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君子做歌,愛女女更愁(1 / 1)
兩人散了,邵文忠又回到醫院裡去照顧弟弟,發呆一路失魂落魄地回了學校。一路上只是在想,半年多的時間就發生了這麼多事,蕭偉傑死了,還是自殺,邵文誠胳膊受了重傷,而且傷得很嚴重,極有可能失去那隻胳膊,瓊菊家搬走了,瓊菊隨家去了一個遙遠的不知名的地方。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讓發呆無語,現在三件同時來了,發呆只好更加無語。
整整一個星期,發呆一點都不敢去想偉傑的事情,他知道就是想也沒有用,活在這個世界上,誰都是不自由的,只有發呆出神呆想的時候才算是得到了一些自由。瓊菊離開了,去了很遠的地方,發呆不傷心,他還有夢菊,只要想見夢菊,夢菊就會來到他跟前,和他聊天。邵文忠和邵文誠兩兄弟走著一條現實之路,並且準備好了迎接所有可能遇到的苦難,而發呆卻走著一條發呆之路,並且也準備好了迎接所有可能遇到的阻礙。發呆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裡,有夢菊陪著他。
發呆還是沒完沒了地看書,他看書不光是沒完沒了,而且沒日沒夜,沒頭沒腦,不管是上課下課,白天夜晚,對他來說都一樣。在書海中,發呆是一切的主宰,他想看什麼就看什麼,想怎麼看就怎麼看。這段時間,發呆又迷上了武俠小說,節省了七十塊錢的生活費,買下一套《神鵰俠侶》,然後就沒日沒夜地看起來。不想,一向不注意發呆動靜的政治老師,今天卻突發神經,抓住了發呆在課上看閒書,把《神鵰俠侶》的第一冊沒收了。發呆心裡涼涼的,倒不是因為看書被抓了很丟人,而是惋惜這套書一共四冊,現在少了第一冊,未免是個缺憾。發呆就跟著政治老師來到辦公室,百般哀求,想要回那本書。政治老師是個帶著大眼鏡的中年女人,說:“你就別再想要回這本書了,上我的課還沒有人敢看閒書呢。”發呆心想我上你的課一直就在看閒書,今天要不是被你抓了,我下次還敢,說:“求求你了,這本書對我很重要,請老師還給我吧。”老師竟然翻開那本書,入神地看起來,不再理會他。發呆站在那裡,非常不自在,突然靈機一動,說:“老師,我知道上課看書是我不對,我以後一定改,儘量改,但是這本書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沒有這本書,剩下的其他三本就沒有價值了,我收集這套書很不容易。您說吧,要我怎麼做才能還給我這本書?”老師說:“除非你這次考試能考到九十分,你考到九十分這本書就還給你。”發呆說好,轉身就走,還沒出辦公室,又回頭說:“不行,老師,你可不許反悔,咱擊掌為信怎麼樣?”老師一愣,說好啊。兩人就擊掌為信,若發呆這次考試考了九十分,老師就把書還給發呆。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都笑著看這師生二人,心想還有這樣的事情。
發呆立志一定要拿回那本書,回去以後就苦學政治,他沒用幾天就把政治書看完了,裡面的大概內容都能理解,就開始死記硬背,連還沒學過的內容都背熟在胸。覺得還不放心,就又找了些關於政治課本中理論的課外書,看了十幾本後,覺得現在考試應該不會有什麼困難了,這才放下心來。單元測驗時,發呆由於看了很多這方面的書,拿起試卷,竟然如魚得水,不一會就寫完了。過了一天,試卷發下來,發呆得了全班最高分九十六分。發呆於是興高采烈地拿著試卷去找政治老師,老師拿出那本《神鵰俠侶》來,對發呆說:“這是一本好書,我也喜歡看,但是以後不準在課堂裡看了,下次再被我抓到,就沒這麼幸運了。”發呆也不說話,拿過書來,鞠了個躬就走。
樊星宇現在對胡情竟然是不屑一顧,每天也跟著發呆看閒書,不過他看的不是小說,而是唐詩宋詞元曲這些古典東西,每每在發呆面前吟詩誦詞,把發呆煩的只好懇求他別再這樣了,這樣下去兩人就反古了。胡情和甄欣好了兩個月,就分手了,便又開始注意起樊星宇來,不料這個多情種子,自從被絕情種子打擊一次之後,變得比絕情種子還絕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張羽凡每天和發呆樊星宇他們在一起,竟然也喜歡上了看書,不過他看的都是連環畫,買了一套《拳皇》每天也看得興致盎然。
迷迷茫茫,悽悽惶惶。一學年過去了。發呆到了高二,到了高二就開始分文理科,發呆毫不猶豫就報了文科。九班是理科班,發呆被分到了二班。去了文科班,原來討厭的物理化學生物就用不著再學了,剩下的歷史政治地理,對發呆而言,只要肯花時間,並不很難學。發呆在文科班裡左右逢源,雖然依舊在看閒書,但是教授文科的幾個老師的那種淵博讓發呆感到自己應該更多地瞭解史政地方面的知識,建立自己的知識系統。發呆尤其喜歡學歷史,他不但喜歡上歷史課,還喜歡在課外找歷史資料,看的課外書也轉到歷史方面,發呆零星看了幾本蔡東藩的《中國曆代通俗演義》,在圖書館裡,還看了多本《中國歷史年鑑》,發呆著重於中國古代史,所以雖然發呆學了這麼多歷史知識,歷史課上的成績卻並不出眾。
這一學期,發呆又認識了一些新朋友,這些人,有的像蕭偉傑一樣在學習上游刃有餘,有的像屁話雙雄一樣喜歡大說屁話,有的像樊星宇一樣痴情,也有的像楊小荃一樣上課下課通吃不誤。發呆看著這些人,有時候覺得自己還在初中,和瓊菊做同桌,和每個同學關係融洽,每天開開心心地生活,有意無意地和老師做鬥爭。
發呆每次想起瓊菊,總是痛恨間雜著懊悔,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被自己的自私傷害得不願再理會他,他在有生之年是否還能和她見上一面呢?
日子在一天天過去,平靜和波瀾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也許終究有一天,發呆能再和瓊菊相遇,再見到她的時候,可能這一切都已經錯過,他將永遠失去這個女孩和這份感情,但是發呆不會悲傷,依然期待。
高考過後,學校廣播裡播放起了許巍唱的“星空”。
秋天的鳳吹過原野
無盡的星空多燦爛
就在那分手的夜晚
你曾這樣輕聲告訴我
無論相聚有多遙遠
只要我輕聲呼喚你
你會放下一切到我身邊
我的姑娘
我的姑娘
我不知對你再說些什麼
也不在乎她的真假
只是將你輕輕擁在我懷裡
仰望著藍色星空
只是輕輕將你擁在我懷裡
傾聽這風的聲音
只是將你輕輕擁在我懷裡
我的姑娘
我的姑娘
沉鬱的聲音和動人的歌詞瀰漫在整個學校。發呆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空了,他空空地送走了其他同學,再空空地坐上回家的車。聚聚散散,本來無償,在離開的那一瞬間,帶走的只是一具軀殼。
發呆回到家裡,極力讓自己不去想學校裡的事情,一段時間後終於見了成效,繼之而來的又是百無聊賴。於是只好拿出老辦法來,取出幾本書來看,不意間看到了初中時的日記,日記裡面還夾著高一時蕭偉傑給和他的通訊。他翻出信來看,映入眼簾的是“孩提夢,年少中”兩句話,想起來這是蕭偉傑給他填的一首詞:“孩提夢,年少中,寫詩作畫意無窮,狂放笑春風。曾記否,歃血盟,執手膜拜松林中,十年見村東。”那是初中畢業時,蕭偉傑和他約定,十年之後,在村東樹林相見,那時大家都學有所成,再來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他收到信後心中大有感觸,立即回了一封,也仿照《長相思》的詞牌填了幾句,當作回應:“蝶匆匆,蜂囂鳴,但為人生路不同,兩地悲浮梗。聚散苦,莫道情,會當一飲三千卮,醒卻忘來生。”如今言詞依舊,人事皆非。
發呆本來就是個容易傷春悲秋的人,這時見了這些東西,一時難受的要死。就想到去初中學校看看。
當他再次回到初中學校時,這裡的一切早就已經變了摸樣,學校進行了一番大修整,建起來一排太陽能教室,修了一個水泥籃球場,有幾排舊教室也都被刷了塗料,煥然一新。這裡早就不是以往他記得的那所學校了,曾經的歡樂時光,現在變成了僅供回憶的素材。發呆在校園裡走了一會,對著教室前面的假山出了會神,這個校園裡遍佈了他的腳印,這裡的路,哪一條他沒有走過呢?那時他上課的唯一目的就是反抗,反抗的物件是他的語文老師,在和老師的反抗鬥爭中他一步步走來,異常艱辛。其實無論學習的目的是為了什麼,結果都不重要,豈止是學習,任何事情都一樣,結果都不重要,因為生命的結果不重要,不管你一生中有過如何非同凡響的經歷,結果都不過是死亡。
他苦笑一下,看著通向廁所的那條碎石路,三年來他不知道踩在那些碎石上面多少次,目的不過是去一趟廁所,難道人生的路就是這樣嗎?
而學校中的小學弟小學妹們,還在走著他所走過的路,這條路不知道已經被多少人走過,他只不過是其中渺小的一個,但是無論這條路通向何方,他都不能忘記走這條路時所發生的一切。
因為我們童心的真摯和熱誠,因為我們感情的單純和稚嫩,讓我們更加經受不住生活的蹂躪,到頭來不過都是一場空,感動、激情、狂野、高傲,再回首音容宛在,人影卻無!即便如此,發呆依然慶幸自己曾走過這條路。
來到當年的教室,坐在自己原來的座位上,回想當年上課時的情景,發呆一次次心曠神怡,又一次次黯然無語。多麼希望能讓時間停住,儘量多的感受兒時的情趣。多麼希望能讓這一切重演,即使結果沒有什麼不同,只為緬懷那時的憧憬,那時的激動。他轉身看向瓊菊的座位,想起當年和瓊菊的事情,突然有一種趴在瓊菊的座位痛哭一場的衝動,瓊菊,這些年你去哪了?過得怎麼樣?回頭望向蕭偉傑的座位,似乎蕭偉傑就坐在那裡,埋頭看書,一副不把老師放在眼裡的樣子,忽然抬起頭來,對發呆說,十年之約,你還記得嗎?發呆一陣激動,十年,風雨飄搖,見又如何?只要大家都會在心中不時地想起對方,想起共同經歷的那些事情,見與不見又有什麼區別?他又看著瓊菊的座位,瓊菊好像正要譏諷他幾句,見發呆深情地看著她,又不好意思張口了,發呆又是一陣激動,你我之間的感情,自然在我們的心中成為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