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 1)
“好了,躺下再好好休息休息吧,醫生說你腹部被扎傷的不輕,失血過多又加上飢餓、勞累,身體很虛弱。”看著我吃完,張姐收拾了東西,吩咐我好好休息。
“那個……張姐,我在這裡呆了多久了?”對於我來說,醒來了就代表我還活著,活著就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而且我怕德叔擔心,不能在這裡太久。
張姐搖頭嘆息著,眼神說不清的複雜,看得我直心虛,一直以來還真沒有一個人像她那麼捏的準我,雖然剛認識,“唉……你昏迷了三天了,剛醒就要走嗎?”
“什麼?三天了?不行,我得走了,德叔會擔心我的。”沒想到我竟然昏迷了三天,的確讓人感到意外啊,不就是被紮了一刀嗎,心裡想著,忙起身穿衣。
“胡鬧,躺下,你的傷還沒好,我去跟德叔說。”看到我急著想起身,張姐生氣了,眼睜的滾圓,聲音也提高了好幾十拍。
“張姐,你對我好我知道,但我必須走,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多謝張姐這幾天對我的照顧了。”我能感覺到張姐對我的關心,但我的命運,我的理想,還在等著我,一天不實現,我將一天不能安心的休息,甚至活下去。
“志弟,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呢?你昏迷時的夢話讓人聽的唇冷齒寒,你的身上究竟承載著多少的傷感和負擔呢?讓你小小的年紀變的竟是這麼的滄桑和倔強。”張姐夢囈般的話語使我打了一個激靈。
“胡話?我?”我別過頭怔怔的瞪著她,為她窺探我的隱私而有些溫怒。
“是的,你昏迷期間發起了高燒,一直不停的說著胡話,有兩個女孩的名字不斷的出現著。”張姐迎著我溫怒的目光,彷彿在訴說著的是她的愛人一般,眼神溫柔,語氣柔和。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我的目光也不再能強硬起來,直到我內心的某些極力掩飾的東西破繭而出。我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的松柏,大雪壓滿枝頭的它們顯得是那麼的強壯。我錯了嗎?呵,大概是吧,我一直都在錯,心裡想著,苦笑著搖了搖頭,換上了我的衣服。
“對不起,張姐,有些事情它只能隱藏在心底,我需要的是無懈可擊的頑強。”長吁了一口氣,對著張姐擠出一絲微笑,我平靜的走出了病房。
大概是大雪剛過的緣故,空氣中夾雜著城市少有的清新,和絲絲寒意。街道上行人也是縮脖聳肩,來去匆匆,顯得忙碌而又狼狽。抽著剛從商店裡買的“金駝”香菸,矗立在街道的人行道上,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孤單、茫然、無助。
“媽的,天無絕人之路,天生我材必有用。”大吼一聲,不顧周圍人群鄙夷的目光,微笑著向德叔超市的方向大步走去。
……
“小李,十號桌客人一份回鍋肉,一個魚香肉絲,一個青椒炒蛋,兩份米。”徐叔喊道。
“好的,馬上上了。”我忙記下,笑著應道。
兩天前,回到德叔的超市,德叔如想象的一樣,為我的三天失蹤好生著急了一番。即將去派出所報案的時候被我拉了回去。
我並沒有跟他說遭遇詐騙犯的事,只說是去朋友那裡玩了幾天,德叔不相信,但並沒有追問,他了解我的性格,不想說的事問了也沒用。德叔開導我,萬事開頭難,不要急於求成,積跬步足以至千里。一時找不到想象中的什麼大事業,就在超市不遠的“老二黑飯店”做起了服務生。每天傳菜、上菜、刷盤、洗碗,一個月八百。雖然累了點,但找到了一份工作,自己能賺錢了,也終於安定了下來,心裡也感到很開心。也許這就是人們說的“安居樂業”吧,我想。
“小李,給,累不?歇會兒再幹。”晚上,店裡客人少了很多,很多店都關了門,徐叔招呼正在收拾東西的我坐下歇會兒,遞給了我一支菸。
“哎,呵呵……”我擦了擦手,接過煙,在徐叔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徐叔是“老二黑飯店”的老闆,四十多歲,山東人,為人老實本分,和藹可親,有時也很嚴厲,譬如廚子老劉做錯了或做壞了菜,我上錯了菜等等。他似乎跟德叔很熟,對德叔的為人常常舉大拇指稱讚,我在這裡工作他也很照顧。
以前的我心高氣傲,眼高手低,對這些飯店、酒店、網咖一類的地方常常嗤之以鼻,覺得是下等人做的賤活。做了以後才明白,其中所包含的學問或者樂趣,比我們想象的要多的多。忙碌的生活充實,而且似乎也過的很快,一天在別人吃飯的過程中就差不多過去了。我也很少再去想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原來至此我才真正融入到社會當中來,新的生活開始的是那麼的突然。
“小李啊!出來多久了?想家不?”徐叔靠在椅背上,臉上寫滿了滄桑和祥和,還有一絲似有似無的嚮往,至於是什麼,我猜不到,但能夠肯定,是我引起的。
“哦,快兩個星期了,男兒志在四方嘛。”我“嘿嘿”的笑著,眼光飄向了遠處那打未洗的盤子上,怕一不留神喪失了難得的平靜。
“呵呵……你小子啊!不過說回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已經在社會上打拼了,不是讀書的材料,就只有來社會上闖蕩了……”徐叔在絮絮叨叨的翻著“陳年舊賬”,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裡,不停的絮叨,不停的重複。其實這些事在我第一天來這裡工作的晚上他就跟我說過了,所以覺得挺沒勁的。時代不同了,我不可能像你們老一輩那樣混社會啊,心裡嘀咕著,我把眼光飄散在了空氣中,考慮著在這裡幹自己什麼時候能存夠一萬塊,兩萬塊甚至更多。結果,得出來的答案是在這裡省吃儉用做一輩子也不可能買得起一輛二手的三十多萬的“寶馬”,這使得我心裡一陣鬱悶,於是又暗罵起那打該死的、油膩的盤子。
“小李……”突然發現徐叔在大聲的喊我。
“嗯?怎麼了?徐叔。”我趕忙把流放在天涯海角的心神拉了回來。
“怎麼就心不在焉了?是不是累了?那早點回去睡吧,別累著了。”原來徐叔的回憶過往在我的胡思亂想中逐漸結束了,喊了我半天我都沒聽到,徐叔以為我困了,催我回去睡呢。
“哦,不好意思,徐叔,那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見徐叔。”幹了一天的活確實有點腰痠背痛。我想,躺在床上我也會馬上睡著吧,所以沒再堅持,辭別徐叔,向德叔的超市走去。看了看錶,十點半了,超市這時候也應該該關門了吧,心裡想著,我加快了腳步。
家鄉的小鎮沒法子跟繁華的都市比,在家鄉這時候街上大概已經“人跡罕至”了,但現在的都市卻正是熱鬧。大酒店、網咖、賓館、還有髮廊什麼的娛樂場所,人流正處於高峰期,所以顯得很是噪雜熱鬧。時不時就能看到一個肥頭大耳滾圓肚子或者身上西裝革履、頭上油光可鑑的猥瑣樣的老闆級別人物,領著個性感時髦的、濃妝豔抹的嬌媚女人穿梭在那幾者之間。所以滿大街除了烤肉、菸酒味,就是胭脂水粉味,讓人不禁感嘆人生的“豐富多彩”,人民生活的“樂趣恆生”。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躺在關門店鋪屋簷下,捲縮著,發抖著,似睡非睡著的“難民”或者農民工。這邊是奢華腐敗的魚肉生活,那邊是飢寒交迫的悲慘生活。這時,也終於使得我無比清晰的明白了天上與地上、貧窮與富裕、醜陋與可憐的懸殊差別。
“唉……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呢……”點起一支菸放進嘴裡,雙手深深的褲兜裡,走進了昏暗的燈光裡,身後拖著一個瘦瘦的、長長的,並且不是十分清晰的影子。原地只留下了我無奈的、迷茫的嘆息以及似乎永無止境的噪雜、喧囂和腐敗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