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怪傑江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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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語:寂寞翻書愁乏術,撥燭欲照萬里驚魂路】

江雨是村裡公認的大好人,不管他把自己弄的如何髒如何臭,不管他一天說多少遍“今天忙的厲害”,總是會有很多人找他幹些活。

其實江雨在唸書時就是個好人了,他在學校絕對是個好學生,說這話的論據是,凡壞學生者,一來無視校規校紀而任意妄為,一來無視師長友朋而狂妄自大,一來無視自己學業而自甘墮落,此三者江雨皆不沾邊。江雨很能適應學校的生活,毫無怨言地接受各種考驗,然而學校對他卻不是無言的,無言的壓迫雖然隱晦而無恥,終究不算欺人太甚,最可惡的是壓迫了還不算完,還要振振有辭地說些壓迫的理由,壓迫能有什麼理由呢,壓迫本身已經是極端無理的了。

江雨高考考到了遠方的一個重點高校,但是被一個高幹子弟頂替了,這種事情當然是絕對沒有理由的,事發後,江雨卻默默忍下了,認為這是自己的不幸,並不是那個高幹子弟的無理。家裡出不起錢讓他補習,江雨只好在村裡籌借,借了點生活費,想到學校給領導們說學費暫緩一段時間再交,然而學校有制度,沒有學費決不能給予容緩,江雨只好回來先種一年地,過一年再去補習。

這年洪澇嚴重,臨近河邊的水澆田都被淹沒了,遠處的旱田卻長得出奇的好,麥子都有一人多高。到了該鋤草的時候,江雨一家人到山上幹活,田地離家甚遠,來回的路程趕著馬車要走上幾個小時,扣去來回路上用去的時間,就根本幹不得活了。江父索性在山上搭了帳篷,拿了乾糧,一家人便在山上吃住,省下了不少時間在地裡收拾莊稼。

誰知過不幾日,天下大雨,連陰了兩三天還不見晴,地裡去不得,只好每天在帳篷裡度日。以為這雨下上幾天也就過去了,到時再痛快地幹上幾天活。可是過了五六天,天氣仍不見好轉,而且越下越大,乾糧已經吃完,又回不去家。起初仗著帳篷,還可以勉強支撐,又過了兩天,帳篷開始漏雨,一家人在山上再也無法住下去了。

於是江雨的父母便頂著雨去河邊探道,見這滔滔河水來勢洶洶,去勢湍急,河面漲了至少兩尺,若要過河,可真有些犯難了。江母撿了根樹枝,捲起褲管,江父也跟著捲起了褲子,兩人手牽著手,慢慢地試探著下河。

江母手拿樹枝向前試探著,剛走了兩步,突然一個浪頭打來,正好將江母撲倒。江母哎呀一聲,扔下樹枝,急忙向回爬,江父也匆忙後退兩步,用力拉江母回來。這時,又一個浪頭撲來,把剛掙扎著站起來的江母打得仰面摔倒,這次摔倒的地方水很深,江母一時翻不過身來,喝了幾口水。

江父蹬著岸邊的石頭,拉著江母的手用力向上拽,大喊道:“救命啊!”江母此時已經感覺站不起來了,腳下的淤泥甚深,雙足早已陷了下去,水流湍急異常,使得上身毫不穩定。水流衝下的石頭不時地撞在江母身上,江母覺得自己就要葬身在這澎湃的河流之中了,她掙脫江父的手去阻擋被急流衝下的石頭,這樣一來更加站不穩腳,隨著第三個浪頭,摔倒在河中央。她掙扎著站起來,喊道:“快去叫人!”旋即又倒了下去,喝了兩口水,趕緊又拼命站起來,卻又被一塊石頭撞倒,她把手伸向江父,示意快來救她。江父此時早已手足無措,一邊狂喊著救命,一邊哭著向河中走去。

江母又勉強站起來,又把手伸向江父,江父也把手伸過去,但是相距太遠,還未觸及,江母就又摔倒了。江父哭喊著向前直闖,不顧一切地去抓江母的手。然而江母卻再也沒能站起來。河水深及胸部,江母只能露出頭來,留戀地望向江父,目光中流露出不忍離去而又無可奈何的神情。江父心裡一陣狂烈刺痛,用盡全力向江母撲過來。這時又一個大浪迎面而至,隨即大小石頭風湧飛來。

江雨在帳篷裡等不來父母,心裡著急,便披起雨衣去找。到河邊時,方才情景早已隨水流去,河水中沒有任何吞噬過活人的跡象。江雨覺得他們可能是已經過了河,於是又回到帳篷裡等,等到天暗下來,還是不見回來。便又出去找,依然毫無結果,江雨心想,怕不是出了什麼事。在帳篷裡一個人住了一夜,心中總是難以平靜,一陣陣的失落,一次次安慰自己。

第二天又去河邊找,依然不見其蹤,知道父母可能是凶多吉少了,如果過了河,怎麼到現在還不來接自己呢。但是心裡還是放不下,有一絲希望就還要去找。到了第三天,大雨有漸退之意,已經不如原來那般激烈,河水的流勢卻沒有稍減,仍然大肆奔流。江雨又忙亂地找了一天,晚上實在撐不住了,連續三天沒有吃東西,心裡又蒙受一次次的打擊,終於昏到在帳篷門口。

第四天,雲開日出,天空清澈,一場瓢潑大雨翻然退去,洪水也猶如換了一副面容,變得和藹多了。江雨醒來時,發現整個山野就自己一個人,來不及多想,趕緊過河回家,不願意放棄哪怕是最後一份希望,他回到家後,才確定父母原來真的已經死了。他失望落魄之極,於是找出一根繩子,走去孤松嶺上吊。他聽說孤松嶺是塊風水寶地,他死在那裡可以轉一下命運。

江雨來到這孤松嶺之上,取出一條繩子,掛在古松上面,欲將自縊。他父母雙亡,舉家只一人而已,再也無牽無掛。他早就聽說,這孤松嶺是個風水寶地,自己能葬身於此,也好匡正下輩子的時運,今生既然命運不好,只好等待來世有個富貴平安的好命。中國有正命一說,未必是無風之浪。他沉思半晌,終於將脖子放在拴好的繩子上面。

當天晚上,江雨醒在自己家裡。他起初還以為自己已然身在陰曹,迷糊懵懂中,只感覺有東西在自己的臉上滑來滑去,江雨想,可能是黑白無常兩位神君,在叫醒自己,好儘快趕往地府聽判。他勉強睜開眼睛,見到的卻是一隻狗。他躺在炕上,那隻狗跳到炕上來,舔拭他的臉。

這下他心裡一陣失望,莫非自己還沒有死,不可能,沒有道理,他明明是死了的。他又想,這隻狗莫不是天生陰眼,能看見鬼物。然而自己這又身在何處呢?看看眼前的景物,好象是在自己的家裡,他心中一喜,聽說人死了要先回到家裡來看的,以表示留戀生前的事物。他用力起身,突然在炕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心裡又一悲,鬼怎麼會有影子呢?

原來,江雨確是沒有死,他在樹上吊了半天,被羊倌孬子救了下來,孬子見他尚有氣息,就把他抱回了家,自己還要放羊,只好把牧羊犬留在家裡照顧他,又去山上放羊了。

江雨發現自己沒有死,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感受,想到既然死不得,那就活下去吧,於是從此成為了地莊唯一的乞丐,平時幫村民幹些粗活得些日用事物度日。

這個暑假,發呆過得和往年的暑假沒有什麼不同,他偶爾會想到瓊菊,想盡快見到她,然後和她吵架,雖然每次發呆都以失敗告終,但是發呆卻喜歡這樣,他總感覺自己在瓊菊面前變得更愛發呆了,這是他想要的生活。

這天地莊的牛倌罷工了,並不是他不願意再放下去,而是放和不放已經沒有什麼兩樣,牛在山上根本吃不到草。牛倌把每家的牛都當成是自己的牛來放,他和這些牛早就有了感情,再也不忍心看到這些“孩子”吃不上飯,一個個眼睜睜地看著他這個對此無能為力的“父親”,於是他對大隊隊長唐竟顯說這個年頭,用不著把牛集中起來放牧,讓他們各家各戶自己餵養吧。

這樣一來,各家的孩子不得不每天趕著自己家的牛馬趕到山上來放牧。發呆很喜歡這樣,比起在地裡拔草,這種放牧的活兒簡直是上了天堂。

一天他和王小飛還有付得山的兒子付振輝越好來東泡子放牧。

泡子是雨水積聚在山窪而成的死水湖,地莊有東西兩個泡子,西泡子面積廣大,不過水淺剛及膝蓋,由於離村裡比較遠,經常有野鴨子之類的水鳥出沒;東泡子則面積狹小,而水深數丈,離村子近,發呆小時侯經常跟大人們一起來東泡子洗澡。大人小孩數十人,大家都光著屁股在水裡遊戲倒也坡有意趣。

發呆吃過早晚,趕了家裡的幾頭牛,牽著白電,來到東泡子。王小飛已經在那裡等候,王小飛家裡有六頭牛,還有兩匹馬,他把六頭牛和一匹馬趕在泡子附近,自己騎著另一匹馬,任由馬兒吃草,坐在馬背上,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著了。

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下雨了,泡子早就乾涸,只留下一片硬硬的泥巴。發呆到了,沒有和王小飛說話,也把牛趕到泡子周圍,和王小飛的牛混在一起,騎在白電身上,也是任由它吃草,自己在馬背上看起書來。

不一會,付振輝也來,他家裡只有兩頭牛,到有十幾匹馬,他把牛馬也趕到泡子附近,大家混起來,自己騎著花腰馬,圍著泡子轉了幾圈,花腰一跑,揚起一道塵土。這陣馬蹄聲,把王小飛驚醒,他騎馬來到發呆前,說:“發呆,你看我這匹馬怎麼樣?昨天才學會騎馬,這馬太好了,一開始就讓我騎。”發呆放下手中的書,看著他胯下的馬,那是一匹黃色白鼻子騍馬,看身形是很健壯,在這個旱年頭裡,還能保持這身膘,足見王家的人很看重它,說道:“挺好,這馬這身膘和我的白電有一拼了。”

王小飛說:“白電,你為什麼給你這匹白馬起名叫白電呢?”

發呆說:“我這白電渾身雪白,奔跑如電,叫白電多合適啊。”王小飛想了一下,說:“我也得給我這馬取個名字,你說叫什麼名字好呢?”這是付振輝騎著花腰來了,聽了這話,就說:“你那匹破馬,要速度沒速度,要性子沒性子,要毛色沒毛色,和花腰白電比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還用得著費神取什麼名字?”王小飛不服道:“那可不一定,這馬在地莊一向籍籍無名,那是因為它那時未遇伯樂,現在有我這個伯樂,它一定會讓你們另眼相看的。”付振輝嘲笑道:“得了吧,你還伯樂呢,我給你這馬取個名字,你看怎麼樣?”王小飛說:“你說說看?”

付振輝說:“你這馬當然比不上花腰白電了,和矮兔比起來也不行,就像山裡的村姑遇上了仙女一樣,這馬不如就叫村姑吧,反正它是個騍馬,母的,正好叫村姑。”發呆大笑道:“我還沒見過白鼻子的村姑!”王小飛卻拍手稱好,說就叫村姑了。付振輝說:“那好,你的村姑初出江湖,敢不敢和我賽一賽?”王小飛嘀咕著:“我的村姑,這話聽著咋這馬彆扭?”旋又大聲道:“好!”付振輝又對發呆說:“發子,你也來吧,看看是白電快還是花腰快。”發呆把書放進書包,拍了拍白電,說:“來就來,我還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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