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呆情切切,遨遊書海間(1 / 1)
下午唐竟顯又來到春花家,一同來的還有葉守成和派出所所長。一進屋子那所長就橫眉怒目的,對春花一陣大吼,春花呆了一呆,說:“這位所長大人,你吼什麼?我又沒犯法。”
所長一聽這話,心想也對,哪有派出所的所長出來對民婦吼來吼去的?這又不是黑暗的舊社會,他咳嗽一聲,說道:“這位大嫂,你的確是犯法了。”他指著春花懷裡的孩子說:“這個孩子是不是你的?”春花點點頭,把孩子抱得更緊。
所長說:“你和江雨未婚先育,這是犯法的。”春花大驚失色,不再說話,把孩子抱得更緊。所長又說:“按照法律規定,應該沒收這個孩子。”
春花茫然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突然大吼道:“你們誰也別想奪走我的孩子,誰也別想!你們這些惡霸,這些禽獸,這些豬狗!”所長不理她罵,沉靜地對春花說:“大嫂,你吼也沒用,我們也是按照法律規定辦事,我們也很同情你,這無依無靠的,好不容易有個娃,有個念想。但是這確實是犯法的。”
春花見吼也沒用,只好不吼了。突然沉靜地說:“好吧,那你們把孩子抱走吧。你們要怎麼懲罰,都得懲罰在我們大人身上,是我們大人不對。”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急道:“你們準備對這孩子幹什麼?”
所長說:“你放心好了,這孩子是受法律保護的,我們沒有任何權利對他做什麼,我們只能為他找個好的生活環境,這樣既對孩子好,也對大人好,你就放心吧。”春花呆呆地點點頭,趴在炕上哭開了,邊哭邊說:“你們把孩子抱走吧,反正都是我命苦!”幾人急忙把孩子抱走了,那孩子也哭起來,春花急忙爬起來一直跟到大門外。孩子大人大嗥大叫,哭的好不可憐。
唐竟顯見此情景,心想本來事件好事,怎麼搞得像在害人似的?他見葉守成也是看著春花同情地嘆著氣,又想這大隊幹部真他孃的難做。
發呆在家裡過了幾天好日子,董坤和發呆母上山割地,不讓發呆幹活,叫他在家裡好好學習,發呆知道這都是因為他考上了高中,父母要他接著考上大學,連這麼忙的時候都不讓他幹活了。發呆就在家“學習”,發呆學習的內容無非是他在學校帶回來的幾本閒書,一本是宋朝無名氏編的《尊前集》,這是一本詞集,和《花間集》有點類似,發呆不知在什麼時候起開始喜歡讀詞,每天念上幾首,大感意境高遠,出於方外。另外兩本一本是《玉臺新詠》,一本是西方名著《九三年》。發呆中西結合,每天看書看得不亦樂乎。
有時去爺爺屋裡纏著讓他講故事,董孝仁正閒的寂寞,就給他講當年水朝天的事蹟。發呆聽得入迷,久久不能回過神來。他現在才知道,宋小胖在沒和水朝天認識之前,雖是土匪,但也並無惡跡,是他組織了地莊六傑,和棲鴉嶺眾土匪作戰,維護地莊的周全。水朝天騎了一匹西域名馬青海驄,而宋小胖騎的一匹驪蟒,兩人當年真是罕逢敵手。那宋小胖的驪蟒,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好馬,地莊人到現在還有人稱讚它。當年地莊六傑憑著勇氣和謀略,和棲鴉嶺上的千名土匪周旋了十幾年,這期間的大小戰役,真是驚心動魄。水朝天夢中聞簫,醒而譜曲;宋小胖生食狼腦,夜睡女屍;花凌誤食人肉,蚰蜒鑽耳;劉堂一身鐵骨,和牛較勁;袁晨旭空手追黃羊,把黃羊追得無路可走,撞樹而死。這些事蹟既聳人聽聞,又感人肺腑,難怪連學校的舍務主任都說地莊的人個個都是響噹噹的漢子。便是這幾個人,為了保衛地莊不受土匪欺壓,和千餘土匪鬥智鬥力,硬是憑著六七個人的力量和土匪周旋了十幾年。
七天的長假很快就過去了,發呆又回到學校去。他喜歡學校裡那種單調的生活,在學校裡,發呆能夠快樂地看書,高中不比初中,在初中時,老師經常管著發呆,不讓發呆發呆,這是件讓發呆非常惱火的事情,而到了高中就不同了,高中班級裡學生多,老師管不過來,只好抓重點,管幾個學習好的和幾個學習不好的,而發呆一直保持在中間水平,從來不受老師的注意,這就為他能夠安心看幾本課外書提供的非常有利的條件。
回到學校後,發呆又迷戀上了西方文學名著,他接連看了高爾基的自傳體三部曲《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夏綠蒂的《簡.愛》、雨果的《巴黎聖母院》、瑪格麗特.米歇爾的《飄》等等,之後突然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法國文學,看了儒勒.凡爾納的一些列小說,和巴爾扎克的一些小說。偶爾看了一部《復活》,就又開始研究俄國文學。反正發呆讀書是率性而讀,想看哪個國家的就看哪個國家的,想看哪個作家的就看哪個作家的,在茫茫書海中,信馬由韁,毫無羈絆。這樣過了不到一個月,突然感到自己需要休息一下,需要一段時間來整理思維,就開始發呆。這天星期天,發呆一個上午坐在宿舍裡,發呆發的有些累了,打個哈欠,感覺肚子很餓。碰巧林莜走進屋裡,問發呆說吃飯去吧,發呆說好,遂行。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林莜近日也在用功看書,儼然一副學者神態,問發呆說:“你是崇拜女性呢還是蔑視女性?”
發呆說:“崇拜如何,蔑視又如何?”
林莜說:“兩者都代表你**強烈。”
發呆想了一下說:“我都是,我取兩個極端,取兩個極端該怎麼解釋呢?我是**強烈者之中的**強,還是彼此相消,成了沒有**的人了呢?”
林莜本想借著書上的東西向發呆炫耀一下自己近日用功的收益,他要發呆只選擇其中的一個,卻沒料到這小子兩個都選了,這怎麼能行呢,這個書上沒說嘛,這樣他就不知道後面的話該怎麼說了,於是紅著臉說:“你怎麼可以取兩個極端呢?怎麼可以有既黑且白的天?怎麼可能有既高又低的山呢?”
發呆大笑道:“怎麼不可以,我就是啊。動物都有雌雄一體,何況儒家一向講究剛柔並濟嘛。我是對女性既崇拜又蔑視,我白天蔑視,晚上崇拜。”說畢哈哈大笑。林莜搖搖頭,嘆氣道:“你小子就不能配合一下?做遊戲要遵守遊戲規則,我說只能選擇一個,你就得選擇一個。”發呆說:“我沒做遊戲啊,你怎麼說我做遊戲呢?我真的沒做遊戲啊。”兩人胡攪蠻纏地說起來,誰也不肯相讓,傍邊的人還以為這兩人要打起架來,都奇怪地看著兩人。
出來宿舍大門,外面剛剛下過雨,地上水坑櫛比,煞是難走,林莜抱怨說:“家裡乾旱異常,土地龜裂,莊稼垂頭,昨天和老爸打電話還說有兩個月都沒下一滴雨了,全村人燒香放炮,老天爺硬是不下,學校裡需要什麼雨水嘛,它還下起來沒完沒了的。”
發呆笑說:“天若有常,就不是天了?要是老百姓一求雨就給下雨,那它還拿什麼來震懾黎民,還有什麼權威可言?”
兩人說著走到一個拐道,忽然迎面來了兩個同學,走在前面的那人速度非常快,事出突然,眼看著就要和林莜撞個滿懷,左邊是一道牆,右邊是一個大水坑,只有中間的一條僅容一人的過道,那人猛然一側身,與林莜擦肩而過,誰知林莜腳下一滑,向後退了一步,那人被林莜碰了一下,速度又太快,一時間收勢不住,身體就向水坑傾斜,那人眼睜睜要走向水裡了,他努力向反方向使勁,終於無濟於事,只聽得撲通撲通撲通三聲,那人在水坑裡邁出了最後三步,好不容易收住架勢,不料左腳又墊了半步,可能是被水中的石頭絆到了,整個身體向前撲了過去,撲通又一聲響,趴在水坑裡,樣子好不狼狽。
發呆見那人撲倒的姿勢,忽然想起《笑傲江湖》中說的“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林莜見發呆笑也跟著笑起來,兩人笑得捧腹頓足,難以堪支。
後面的人見了,面露怒色,心想:“這是什麼意思,人家給你讓道,不幸摔倒,你還要笑,還笑得這麼賤。”水坑裡的人也憤怒填膺,站起來向發呆二人走過來,後面的人也走了過來。發呆此時已經笑得眼淚都出來,突然看見兩人憤憤走過來,他笑聲不止,心想事情不對,就伸手拉了下林莜的衣角,林莜也笑聲不止,會意出發呆的意思,兩人忽然一起閉嘴不笑了,轉身就走,其他兩個人見這情形,一時猜不出是什麼意思,愣在當地。發呆二人這樣忽然表情嚴肅起來,對後面的人說聲借過,那人呆呆地讓開路,放開發呆和林莜走了。
發呆等走了好遠,回頭見看不到那兩個人了,終於又忍不住,大笑起來,兩人又笑了好長時間才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