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相問(1 / 1)
傾顏靠著墨尊玦慢慢平復心緒,稍稍離開他懷抱與他四目相觸道:
“我心中有疑問,若你不能說便不作答,但凡你覺得能叫我知道就不能再瞞著我,只要你說,我便信你。”
一如當初望江樓上二人初識,只知那是你,我便全然相信。
墨尊玦深深看她,點頭。
“刑部侍郎雲雪峰與你是何關係?宮中雲婉儀可是炎雪樓的人?”
墨尊玦暗鬆一口氣,還好傾兒不是問他都隱瞞了什麼,道:
“雪峰隸屬青龍堂,是新帝登基時安插在朝廷的眼線,雲婉儀本名雪月,是朱雀堂的屬下,他們二人並非親兄妹。”
傾顏心中有數,“那雪月入宮可是你安排的?”
“嗯,新帝登基朝廷正是動盪不安,前朝後宮都需要安插眼線。”
傾顏心道這安插的手段可真是不夠光明磊落。
她聽聞雲婉儀和皇帝初識的傳聞可是好一陣風花雪月,沒想到竟然是有心安排的,心裡一陣唏噓,又問:
“當初你自潁州匆匆趕往帝都可是收到皇帝要召我入宮的訊息?”
墨尊玦點頭,這是主要原因,其他的緣由就是現在不能說的了。
“自你離開後我便與你失去聯絡可是與曜堂主有關?”
炎曜是他的親信,定然知曉墨尊玦為何離開卻不阻止她趕回岐州,想必是不欲她與墨尊玦有牽扯,私自做了手腳。
現在想想,那時炎曜迫不及待地想送她離開並不是她多想。
“我已懲治過他了。”
炎曜是他的左膀右臂,傾顏是他心愛之人,墨尊玦不希望他們不和。
傾顏聞言搖頭,事到如今談起這些已經沒有意義,若炎曜對她心存芥蒂,懲治只會加深他的仇恨。
何況,四大堂主一心同體,炎曜敢如此,其他三位堂主想必是同樣的想法,她要與墨尊玦廝守終生,無意開罪他們四人。
“雪涼武林與朝廷牽扯不清,我曾想你在前朝後宮安插人手是為防朝廷對武林出手危及炎雪樓,可又覺得並不單單為此,我猜的可對?”
墨尊玦面色一變,不能騙她只得點頭。
傾顏看他變色便知其他的原因“不可雲”,也不為難他,繼續問:
“我剛進宮時在豐安縣遇上刺客,師兄說與丞相段薦明脫不了干係,然而之後丞相幾次在朝中維護我……”
傾顏正色看他,“可是你與丞相做了什麼交易?”
墨尊玦被她冷不丁尖銳的發問激得冷汗都要冒出來了,竟不知該不該回答。
傾顏抬手擦擦他額際,“你只要說是或不是。”
墨尊玦盯著她半晌,終於開口:“我答應你定不會為虎作倀。”
傾顏只覺渾身力氣徹底洩了個乾乾淨淨!
罔她在宮中小心經營,原來她在前朝的相安無事竟是墨尊玦與虎謀皮換來的!
虧她自詡心思玲瓏,真真是紅顏禍水!
傾顏面色黯然,唇邊掛著的苦澀藏都藏不住,墨尊玦見狀將她攬在懷裡,收緊手臂寬慰道:
“傾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與段薦明交易自然有原因是為了換你平安,還有別的目的會給你招來禍事我不便相告,你是我墨尊玦心愛之人,我坐擁炎雪樓又身懷‘拂羽公子’萬千財富,怎麼會讓你一人面對前朝後宮的洶湧暗潮?”
傾顏埋首於他胸前,悶悶道:“可終究是我連累你。”
墨尊玦親親她發頂:“我只求真相大白那一日你不要氣我太久。”
言外之意是真相比這還讓人不能接受。
傾顏正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沒有在意墨尊玦的弦外之音,扒著墨尊玦衣襟仰臉問:
“我能為你做什麼?”
墨尊玦聞言鬆口氣,還好傾兒沒再問下去,低頭親她一口攔腰將她抱起:
“照顧好自己儘快恢復,莫讓我憂心!”
想了想補充道:“萬不要讓皇帝對你太上心。”
據說皇帝現在可中意他寶貝了。
傾顏心虛,想想那本躺在御書房的《孫子兵法》,一本兵書已經將她賣了。
縮縮脖子點頭。
往後數日二人均不再提及此事,墨尊玦叫她放寬心,一切有他。
傾顏一心一意養病恢復,流雲卯足了勁給她補身子。
某一日墨尊玦終於不在一旁,流雲賊兮兮從懷裡摸出烏檀草製成的藥丸分給傾顏一半。
這草實在是太珍貴了,若全給傾顏作恢復用,大材小用不說萬一滋補過甚補出個好歹流雲悔也悔死了。
傾顏小心將藥瓶收起來,偷偷對師兄豎大拇指。
災後重建由翊王一手安排,每日來探望一次卻都有墨尊玦在旁,少坐片刻便離開。
這二人平時偶遇只點頭一禮,相處頗為詭異。
傾顏有力氣走動之後特地叫碧竹給她梳洗到鎮上四處走走,一來看看百姓們恢復如何,二來也叫一直關注她病情的百姓安心。
然而就在眾人享受這難得的安逸之際,帝都宣召翊王與奉儀娘娘回宮的聖旨悄然來到佳寧。
萬壽節將近,佳寧災情也已經平息,又逢宮中傳來喜訊,睿和長公主眼盲十多年終於重見光明!
皇帝龍心大悅,群臣順勢而上,奏請萬壽節大肆慶賀一番,姬靖煜御筆一揮,準了。
遠在秦川的翊王和傾顏不得不啟程回宮。
傾顏身邊都是親近之人,翊王雖不長舌,但身邊墨羽衛親隨難免人多嘴雜。
墨尊玦身份特殊,不便與他們一道回帝都,難得相見卻只有短短几日,離別在即,碧竹蕭遙等人默契地不來打攪二人。
此時傾顏身子已經大好,雖然體內真氣薄弱,不過體力已經恢復,墨尊玦帶著她外出散心。
佳寧疫情解除城門大開,客商來往為佳寧鎮帶來新的生機,秦川周邊避災躲難的鄉親父老聞訊皆返回家鄉,小鎮百廢待興。
秦川群山環繞氣候宜人,盛夏時節更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兩人輕裝簡從在街邊走走停停,不時與認出“仙子”的百姓打招呼。
墨尊玦看著傾顏與百姓交談,聽著百姓熱情地喚她“娘娘”“仙子”,目光深邃。
這是他心愛之人,不是炎雪樓的樓主夫人,卻是皇帝的御前奉儀。
長袍下五指收緊,這並不是他想要的局面,看來他要“幫”丞相一把了。
傾顏偏頭看他,唇邊的弧度怎麼看怎麼勉強,回頭與百姓告別,輕輕扯了扯身邊人袖袍,略帶著央求道:
“景之,我們躲開他們可好?”
墨尊玦回神瞭然一笑,長臂一攬纖腰,縱身飛上屋頂,幾個借力便消失在人群視線裡。
“你生辰前我託蕭颯將一幅畫轉交與你,可曾收到?”
二人相互擁著在樓宇間穿梭,期間傾顏扒著他手臂問。
“什麼畫?”
墨尊玦帶著她在半空起伏真氣絲毫不亂。
傾顏纖指收緊,驚呼:“難道沒有交給你?”
蕭颯一向穩妥,炎雪樓下屬也是嚴格訓練出來的,怎會丟了呢?
墨尊玦垂眸一笑:“我沒有收到一幅‘畫’,我只收到一支舞,一支只跳給我看的舞。”
俏臉一紅,惱羞成怒,掐住這人手臂上一點皮肉,擰。
墨尊玦不料懷裡人竟會掐他,腳下踩空,雙雙墜落。
傾顏環著他脖頸挑眉笑得狡黠,墨尊玦無奈,緊了緊手臂,腳下在樹梢上一點,穩穩落地。
“胡鬧。”
“墨樓主莫不是對自己的輕功沒有自信?”從他懷裡跳出來遠遠躲開。
“嗯,懷裡佳人作亂,本樓哪能‘坐懷不亂’?”
不正經,傾顏撇嘴瞋他。
墨尊玦哈哈一笑攬著她尋了乾淨處席地而坐,一路漫無目的地施展輕功,這時兩人已經出了城。
再有一日傾顏便要離開,墨尊玦為掩人耳目不能一路護送,今日帶她出來是為了避開外人叮囑她幾件事,當下斂了笑意鄭重其事道:
“我不能與你一道回宮,回宮之後你需留心身邊侍候之人,之前段薦明曾將一本手札交予我,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你的飲食起居,我擔心你身邊有丞相內應,你要小心。”
聞言傾顏一愣:“可知是何人?”
墨尊玦搖頭:“尚未查明。”
傾顏垂眸,有些失落,她待宮人一向不薄,究竟是誰會出賣她?
“不必太過在意,”墨尊玦撫著她鬢邊,“此人若不是奸邪之人便是受制於丞相,待我查明再做安排。”
傾顏點頭。
“回宮之後你定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前朝有我與丞相協定,他必不會為難你,唯獨後宮……我已吩咐雪月參與后妃爭寵,屆時你可助她一臂之力。”多少也可轉移些許皇帝的注意力。
傾顏大驚,這是要犧牲雪月?!
似是看穿她想法,墨尊玦寬慰:
“不必掛懷,雪月入宮多年卻沒有傳出什麼有用得訊息,只怕對皇帝早已暗生情愫,你要助她,她謝你還來不及。”
傾顏不得不佩服墨尊玦的膽大,明知雪月有異心卻還留著她。
然即便如此還是心有不安,這樣算是利用雪月對皇帝的情意罷?
墨尊玦繼續道:“炎雪皎玉可帶在身邊?若有萬一,可持玉號令炎雪樓下屬,見玉如見樓主。”
傾顏盯著墨尊玦腰間綴著的墨玉,想著自己藏起來的那塊暖玉,心思百轉千回。
她若沒有進宮,現在已經與他成親了罷?
真是天意弄人。
墨尊玦與她心意相通如何不知她心思,抬手將她攬入懷中,撫上臉龐:
“傾兒,有我在,我一定會接你出宮!”
吻了吻傾顏額際,從袖中拿出一方小印交於傾顏:
“內務府尚衣局的何姑姑是‘拂羽’的人,帝都皇商‘瓊裳坊’是‘拂羽’的產業,與何姑姑素有交際,若有事尋我,可託何姑姑送信與‘拂羽’,我自會與你聯絡。”
傾顏端詳私印,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質地細密,溫潤而澤,翻看底部,“拂羽”二字清晰可辯。
墨尊玦再道:“前朝不要與雪峰有牽扯,明裡他是翊王黨羽,若被發覺恐生變故。”
這般事無鉅細的叮囑神經再粗也該發覺不對,何況傾顏心思玲瓏,“是有事要發生了麼?”
這會兒起了風,墨尊玦拂著她耳邊碎髮,道:“未雨綢繆而已,凡事有我,不必擔心。”
墨尊玦行事一向成竹在胸,再有炎雪樓能人輩出,的確不必她憂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顧好自己不拖累他。
傾顏將身子靠在墨尊玦懷裡低垂著眼眸,一陣失落。
翌日,萬安縣縣令安排鑾駕來接駕——當日城牆上命人放冷箭的欽差錢良忠早被流雲一道奏疏革職查辦。前夜王全義本想代表百姓設宴款待翊王與傾顏卻被二人婉拒,傾顏玩笑道:“傾顏此番也算與佳寧百姓同甘共苦,老將軍祭拜祖父時可不要說傾顏是不肖子孫的話罷?”
傾顏面有病色,王全義汗顏,坦白道:“實不相瞞,大小姐與王爺到了萬安縣當日,末將在城樓下遠遠見著二位身影,猜測定是朝廷派人前來,回來之後便想了個攻城造反的計策,若是料到大小姐會受此病痛,末將萬不會出此下策。”說話間已是愧疚不已,對傾顏長長一揖。
傾顏扶住王全義:“老將軍深明大義以身犯險,傾顏是易家的子孫,進宮前在祖訓前滴血發過誓的,又怎能棄百姓不顧?”
王全義鄭重其事道:“老夫代全鎮百姓謝大小姐救命之恩!”
“老將軍錯了,是陛下救了百姓,傾顏是代‘天’巡視。”
王全義一怔,與傾顏晶亮坦然的眸光相對,恍然大悟糾正:“是末將口誤,老臣謝陛下隆恩。”
傾顏這才抬手:“老將軍免禮。”
墨尊玦已於昨日深夜悄然離開,傾顏與翊王來時風塵僕僕,走時墨羽衛披甲列陣,鑾駕儀仗靜候,盡顯皇家風範。
碧竹為她梳洗打扮,華美的宮裝,細緻的髮髻,別有一番風姿綽約之態。鑾轎停在小院門外,佳寧百姓圍在街道兩旁觀望,不時發出竊竊私語。碧竹與蕭遙護著她登上馬車,籠煙紗幔隔絕外人視線,見她安頓好,左立揚臂一揮,道:“出發!”
一行浩浩蕩蕩往城外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