語間說不出得真摯。

“已經大好,公公在宮中可安好?”

傾顏與福泉一同隨侍帝駕,受福泉照料提點頗多,二人說話自是真誠不攙虛假。

“奴才一切都好。自打娘娘走後,陛下一直記掛娘娘安危,如今娘娘平安歸來,陛下也就放心了。”

娘娘回來了啊……他們受苦受難的日子結束了啊!

話鋒一轉提起皇帝,傾顏早已習慣福泉三句話不離“陛下”二字,聽福泉再道:

“陛下特准娘娘乘轎入宮,現下已在紫宸殿與眾位大臣等候復旨,請王爺與娘娘隨奴才進宮。”

傾顏螓首謝恩。

翊王有宮中騎乘之特權,二人與隨福泉入宮,碧竹三人回參政殿安頓,流雲左立率墨羽衛打道回府。

貂兒這次沒有在傾顏懷裡膩歪很久,乖乖跳上流雲肩頭,好像對回王府有些迫不及待!

紫宸殿,姬靖煜正接見皓羽國使臣。

雪涼與皓羽兩國一直處於友好往來的狀態,為表重視,此次前來慶賀的使臣正是皓羽國弘治帝的幼弟瑾王楚瑾與安定侯世子。

瑾王是個傳奇人物。

英俊瀟灑相貌堂堂且不提,他與弘治帝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自幼天資聰穎膽識過人,與弘治帝兄弟二人情同手足。

當年三王爭位,瑾王襄助兄長奪嫡登基更是不遺餘力,隨後又一手主導剷除魔教飛音閣,在皓羽國曆史上可謂留下濃重的一筆。

然而這樣天資卓越之人至今仍未婚配,傳聞瑾王有斷袖之癖,卻也不見王府有哪個小倌相公出入,恨煞了一干心有愛慕的貴族小姐。

姬靖煜與瑾王你來我往相談正歡時,福泉上殿復旨。

瑾王見殿上主僕二人耳語,便聽姬靖煜開懷一笑,道:

“快傳!”

眼底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福泉也跟著高興,揚聲高呼:“傳翊王、奉儀覲見——”

哦?是翊王。

還有那位傳言中才貌無雙的御前奉儀。

瑾王高深莫測一笑,側身望向大殿外,便見殿外男女一前一後邁入大殿,夏日的光芒照耀在他們身上,說不出得耀眼奪目。

二人垂眸步至瑾王身側,叩首道:“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姬靖煜揚手道:“免禮平身。”

“謝陛下。”二人起身。

皇帝再道:“翊王與奉儀一路辛苦,兩位愛卿以身涉險救治難民,實乃群臣表率。”

二人齊聲道不敢。

“朕一向賞罰分明,兩位愛卿立下此功,可有何想要的賞賜?”

翊王道:“謝陛下,臣尚無所求。”唯一想要的怕是你給不了。

姬靖煜習慣了翊王直來直去的性子,淡淡一笑:

“王爺無所求,朕卻不能讓王爺空手而回。朕已經讓太后留心帝都尚未出閣與王爺相配的世族小姐,王爺幾次推脫朕的賜婚,這次可不要再拂了朕的好意罷。”

皇帝這樣說了,若再拿先帝作擋箭牌便是不給皇帝面子。

翊王一陣沉默,低垂的雙眸不知作何感想,傾顏稍稍側目,便聽翊王道:“臣領旨謝恩。”

也不知怎的,聽到翊王這樣說,傾顏心裡有些不適。

長公主重見光明,皇帝此時提及賜婚一事,必定與她息息相關。

搖光早已過了桃李年華,依照古人的方式計算已經是位老公主了。

之前因為眼盲,太后唯恐長公主嫁出去會受委屈,皇帝又另有計較,再加上長公主無心於婚配之事,只想在宮中了此一生,才一直耽擱著。

如今治好了眼疾,長公主身份品貌擺在那裡,再耽擱下去就說不過去了。

而且據說幾位來朝賀的使臣中,有幾位已經向姬靖煜透露出求娶雪涼公主的意思。

姬靖煜的大公主秀歆才五歲,求娶為誰,可想而知。

長公主是她的知心好友,而翊王——這數月相處,傾顏對翊王的看法自然不是當初那般狹隘偏激。

這二人若結成夫妻……傾顏一時竟不知心裡的不是滋味兒從何而來。

傾顏正糾結著,姬靖煜問道:“奉儀可有想要的封賞?”

我想你放我出宮你能成全我麼?

這話當然不能說。

傾顏一陣腹誹,面上仍是恭敬,回稟:

“為陛下分憂是傾顏的本分,不敢居功。”

“奉儀自入宮以來一直為朕分憂解勞,此次力排眾議奔赴疫地解救難民於水火,任誰都不能抹殺奉儀的功勞。”

姬靖煜挑起的眼梢帶著三分笑意,揚聲道:“易傾顏聽封。”

傾顏一怔,俯身叩首。

福泉笑吟吟展開聖旨:

“御前奉儀易傾顏蘭心蕙質,姱容修態,入宮以來恪盡職守為朕分憂,穎悟絕倫,深肖朕躬,特賜封號‘蕙’,免御前跪拜之禮,欽此~~”

“傾顏領旨,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紫宸殿鴉雀無聲,這樣一道封賞的聖旨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

傾顏如今還是御前奉儀便有了封號,日後納入後宮便是蕙妃,蕙貴妃,免了君前跪拜就意味著日後地位可與皇后並駕齊驅,哪怕見了太后都不必行禮。

試問,皇帝面前都不必跪拜,還有誰能當得起她一跪?

眾臣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反應,紛紛將目光投向為首的兩位重臣——翊王與丞相。

這二人一直針鋒相對,今日卻不約而同沉默了。

君無戲言,誰敢質疑聖旨?

瑾王卻在這時開口:“小王恭喜二位,賀喜二位。”

隨意自如的姿態好似不是站在紫宸殿而是自家後花園。

世人皆知瑾王深受其兄弘治帝的寵信,生性瀟灑不受拘束,不過在議政的大殿上這般隨性……

幾位老臣當即蹙眉就要上前指正。

傾顏欠身回禮道:

“瑾王有禮,聞名不如見面,王爺果真如傳言一般率性灑脫。”

瑾王聽出她言外之意也不氣惱,毫不在意一笑,道:

“蕙奉儀過獎,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小王但求順心隨意。”

隨性自如,倒是同流雲氣味相投。

傾顏一怔。

順心隨意?

人生在世有幾人能真正做到,人世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愛別離、求不得,瑾王身為天子幼弟想必沒什麼得不到求不得的東西,也唯有瑾王這樣的身份地位才有這樣的氣度。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王爺高見,是傾顏見識淺薄了。”

可惜她現在只能臨淵羨魚了。

瑾王眼底一亮,收起手中摺扇,正色道:“奉儀果真聰慧過人,小王佩服。”顯然是沒想到傾顏會有這樣的見解。

大殿之上其樂融融,卻聞殿外傳令侍衛通傳:“啟奏陛下,蒼嵐國使臣覲見。”

蒼嵐國?

雪涼邊境一直遭受蒼嵐騷擾,大小戰事不斷,居然趕來祝壽?

黃鼠狼給雞拜年,眾人都在想。

姬靖煜眉宇幾不可察地一蹙,道:“傳。”

若是來者不善,便讓他有來無回。

瑾王回身對姬靖煜拱手道:“那小王先行告退。”

姬靖煜回過神道:

“瑾王殿下一路勞頓,先至四方館休息也好。福泉,送瑾王殿下,吩咐下去,不得怠慢。”

福泉領旨,親自給瑾王引路,與進殿的蒼嵐使臣錯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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