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 1）
到達銀川需要一天一夜的火車，算了算時間，大概還要四五的小時就到了。捱了那野蠻丫頭的一巴掌，心裡憋屈又鬱悶，如果是在沒人的地方放在兩三個月前，先奸後殺了她都有可能。現在踏入社會了，很多時候要忍耐，這是臨走時剛哥給我說的，我不知道對不對，但他們的話我很少不聽。再說了，古人不是也說了嗎？“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好男不跟女鬥”，我安慰著自己，別過頭去不再看她，像一個凱旋歸來的騎士。
“那個……那個……這位弟弟，剛才打你的那巴掌，真是對不起了。”“野蠻丫頭”扯了扯我的衣袖，向我道歉了。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是我的錯，想原諒她了，但我沒有被她無辜的語氣和期盼的眼神打倒，我意識到了我是單方面受害人，“是嗎？我的臉到現在還很痛，我原諒你不算事，你得讓它原諒你。”
我抱著膀子，脖子一橫，揚起了頭，想居高臨下的看她，但突然發現有點不現實。她個子似乎比我還高了將近一個頭，心裡鬱悶的像剛吞進肚子一隻耗子，然後就沮喪的想別過臉去把她當成空氣。
“呵呵……姐姐不是有意的，別這麼小氣好不？”那丫頭把書合了起來，把背靠到椅背上，梳理著頭髮微笑著搖著頭，看起來很愜意也很自然。那一刻我覺得她變的美多了，呆呆的看了足足有幾秒鐘。
“誰小氣了？是你打了我，賠禮道歉是應該的。”我覺得自己的鬱悶散了不少，不想再計較那麼多了。
“弟弟是第一次出門吧？看你的樣子似乎應該在上高中才對。”那丫頭笑了笑，上下打量著我，看得我臉上燙燙的。
“呵呵……是啊，上到高二不想上了，你是個大學生？”她猜的很準，心裡不禁有點傷感。
“是嗎？有什麼隱情吧？我今年大學畢業了。”她的眼神似乎能穿透我的身體，似乎沒什麼事能瞞得了她，我認定她肯定學過《周易》。
“那個，姐姐真了不起的，呵呵……去哪啊？”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事，岔開了話題。
“去銀川，我在那裡找到了一份工作。”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然後微笑著搖了搖頭。
“是嗎？我們去的是一個地方啊，真巧。”我長吁了一口氣，扭過頭，去看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夜。
“弟弟有心事吧？現在這個社會不好混，沒有知識和文憑很難找工作，更難立足。現在的很多年輕人就是不明白，在社會上到處碰壁……”她在不停的說著，我沒有心思聽進去了，我想念家鄉，想念家人，想念盧超和鄭凱，也想念劉琳琳和黃麗。我回不去了，社會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往裡面跳啊。
火車晚點半個小時到站了，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腰痠背痛，連呼吸都是困難的。走出站臺，抬頭看著瓦藍瓦藍明鏡一般的天空，呼吸著乾淨的空氣，感覺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真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一瞬間我就喜歡上了這個彷彿被聖水洗禮過一樣純潔的城市，盧超他們說的沒錯。
“弟弟，這是我的電話號碼和地址，有什麼困難的話你可以來找我。”那丫頭拍了拍滿臉陶醉的我，遞給了我一張密密麻麻寫的都是字的紙片。
“原來姐姐姓張，謝謝張蕊姐。”接過紙條，看著上面詳細到生辰八字的地址，我一陣苦笑。心想，這丫頭是給文盲準備的名片地址？啥時候自己成文盲了，唉。
“別這幅表情，銀川大著呢！像你這樣沒出過門的小子，肯定找不到東西南北，別說找人了。”張姐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提醒我道。
“張姐學的是算卦吧？整個一個半仙，我想什麼你都知道。得，我聽張姐的。張姐再見。”心裡有點驚訝，把紙片小心的折起來放進了褲兜裡。
“弟弟，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沒走幾步，張姐的聲音在身後傳了過來。
“我叫李志。”我沒有回頭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著，心裡琢磨著接下來的落腳處和打算，腦子裡有點亂，更多的是感到茫然。
走在銀川的大馬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匆匆忙忙的行人，感嘆著自己的多餘，我決定先去找盧超的表叔，找個落腳的地方，然後去找工作。
不得不承認銀川很大，人多，車也多，店鋪也多，我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也多，路也很複雜。兩個小時之後，耳邊又響起了張蕊的話，心底裡升起了對那丫頭無限的崇拜。媽的，好歹我也去過ZH市還有PDS市，到了這裡咋就真的東西不分，南北不辨了呢？看來我還真成了鄉巴佬進城，心裡鬱悶著，我拿著地址滿大街的跑，逢人就問。不知又過了多久，只看到太陽已經從東邊游到了西邊，腿肚子捱了一板磚一樣火辣辣的痛，終於跌跌撞撞的來到了一個不大的超市前。盧超的表叔大概就在這裡吧，我心裡想著，往裡面走去。
收銀臺前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兒，紅背心，白襯衣，這大概是他們的工作服吧。聽到有腳步聲，抬頭撇了我一眼，就又埋頭工作了。
“請問姐姐，盧德，德叔是在這裡嗎？”有事需要別人幫忙，嘴巴要甜一點，這是剛哥傳授給我的生存秘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管用。
“哦……德叔出去進貨了，一會兒就回來，弟弟是他什麼人啊？”剛哥的話似乎應驗了，剛才理都懶得理我，現在說話還帶著微笑，感嘆著人性的不可思議，我也換上了一幅自我感覺還算可以的笑臉。“哦，我是他侄子的朋友，來找他幫點小忙。呵呵……姐姐長的真漂亮。”我說著好話哄她，套近乎，或許以後得用得著她，得罪不起啊。
“呵呵……弟弟的嘴巴真甜，你也累了，先坐著歇會，姐姐給你倒杯水去。”那丫頭眉飛色舞的應承著，飛也似的往店裡面跑去。
女孩子真容易哄，心裡覺得好笑，“姐姐人真好，麻煩姐姐了。”
“呵呵……弟弟剛到銀川？和家人一塊來的吧？”給我倒了一杯茶，她又坐回了櫃檯前。
“哦，自己來的，對銀川不熟悉，找了好久才找到這裡的。”跑了一個上午，的確是累的夠嗆，又冷又餓又渴，一杯茶都讓我感覺眼裡熱熱的。
“弟弟自己來的啊？唉……現在未成年人出來打工的越來越多了。”那丫頭似乎感觸很深，我想，她或許也是很早就出來打工了。我沒有說話，低著頭喝著那杯熱茶，想著下一步的計劃。
“弟弟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她在鍵盤上打了一會兒字，似乎忽然想起來我還沒告訴她名字，於是扭過頭來問我。
“哦，我叫李志，再有幾天就該十八歲生日了，姐姐以後就叫我小志好了。”雖然覺得沒必要，但我還是告訴了她。
“呵呵……我大你四歲，以後你就叫我林姐好了。”她似乎很高興，至於為什麼事高興，我不知道。
“哦，林姐。”我又低下了頭，看著腳上那雙有點開膠的鞋子發著呆。唉……人倒黴了鞋子也跟著倒黴，這雙鞋是新買的，已經被我穿開膠了，心裡感慨著，一時覺得有點煩悶。
“小林啊，快出來幫叔卸貨了。”突然外面傳來了一聲招呼，能聽的出來，是德叔回來了。
“噯，來了。德叔，你看誰來了。呵呵……”林姐應了一聲，跑過來拉著我就往外走。
“小志？你咋來了？”高一的時候我和盧超、凱子去德叔家玩過，德叔很喜歡我，一直誇我比盧超和凱子出息。在這個時候這裡看到我，表情很複雜，但更多的是驚訝。
“德叔，我……”我突然覺得不敢面對德叔了，雖然不上有段時間了，但心裡還是像塞進了一塊石頭一樣，堵的發慌，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唉……別說了，我也知道個大概了，肯定又是盧超那小子，回去我非揍死他不可。”德叔以為我被盧超連累了，臉色鐵青，繃的緊緊的。
“德叔，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關超子的事，是我打了人，所以……唉……”我清楚德叔的脾氣，雖然平時和藹可親的，但生起氣來誰都拉不住。盧超很傲，也很叛逆，家裡人的話他敢不聽，但德叔的話他從來不敢。
“你和他們不一樣，德叔知道，別再為那小子說話了。既然來了就先在叔這兒安頓下來，反正叔一個人在這兒也覺得悶，跟你小子脾氣合的來，以後就有人聊天了。哈哈……”德叔為人豪爽大氣，我知道他是怕我心裡難受，在寬慰我。
“嗯，謝謝德叔。”我沒再多說什麼了，不想掃了德叔的興。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心裡想著，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無助，那麼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