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生如藥,苦口不苦心(1 / 1)
【筆者語:日月交輝猶相見,夢入感傷寺】
又開學了,發呆又要開始他的學校生活,高中的假期本來就短,臘月十幾才放假,過了年,又過了元宵節,正月十八就開學了。發呆過了元宵節,正月十六就來上課,他帶了一些過年好吃的東西,來到學校。回到宿舍,見樊星宇和林莜都已經來了,兩人見了發呆,哈哈大笑著下床和發呆一個緊緊的擁抱,把發呆差點勒得斷了氣。當晚又有幾個人到了,就拿出各自在家裡帶的好吃的互相分享。樊星宇拿了幾個凍蘋果,說:“這可是好東西,我在家就吃這東西了。”發呆搶過來一看,這蘋果被凍得像石頭一樣硬,他啃了一口,只啃下一點蘋果皮來,說道:“這東西,你是怎麼吃的?”樊星宇把蘋果奪過來,也啃了一口,沒有啃動,不好意思地說:“在家裡沒有這麼硬,怎麼來到學校就變硬了呢?”張羽凡從他手裡搶過來,往地上用力一摔,說:“摔一下就好了,咱們把它狗日的摔碎來吃。”只見那隻蘋果被他用力一摔,砸在地上,又反彈上來,就像是乒乓球一樣,在地上彈了幾下,才停下來。眾人見此情景,都大感意外,呆呆地看著樊星宇。樊星宇忙道歉說:“不是我的錯....我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幾個人就上前把他抱住,放倒在床上,把他衣服扒了下來。任由樊星宇一個勁兒求饒,誰都不去理會。
次日發呆準備去百貨大樓買雙鞋去,發呆母給發呆縫的布鞋發呆一直捨不得穿,一個星期穿上兩天就心滿意足了,平時他要買雙膠鞋來穿。
剛出來百貨大樓,手裡拿著新買來的球鞋,心中一陣惋惜,這十幾塊錢要是用來買書,在舊書市場能買三四本外國名著,但是這鞋是非買不可的,不買鞋難道讓自己光著腳上課嗎?發呆苦笑一下,心想,如果整天光著腳上課,那教室裡恐怕再也呆不住人了,自己這雙臭腳,氣味之臭古今不見第二,還不把其他人都燻到天上去?又想到第一個發明鞋子的人,只怕也是因為苦於生了一雙臭腳,於是想到把腳包起來掩蓋其臭。發呆一邊不著邊際地想著事情一邊往學校走。
忽然見到前面一個人的背影很熟悉,緊走幾步,與那人離得近些,仔細看去,這不是邵文忠嗎?發呆大喜過望,喊了一聲邵文忠。那人回過頭來,愣了一愣,大叫道:“我操,發呆!你小子咋在這?”發呆走過來,兩個人緊緊一個擁抱,發呆用力在邵文忠胸脯上捶了一下,說:“我在這上學呢,都來了半年多了,你咋跑來了?”邵文忠說:“我在這裡打工,我和文誠也來了半年多了。”發呆仔細看著邵文忠,他的比原來強壯多了,這是長時間做體力活的結果,臉也曬黑了,有一種健康之美,他大笑道:“這下好了,有你們屁話雙雄在,我就再也不寂寞了,文誠呢?”發呆想這兩兄弟向來是形影不離,難道長大了就不一樣了?可能他們是越來越獨立了,各自有各自要做的事情,沒有必要老是在一起。邵文忠忽地臉色一變,說:“文誠在醫院,拖水泥時受了點兒傷。”發呆問:“文誠受傷了?怎麼樣,傷的嚴不嚴重?”邵文忠說:“恐怕不輕,正拖水泥呢,上面掉下來一捆鋼筋,正好砸在右肩膀上,弄不好右肩得廢了。”發呆愣了下,心想鋼筋——一捆——右肩膀——廢了,隨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廢了右肩,那不等於是沒了半條命嗎?他知道這兩兄弟天性樂觀,一般的事情都不會放在心上,現在邵文忠臉色如此難看,只怕是邵文誠傷得很重。發呆說:“走,帶我去醫院看看他。”邵文忠說:“他剛剛被搶救過來,一直在昏迷。”兩個人說著話走向醫院。發呆在醫院門口買了些水果。邵文忠也沒阻攔,他知道和發呆沒什麼可客套的,發呆想做什麼事從來不管別人說什麼,這代表著發呆的一點心意。兩人走進醫院,來到搶救室,見邵文誠昏睡在病床上,輸著氧氣。發呆看著昏迷不醒的邵文誠,心想這個人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邵文誠了,這兩兄弟經歷了這些事情,會變的越發剛硬,不光是嘴上剛硬,身體更加剛硬。邵文忠比原來沉穩多了,邵文誠雖然身在病床上,但是從他外表上也能看出他透著一股剛毅之氣,勞動和艱苦把他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這也正是他們兄弟倆要走的路。
兩人出來醫院,發呆忽然說:“怎麼沒見你們家裡人?”邵文忠說:“文誠不讓我告訴家裡人,我想也沒必要對家裡人說。”發呆忽然覺得屁話雙雄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和原來光會耍嘴皮子的屁話雙雄比起來,發呆更喜歡現在的屁話雙雄。發呆想說幾句安慰的話,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對他們而言,所有安慰的話似乎都變得多餘。
兩人走了一會,邵文忠忽道:“你吃過中午飯沒?”發呆搖頭說還沒。兩人就走進醫院門口的一家黃河餃子館,要了兩盤餃子,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發呆心裡一陣陣地難過,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難過,他為邵文誠難過會讓邵文誠失望,會讓邵文誠看不起他。想起這兩兄弟那時三句話不離一個“屁”字,盡說些惹人發笑的屁話,還就像是在昨天一樣。他想問一下邵文忠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話到口中,又不由收了回去,問這些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他們走的雖然不和發呆是一條路,但是始終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他們選擇這條路的理由是沒有理由,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兩人一時都沉默不語。過了一會,餃子上來了,邵文忠才對發呆說:“來,吃,這家的餃子不錯,現在還不到中午,要不排隊都排不上。”兩人於是一邊吃餃子一邊沉默,將要吃完時,邵文忠忽然說:“發呆,其實你用不著為我們擔心,我們都很好,我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我們所走的路註定有著這些苦難,我們早就準備好迎接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的,挺一挺也就過去了。”發呆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邵文忠又說道:“生活本身就是一幕接著一幕的苦難,我們生下來就是為了受罪,從一出生時的母體之痛,後來一步步走來的成長之痛,到最後的死亡之痛,這些痛苦從來都沒有停止過,也正是因為這些痛苦,我們才活得充實。這些本來就是正常的,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是為自己而活。”發呆呆呆地點頭,這些話出自邵文忠的口中,沒什麼值得驚詫的,他對生活的體會遠比發呆要多。發呆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童年的夥伴早已經把自己磨鍊得準備迎接更深刻的苦難了。發呆長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很渺小,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說道:“我明白,邵文誠始終是邵文誠,即便是少了一隻胳膊,也不會變成其他人,他只會變得更強。”邵文忠不說話了,低頭吃餃子。兩人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吃過了飯,兩人也不準備離開,相對著坐著。發呆說:“你還知不知道咱們班其他人的情況?”邵文忠說:“我們兄弟倆自從出來打工,一直只過自己的生活,沒有餘暇顧及別人。”他知道發呆主要是在問瓊菊的情況,又說:“我只知道蘇瓊菊隨家人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一直往北,好幾千裡。還有....”“瓊菊家搬走了?”發呆忍不住問。“嗯,搬到了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那是哪裡。”發呆心中一涼,瓊菊走了,很遠,很遠,遠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那從此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發呆出了會神,說:“你剛才說還有什麼?”邵文忠沉吟了一會,說:“還有蕭偉傑....”發呆問道:“蕭偉傑怎麼了?”他想起去年蕭偉傑的班主任來學校找過他,蕭偉傑失蹤了,就說:“蕭偉傑是不是還沒有找到,他是不是失蹤了?”邵文忠搖搖頭,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說,最後下定決心說:“蕭偉傑死了!”發呆腦袋嗡地一下,險些從椅子上跌下來,跟著邵文忠喃喃說:“蕭偉傑死了!”發呆知道邵文忠是不會騙他的,蕭偉傑真的死了,他早就有預感,只是一直不敢想下去。蕭偉傑死了,發呆告訴自己。
邵文忠見發呆不說話,又說道:“可能你一時無法相信,但是,蕭偉傑真的死了,我和他是同一個村的,我不會憑空瞎編來唬你的。”發呆被他說得愣了下,點了點頭,說:“我只知道蕭偉傑失蹤了,家裡和學校都找他不到,只當他不會出什麼事,過些時候就會出現的。原來他真的死了,他死了,他是怎麼死的?”邵文忠嘆了口氣,說:“其實偉傑也很不幸,你見到的偉傑不過是在學習中左右逢源瀟灑自如的偉傑,他真的很不幸。他父母婚姻不合,天天吵架,在我們村是出了名的吵架專業戶。兩人起初還一心一意地攻偉傑讀書,不料後來偉傑他娘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想再讓偉傑唸書了,偉傑大鬧了一場,無奈他娘性格倔強,無論怎麼都不再攻偉傑讀書了。偉傑家的錢,向來都是偉傑他娘一個人管著,她說不讓偉傑讀書,偉傑就不可能再讀下去,沒錢怎麼上學?後來偉傑他爸東挪西湊為偉傑借了一千塊錢生活費,偉傑才得以去市裡繼續讀書,不用說,他爸和他娘為這事打得頭破血流,偉傑他娘還進了醫院,最後還鬧到了鄉政府,差點就離婚了。偉傑拿著那一千塊錢去上課,不想在汽車上把錢丟了,偉傑就在市郊區的一個山裡喝了一整瓶農藥,自殺了。”發呆聽完,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只覺得蕭偉傑這小子命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