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得山薦馬(1 / 1)
董坤看著摔倒在地上的劉山武,呻吟著在地上打滾,說道:“好好的,非要欺負人,欺負人有什麼意思?趕緊叫和你的小嘍囉們一起回家去吧。”
劉山武勉強站起來,話也不說,扶起一個小夥子,同其他人推著摩托車,蹣跚地回韓家寨了。
董坤把綁在唐竟顯身上的繩子解開,唐竟顯仍在昏迷之中,董坤把他放在馬背上,一隻手抱住他,另一隻手牽住韁繩,往回狂弛。正好在半路上遇見聞訊趕來的楊有信和付得山。董坤把見到的情形告訴他們,付得山大怒道:“欺負到咱們頭頂上了,我去韓家寨找他們算帳去。”說著雙腿一夾,胯下的花腰抬蹄就要走。董坤急忙阻止,說:“現在去,就我們三個人,恐怕有去無回。”付得山道:“有這三匹快馬,還怕抽不開身?咱就去他們大隊,拿上套馬杆,套他幾個幹部就回來。”董坤知道付得山當了二十多年馬倌,馬上的本領十分了得,自己曾親眼見過他騎著馬拿著麻袋,在胡蘿蔔地裡一走一過就裝了整整一麻袋胡蘿蔔,但現下事態萬不可衝動,關係到兩個村子數百口人的利益,便轉身對楊有信說:“楊大哥,你看呢?”楊有信拿出旱菸裝到菸袋裡點燃,說道:“這種事他們可以做,我們不能做,去了免不了惹惱他們的村民,韓家寨百十家人口,比地莊要多得多,為這點事惹了他們,不太值得。”董坤說:“我也是這麼想,他們要侵犯我們的草場,我的白電可不同意,話說回來,我們也決不會佔他們的草場,也不會闖到他們村裡胡來一氣。”付得山惱火道:“那,那就這麼算了?我咽不下這口氣。”楊有通道:“咽不下也得咽,不能因為我們三個一時衝動,惹起兩個村子的亂子。”董坤說:“是啊,老付,你不會願意當罪人吧?”付得山說:“至少應該把劉山武那老小子綁回來。”楊有信說:“還是那句話,人犯得我,我偏不去犯別人。讓他自己回去交代去吧,地莊不和他計較那麼多。”
三個人於是回到村裡來,把唐竟顯送回家裡調養,又找到大隊書記葉守成,把事情交代清楚,葉守成說道:“沒想到韓家寨的人這麼魯莽,這次可多虧三位了,現在非常時期,可能過幾天要為草場的事情引起糾紛,鬧不好兩個村子要打鬥起來,咱們地莊人少地多,一但事態擴大,可不好過。”楊有信是老隊長,老來退休不幹了,回家又呆不住,就幹了個看山的活,一來沒事就可以去山上逛逛,二來有他出面,禁山的事情就好管多了,畢竟他說句話還是威信猶存,他說:“既然是關於土地的問題,我們只好當仁不讓,沒了草場誰也活不下去,咱可不能讓步。”葉受成說:“這個自然,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可不能在我手裡弄丟了。”董坤說:“韓家寨的大隊書記親自出面來要地,我看事情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一場硬仗在所難免,不如早做防備為好。”付得山說:“葉隊長,我想這幾天應該加派人手看住草場。”葉受成說:“這句話不錯,我猜定他們以後幾天要從草場下手,尤其要注意的是在山上放牧和放夜的牛羊倌和牲畜。那事不宜遲,你和懂坤三哥回去準備一下,今晚就動身去看守草場吧。”楊有信說:“我也去。”葉受成說:“老隊長,您就別去了,看山要晝夜不息,您還是在家裡幫我統籌吧。”楊有信大笑說:“你可別看我老了,身子骨還是那樣硬朗,別擔心我,草場第一,你第二,哈哈,我第三,別多說了,我去看草場。”董坤說:“那就這樣吧,後山朝天窪和十三太保一帶,距韓家寨較近,就由我們三個看守,前山的大片草場應該很安全,明天讓牛羊倌都在前山放牧。”葉受成說:“你們只管看住後面朝天窪和十三太保就行了,剩下的事宜我來安排。”
楊有信、董坤和付得山三人從葉受成家裡回來,便立即準備上山看守草場的事。
既進八月,盛夏焦熱,驕陽如火。草場上雖然蒿草矮小稀疏,但是草原上向來把草場看得比命還重要。幾十天過後,下了一場濛濛細雨,雖然來得未免晚些,總算是能夠給人一陣清爽。後山方面相安無事,董坤和楊有信付得山等人心下輕鬆起來,在請示葉守成後,改成一人一天輪換看守。以三匹快馬的速度,即使十三太保和朝天窪出了什麼事,來往通訊也不會浪費多少時間,這樣還可以使餘下的兩個人有空閒收拾家忙,因為又到打草的時候了。
到了打草時節,白電就不用發呆每天去放,因為白電也要幹活了。董坤每天都起得非常早,他要趁早間還有空閒,牽著白電去山上放馬。白電在山上吃了兩個多小時,再到河邊喝些水,一夜的消化,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經過一個早晨的狂吃大喝,肚子便鼓將起來。白電之所以在十幾歲上猶能膘肥身健,雄風不減,與董坤的悉心照料是分不開的。
董坤騎著白電回到家中,吃過早飯,便準備去山上幹活。這個時期是打草的季節,各家把自己草場上的草割回家中,曬乾了留在冬季餵養牲畜之用。草場是按人口進行分配的,地莊地多人少,每人要分到幾十畝到百畝的草場。董坤一家五口人,大片的草場,用鐮刀割是行不通的,草原上素來用釤鐮打草,釤鐮是一種把很長的大鐮刀,用一根三米多長的木杆,上面斜綁一個一尺多長的鋒利刀片,木杆與刀片大致成一百度角。釤鐮最利於打草,只要刀片鋒利,釤杆彎度適中,用雙手握住釤杆,站穩馬步,扭動腰肢,一步一步向前橫掃,這樣既省力又出工。
發呆本來每天去山上放牛,但是家裡分到的草場多,人手又少,只好把牛圈養在家,也來山上幫忙幹活,不過他年紀太小,身體又瘦弱,不堪重負,是不能用釤鐮來打草的,只能拿鐮刀割一小片草。
發呆母收拾好東西,備好乾糧,一家人準備出發。這時候付得山來了,這天輪到楊有信看山,他也得以休息,只見他抽著旱菸,步履有些急促,還沒進屋就大聲問道:“剛吃完飯啊?”董坤在屋裡答道:“是啊,快屋裡坐。”付得山走到屋裡,把煙掐死。發呆母給他遞過一把椅子來,又倒了杯開水。
“草打得怎樣了?那麼多草場可夠忙活一陣子了。”付得山說著仍然眉頭緊鎖,似乎滿懷心事,說話的目的顯然不在草場上面。董坤說:“再多也得幹,我倒巴不得再多些哩,家裡的牛羊到冬天沒有草吃那才急人。”說完看著付得山,又接道:“這大清早的,找我有什麼事?”付得山見董坤開門見山了,也便坦然說道:“是這麼回事,三哥,前些天尿壺死了,被剛買的馬踢得渾身是傷,一口氣沒上來就死了,三哥聽說了吧?”董坤說:“聽說了,尿壺窩囊了一輩子,從小到大沒露出一回男子漢氣概,連死都是被個畜生踢死的,真是可嘆!”付得山說:“這倒用不著再提它,草原上被畜生踢死的人,每年都有。只是那匹馬,我看了,渾身赤紅,真是一匹好馬。”付得山說著又捲了支菸點上,繼續說道:“尿壺他媳婦春花,這下可命苦了,村裡村外都說她是掃帚星下凡,結婚十多年了,生了不下十的孩子,都夭折了,這回又把丈夫剋死。哎!這女人往後的日子可難咯。”董坤奇怪地看著付得山,問道:“這生孩子養不大,還能說說,尿壺被馬踢死的事怎麼也怪到春花頭上了?”付得山說:“三哥你不知道,那匹馬是春花哭鬧著買回來的,為了買馬的事不知道和尿壺吵了多少架,鬧得鄰里皆知,這下尿壺沒命了,還不都怪到春花頭上來。”董坤卷著煙,點了下頭。付得山又說道:“村裡人都怪春花,春花這女人偏又是個倔脾氣,誰都不理,就是給尿壺辦理後事也誰都不用,這不,辦完後事了,家裡啥也沒剩下,又要尋人賣馬。”董坤說:“這馬踢死主人,和那的盧馬一樣,誰還敢買啊?”付得山說:“地莊人都不敢買,她又來找我,我看這馬的確是匹好馬,三哥你說,我放了二十多年馬,咋也瞧不出那是匹克主的馬。我想買,只是媳婦不讓,說我要是買了那馬她就不和我過了,家裡的花腰馬又和那馬一樣都是種馬,買了還不整天踢仗啊。”董坤點點頭,沒再接話。付得山說:“春花管這馬叫神火,我看真是個好名字,你知道,我這輩子光和馬打交道了,見著好馬就愛不釋手。當年你家的白鼻子生下白電,我就想買,你卻任我出多少錢都不肯賣,這才罷休,說實話,我是見你是個愛馬的人,要不我真放心不下把白電給你養。”董坤笑道:“當年為了白電,你是在家和媳婦吵,出來和我吵,那股子瘋狂勁兒,還真叫我感動。”付得山說:“當年給你家白鼻子配種的,是我的黑風,我就知道會生下一匹好馬來。黑風是宋小胖胯下驪蟒的種,這馬在我父親在世時就在我家幹活,活了二十三歲老死了,一家人不忍看它吃不下草料的可憐樣兒,都哭起來。”董坤想起那時黑風死前的幾天裡,豈止是光他們家的人在哭,說道:“你就把意思說明白了吧,是不是要我買下神火?”付得山抽著煙,不說話,只是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