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欣然受獎(1 / 1)
再後來她乾脆把發呆的書和筆都管了起來,理由是沒有理由。因此發呆每在上課之前還得先做申請,申請到了書本和鋼筆才能準備上課。
起初發呆趁著瓊菊不在的時候,偷偷把東西拿回來藏起。誰知上課的時候竟找不到了,發呆無法可想,只好問瓊菊,瓊菊卻裝作不知,等上了半節課以後才把東西還回來。這樣發呆便不敢再有什麼想法了,願意拿就拿去吧,發呆可沒那麼多時間跟她耗。
她就是瓊菊,一個毫不起眼,卻讓人難忘的女孩。
發呆自從和瓊菊作了同桌,就忙的不亦樂乎,和瓊菊吵架似乎與出神呆想同樣讓人著迷。但是每次吵架都以發呆的失敗而告終,這也是必然之中的必然,瓊菊拿著他的東西,每回剛要落下風時,就把它們一通丟在地上,使發呆毫無脾氣地彎下腰來撿地上的東西。
不過發呆也不是一直都落於下風的,有一回就把瓊菊得氣哭了。那是在上數學課的時候,課上到一半時,老師忽然有事走了,教室裡面立刻不安靜起來。就在這時發呆瞅準時機,把提前拿在手裡的毛毛蛐快如閃電地放到瓊菊脖子裡面。起初瓊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還不慌不忙的把它拿出來,一看是隻毛毛蛐,立即嚇得大叫起來,叫著叫著心裡感到委屈就開始哭。
瓊菊哭歸哭,心裡可一點沒軟下來,她是不會認輸的。下一節課是物理課,老師還沒有來,同學們都開始閒聊,瓊菊趁著發呆不注意,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塊玻璃當眾砸向發呆的頭。於是玻璃碎了,全班轟動。事後還假裝哭著對發呆說:“那塊玻璃是我用來壓課程表的,你賠我,賠我!”發呆再也沒話可說了,在這種情況之下只有發一會呆,才能使心情放鬆一些。
這天下午,語文老師一反常態地誇獎了發呆,他說:“談到語文功底,我們班的董阿發同學應該是年紀組裡數一數二的了,文字運用能力非常強,如果不是經常發呆出神的話,倒是個可造之才。”發呆驚詫地看著語文老師,差點感動的流出淚來,他想站起來說,謝謝老師的嘉獎,可語文功底都是從發呆出神中學來的,因此發呆出神不能說是缺點。但是終於又放棄了,發呆是個見好就收的人,要是把那句話說出來的話,恐怕老師會拿出紅筆來將剛才的獎勵也一筆抹掉,那可得不償失。
下課後,後座的楊小荃對發呆說:“難得老師這麼看得起你,今天我做主,給你發個獎品吧?”
發呆說:“好啊,什麼獎品?”楊小荃佯裝做思索狀,說:“獎什麼好呢?對了,我看還是趁早把瓊菊嫁給你吧,讓你們倆早日完婚,也好了卻我們班全體同學的一樁心願。”
發呆還沒等說話,瓊菊搶著對楊小荃說道:“去你的吧,誰要嫁給他,誰要是嫁給了他不被他氣死也要被氣得喉嚨生瘡。還是你嫁給她吧,這可是個艱鉅而偉大的任務,現在我代表黨把這個任務交給你了,你記住了,結婚後千萬要管好他,別讓他出來破壞社會主義啊。”
楊小荃不理會瓊菊,只管學著教堂中婚禮儀式的口吻對發呆說道:“阿發同學,你願意和瓊菊同學共結蓮李,一生敬她愛她,不離不棄,與她白頭偕老嗎?”發呆心想,今天是怎麼了,一切反動派都對自己投降了,也好,這樣可省了不少工夫,便也學著教堂婚禮的口吻說道:“我願意!”話一出口,後背就受了瓊菊狠狠的一拳。
楊小荃繼續說道:“因聖母及聖子之名,願你二人永生和睦!”瓊菊大叫一聲,掩上耳朵,喊道:“不聽,不聽。”楊小荃卻又說:“好了,禮畢,你們可以入洞房了。”
放學後,發呆吃過晚飯,又回到學校上自習,剛走到學校門口,驀地裡眼前一黑,暈眩難當,險些跌倒在地上。便趕緊靠到牆邊去,腦中很清醒,心裡卻一片空白。
發呆急忙把眼睛閉上,用力揉搓太陽穴,過了一會,睜開眼睛,似乎可以看見東西了,只是感覺像是在做夢,迷迷糊糊中捏了下自己的耳朵,很有疼痛之感,不可能是在做夢。
發呆迷茫的走進了教室,見到瓊菊,一把抓住她頭上的辮子,瓊菊“哎呀”一聲,叫道:“你幹什麼?”一肘子重重頂向發呆胸口,發呆就聽得空的一聲,這下雖然還沒清醒過來,卻微微有些明白了,一定是生病了,絕對不是在做夢。發呆想,既然是生病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下了自習回家再說。
這天晚上恰好沒電,教室裡幾乎每個課桌上都點有蠟燭,明亮得一如白晝。發呆對瓊菊說:“我這是怎麼了,好像是在做夢,又好像死了一樣。”瓊菊說:“那好啊,你這下死了,正所謂一了百了。先說好了,你的書本和鋼筆以後都歸我了,就作為這些天來的管理費吧;還有你向我借的那本《鹿鼎記》,可是我叔叔的,你得還了我再走;再有你這個月的保護費還沒交呢,要趕緊交了,以後在那邊也會行走無礙的。”瓊菊說的煞有介事,讓發呆感覺到自己真的死了一樣。
接下來,瓊菊便拿出一張白紙來,在上面亂畫了些東西,說:“我給你燒些盤纏,路上要小心,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別回來煩我了,知道嗎?”話畢,在蠟燭上點燃就在發呆面前亂晃起來,口中還唸唸有詞,只是聲細如蚊讓發呆聽不清楚她說些什麼。呆這次真的發呆了,他首先不相信自己死了,為了證明這一點,他找出幾何課本,證出了一道相當有難度的題,又想這樣理由還是不夠充分,又把手指伸向蠟燭,燒了一下手指,很疼,所以發呆確定自己沒有死;其次,發呆想既然沒有死,為什麼自己如此懵懂,是不是丟了魂兒了,聽爺爺說,人的魂魄是不會有影子的,就用蠟燭照出了自己的影子,又一想,要是丟魂兒也應該是身體丟了魂兒,不是魂丟了身體,因此有影子還不能證明自己丟了魂兒,那丟了魂兒的人有什麼反應呢,對了,據說沒了魂魄的人就不停地睡覺,可是自己一點也不想睡啊,看來真的沒丟魂,於是大放其心,看著瓊菊的一系列古怪行為,心想你當然希望我死了,有那麼多好處,可是我就偏偏不死,我留下命來氣死你。
發呆如此過了兩個多小時的自習,其間除了證明自己沒有死也沒有跑魂兒以外,就是聽見瓊菊“嘰裡咕嚕”地不知在唸些什麼,敢情是在為發呆超度亡靈。
發呆回家後,見母親正在收拾廚房,奶奶和爺爺躺在炕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發呆突然間清醒了,奇怪地對母親說:“我好象是生病了,剛才上自習時就像死了一樣,迷迷糊糊的。”發呆母說:“沒事兒,是今天的油餅,咱家沒有菜油了,我放了些黑麻油,吃多了就這樣,我也是剛剛清醒過來。”
發呆母忽然想起住在村西茅房的江雨,今天來家裡要過飯,拿走了兩張油餅。急忙說道:“快去看看江雨,快!”發呆馬上會意,跑到村西茅房,看江雨正在茅房裡呼呼大睡,毫無中毒異狀,這才放下心來。心想如果這位先生因為今天的油餅出事,那可有說不完的麻煩了。
江雨是村裡唯一的乞丐,也是村裡目前學歷最高的人,從這一點上來講,發呆是很同情江雨的,不過只能限於同情,有時候發呆也會很討厭他、很看不起他,發呆想,一個三十歲都不到的四肢健全的男人,混到要靠討飯來生活,怎麼說都說不通,更何況他還有比其他人都稍高一些的文憑。這樣的人連狗都不如,他活著還沒有狗活著有意義,但是他若死了可就不一樣了,那可是一條地地道道的人命。
與其說江雨是一個髒人,還不如說他是一個怪人。作為村裡唯一的丐幫弟子,江雨為村裡人做出了巨大的犧牲,他總不忘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閒來幫助比他更忙的人。“今天忙的厲害!”是他的口頭禪,然而任他如何忙,總是有求必應,隨叫隨到。所以別人有事便去找他,從來不怕他不去幫忙,幹完活後在別人家裡拿些乾糧和破爛衣物,是最實惠也最體貼的酬勞了。
正如江雨是村裡唯一的乞丐一樣,他住在村裡唯一的公共茅房裡。別人大小便不小心弄在糞坑外面的,他都細心打掃乾淨,因為那就是他的家。當家與茅房兩個地方變成一個地方時,其意義遠比分開時更為深湛,江雨的家對別人來說就是茅房,然而大家又都知道那是他的家,在別人住的地方方便當然是不禮貌之至,但是江雨並不在意,因為他的家畢竟是大家的茅房,誰讓他把家安在了大家的茅房裡呢?但江雨自己卻從來不把自己的家當成茅房,所以他都在茅房外面方便,也就是說他很自然很正常地在家的外面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