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終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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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漸漸蓋過簫聲,迴盪在大殿上空,奏簫之人驚覺高人現身,氣息一個不穩,指間幾個錯亂禁軍便脫離掌控。

琴音如春風化雨安撫著禁軍,待禁軍終於恢復神智放下手中兵刃,姬靖煜袖袍一揮指著臺上欲脫身離去的男子震怒道:“給朕拿下!”

蕭遙無處發洩的怒火終於找到發洩的出路,踢開禁軍,縱身重新登上戲臺。

不管生擒活捉,三兩下了結了護衛性命,沾著鮮血的寶劍架在男子肩上狠狠一按,男子“撲通”跪倒在腳邊。

蕙奉儀的侍女竟然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禁軍恢復神智驚覺發生何事,紛紛跪地請罪。

姬靖煜負手立於臺前,雷霆震怒:

“禁軍統領革職查辦,其他人等罰俸一年杖責一百,都給朕退下!”

禁軍受罰受得毫無怨言,謝恩告退。

他們今日所為已是謀逆犯上,抄家滅族都不為過,陛下念在他們並非出自本意網開一面已是大發慈悲。

姬靖煜震怒不已,堂堂九五至尊竟然在生辰之日著了奸人的道險些害了性命,今日不徹查此事豈不丟盡了皇家臉面!

正欲下旨,瑾王上前急道:

“敢請陛下,能否請撫琴之人現身一見?”神色是掩飾不住的迫不及待。

姬靖煜本想先處理眼前霍亂,見瑾王心切轉念一想,也許棲梧與此事也有牽扯,“嗯”一聲,吩咐福泉:“去請棲梧公子。”

福泉閻王殿前走了一遭,驚魂不定地領旨退下。

瑾王聞言一震,驚問:“撫琴之人自稱‘棲梧公子’?”

姬靖煜點頭,“是安國寺的俗家弟子,此次代珈藍大師入宮祝壽。”

棲梧棲梧……

鳳棲梧桐,阿意,當真是你麼?

不消片刻,福泉便引著一人自殿外而來。

男子長身玉立,懷中抱琴,一襲青白夏衣顯得他人單薄纖瘦,跟在福泉身後緩步向前。

低垂著眼眸看不清神色,步行間衣袂縹緲,昏黃的宮燈映在他平淡無奇的臉上,憑空生出一股出塵絕色的味道。

瑾王目光釘在他身上,他看著他緩步走近,看著他俯身行禮,聽他道“陛下萬歲”,低沉的聲音一如既往得好聽。

多久了?從他不告而別。

這麼多年,每每聽到廊下有腳步聲他都忍不住奔出去,卻總不見迴廊盡頭有他的身影,他日復一日等著他的訊息盼著他回去,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有時候他不禁問自己,這樣狠心的一個人,他為何就是放不下?

這麼多年。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自己眼前,頷首垂眸,視他不見,他卻狂喜得恨不得昭告天下,終於……他終於找到他了!

瑾王激動得不能自己,雙唇幾回張合,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阿意……”

纏綿繾綣,似要將這人生生融進骨血裡,刻骨銘心。

棲梧抱琴的手臂微微收緊。

阿意……原來他的名字是“阿意”,他都忘了,他不叫“棲梧”。

遙記數年前,他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皇子,他是父親送進皇宮的質子。

原是身份不同貴賤有別,孰料一次孩童間的的打鬧,他成了他的侍讀,從此莫逆於心,不分彼此。

他們二人之間是從何時開始變得不同了呢?

他記不得了,他只記得那年王府的海棠開得極好,少年的瑾王紅著臉將他二人的髮結成同心結掛在樹上,一臉期盼地看著他。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這本該形容男女間的情愛,他卻並不排斥。

後來……後來他襄助新帝剷除飛音閣,曾經權傾朝野的鳳家成為昨日黃花,偌大的鳳氏一族死傷殆盡,獨留他一人。

再後來,他離開了他,流落異鄉。

其實鳳家沒了就沒了,他與鳳氏一族並無太多親情,他只是……心裡空落落的。

天下之大,卻沒有他的棲身之地。

棲梧眼底一片荒蕪,如瑾王府後花園那棵凋敗的百年老樹。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珈藍大師的話——塵緣未盡,心事未了。

也許這就是大師這麼多年仍不肯為他剃度的緣由罷。

他也是真不爭氣,這麼多年了,還放不下。

不過要他與瑾王相認他也是不願的。

棲梧瞳孔收縮,頷首謙遜道:

“王爺怕是認錯了人,草民名喚‘棲梧’,並非王爺口中的‘阿意’。”

瑾王幾步走到他面前攥住他肩膀,手上暴起的青筋可見攥得用力,吼道:

“若我連你都會認錯,豈不白負了你我十數年的情意!”

棲梧沒料到瑾王竟然敢公然說出這番話,心裡緊緊一顫,佯作坦蕩地直視瑾王,冷靜道:

“王爺可看清了,草民這張臉可是王爺要找的‘阿意’?”

瑾王內心酸澀沉痛,他不肯認他!

眼前這張臉平淡無奇,與阿意的絕色大相徑庭,阿意的眼底清冷卻不失靈動,不似這雙眼,冷漠沉寂。

可他就是確信,這個人就是他的“阿意”!

瑾王抬手撫上他臉,棲梧側身躲過,冷淡道:“王爺逾越了。”

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終於觸怒瑾王,手上一個使力連人帶琴擁個滿懷,不顧一切地咆哮:

“我知你恨我,可你不能不認我!我尋你整整三年!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你知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麼?阿意,你不能這樣對我……”

吼到最後竟然帶了哭腔,高高在上的瑾王殿下哪還有往日的冷靜灑脫,在這人面前,他的一切不過是虛妄。

棲梧緊抱著身前長琴,瘦削的身子微微顫抖,伏在瑾王肩頭的雙目於無人處一片悽然。

他怎麼會恨他,他哪裡忍心恨他……

他只是,他只是……想他!

相思相憶,無窮無極。

再白痴的人眼下也明白這二人是怎麼回事,達官貴族豢養伶人孌童當個玩物不是什麼鮮少見的事,沒想到瑾王竟然與棲梧公子互相戀慕。

眾人又驚訝又尷尬,好歹這是他們雪涼國萬壽節的國宴上,瑾王情難自禁未免太過失了體統。

姬靖煜也是尷尬,握拳在嘴邊咳一聲,道:

“瑾王殿下與公子久別重逢可喜可賀,敘舊不急於這一時,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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