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飛音（1 / 1）
瑾王方覺自己失態，蕭遙劍下的刺客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我飛音閣弟子千百，將音攻修煉至最高層‘攝神’的竟然是你！”
刺客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化作千萬利刃將棲梧凌遲！
“鳳燼意！你父兄親族皆為楚瑾所殺，你若還是鳳家子孫，就該殺了他為鳳氏一族報仇雪恨！”
聞言，瑾王放開懷中人護在身後，冷漠地看著刺客，道：
“昔日本王不惜折損親衛剷除飛音閣，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逃出生天，你能控制禁軍想必已將音攻修煉至‘控心’。
飛音閣‘控心’‘攝神’兩重心法非鳳氏嫡系不外傳，”
瑾王鳳眸微闔，“你與鳳飛音是什麼關係？”
那人仇恨的眼神轉向瑾王，惡毒道：
“王爺那日趁我等不防夜襲飛音閣，閣中數百弟子皆命喪你手，我趁亂從密道逃走，用弟子的屍首做替身一把火燒了住處，我苟延殘喘至今就是為了報仇！楚瑾！你不得好死！鳳氏一族的冤魂會向你索命的！”
瑾王不理他出言不遜，回憶起那日情形，鳳眸微闔，道：
“你是鳳桓？鳳飛音膝下三子一女唯你資質平庸，沒想到竟然讓你活下來。”
瑾王冰冷一笑，寒聲道：
“鳳飛音狼子野心窺我江山亂我朝綱，本王豈能容他！如今你為虎作倀意圖霍亂雪涼更是罪不容誅！”
鳳桓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若非王爺趁我們不備偷襲，又豈會只有我一人活下來，況且王爺說錯了，我父有四子一女，王爺身後的鳳燼意難道不是我鳳家子孫？
王爺將我鳳氏一族屠殺殆盡獨留他一人性命，想必是這賤人之子服侍王爺十分妥帖，王爺存了私心不忍心下手吧？
說什麼為皓羽江山設想，我看是這孽種向王爺吹了枕邊風為他那下賤的娘報仇吧？哈哈哈哈哈……”
瑾王頓時怒火滔天，他不在乎鳳桓於他不敬卻不能容忍鳳桓侮蔑身後的人，正欲出手卻被攔下。
側目回頭，棲梧放開拉住瑾王的手，緩步向鳳桓走去。
他邊走邊在自己脖頸處撫弄，眾人正奇怪，便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自他精緻的鎖骨下揭開。
迎著國宴四處紅豔的燈光，一張美豔妖嬈的臉出現在眾人眼前。
兩眉漆黑如墨畫，眉梢入鬢，眼角微挑，雙眸深邃靈動，薄唇不染而赤，唇邊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
不同於尋常男子兩頰刀削斧刻似的稜角分明，這張臉分外秀美柔和。
許是面具戴久了，雖有紅燈照耀，精緻的臉龐還是泛著不健康的蒼白，卻不減風采一分。
這張臉與傾顏的出塵脫俗不同，也不似宮中佳麗的貌美如花，更沒有男子的英朗氣概。
若真要形容，就只能想到“魔魅”二字，這張臉甚至不該是一張男子的臉，可若生為女子卻只會讓人覺得豔麗得十分俗氣。
眾人見了這張臉連呼吸都忘了，卻聽鳳桓惡毒道：
“沒錯，就是這張臉，與你娘那個賤人長得一模一樣！哈哈……
鳳燼意，想必你就是靠這張臉虜獲瑾王的心罷？他也不過與世俗之人一樣，貪圖你的美色！哈哈……”
瑾王怒火中燒恨不得立馬了結了鳳桓性命，卻聽棲梧……鳳燼意開口道：
“你說的沒錯，就是這樣一張臉讓大夫人失寵於鳳飛音，也是這樣一張臉讓飛音閣覆滅為我死去的孃親陪葬！
鳳桓，莫要說得好似我鳳燼意虧欠你們鳳氏一族，早在大夫人將我娘殘殺、鳳飛音將我送進皇宮為質時，我與鳳家已恩斷義絕！”
魅惑的臉上滿是冷漠諷刺。
鳳桓死死瞪著鳳燼意，恨不得撲上前抽筋扒骨飲盡他血！
“只恨我娘當日沒將你這孽種一道殺了！”
鳳燼意懷中長琴橫臥，指尖在琴絃上撥弄，波光流轉的眼底一片冷漠。
“想必鳳飛音與大夫人在地下對二公子甚是想念，鳳燼意別的不能為二公子做，這就送二公子與他們到地下團聚！”
鳳桓嘶吼著撲上來，蕭遙架在他頸上的劍鋒撕開一道血口，鳳燼意纖長的手在琴上第四弦輕輕一挑，那道血口如噴泉一樣噗了鳳桓滿頭滿臉的血！
鳳桓飛撲的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落在鳳燼意腳下，只聽鳳燼意喃喃道：
“勞二公子告訴大夫人，鳳燼意如她所願，將自己最後這點心意燒成灰燼，送給她。”
鳳桓死不瞑目。
……
“娘，為什麼我的名字叫‘盡意’呀？”
“因為娘希望你以後順風順水，盡如人意啊！”
“呵，盡如人意，狐媚賤人生的孽種也敢說盡如人意？瞧這張狐媚的小臉兒，日後定像你娘一樣下賤！
盡意，我看不如叫‘燼意’，意如灰燼，這才是孽種該起的名字！來人呀，去回稟長老，四公子名字起好了，就叫‘鳳燼意’……”
……
鳳燼意抱琴靜立於鳳桓屍身前回憶起往日種種，夜風捲起沾了鳳桓鮮血的衣袍，一片蒼涼。
他想，難怪三年了，珈藍大師一直不肯為他剃度。
他心魔未除，塵緣未盡，以他今時今日所為，入了佛門怕是會玷汙了佛門聖潔罷。
佛祖都不肯收留的人，合該他無依無靠。
瑾王看著這樣的鳳燼意心疼不已。
鳳飛音雖然當年強要了阿意的孃親卻半分沒有虧待，吃穿用度無一不是最好的。
直到他三歲時大夫人毀了他孃親容貌將其殘害，鳳飛音痛失所愛失了對他的關懷，才致他之後在飛音閣的生活比下等奴婢還不如。
他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鳳燼意時的模樣，瘦骨嶙峋面黃肌瘦，長到七歲身量卻同三四歲無甚差別，哪裡看得出會有今日的絕代風華。
鳳飛音見之不喜直接送進皇宮做了質子。
那時鳳燼意已經能迷迷糊糊地記事了。
可惜他記的不是母親慈愛的笑容父親昔日的疼愛，而是母親慘死的血，父親已然將他遺忘的目光，還有日復一日的虐待，午夜夢迴一刻不忘。
瑾王不禁想，當年阿意若不是成了他的侍讀與他一道讀書識字，如今的他會是怎樣的？
他正陷入回憶，卻見鳳燼意回過神向姬靖煜直直跪下去：
“鳳燼意欺瞞皇上罪不容恕，請皇上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