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強賦離愁,雪域弄憂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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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忠又說:“蕭偉傑命苦,誰又命好了?咱們幾個誰的命也不好,咱要是生在家裡,咱就不是接班人,至少也能衣食無憂吧。”

發呆和瓊菊都聽得出來,他們兄弟倆話雖如此說,心中卻都感到無限的傷感。

瓊菊說:“今天難得大家相聚,應該高興才對,偉傑雖然死了,他比我們幾個都幸運也說不定,誰知道是死了好還是活著好呢?”她本想轉換一下氣氛,這話一出,幾人更加難受了。

四個人沉默了一會,邵文忠一邊吃菜一邊舉杯向發呆和瓊菊示意,要他們喝酒,發呆每次都是舉杯就喝,瓊菊就跟著抿一抿酒杯。邵文誠忽道:“你們誰知道楊小荃的下落?”瓊菊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她也不知道楊小荃現在去了哪裡,就看向發呆。發呆不屑一顧地說:“楊小荃,如果不念書的話,可能就是嫁人了。”瓊菊急忙拉了下發呆的衣角。發呆明白過來邵文誠問楊小荃的意思,又緩緩說道:“她和我不是一個村的,我不知道。”

隨即又是一陣沉默。一瓶酒就快要完結了,發呆突然說:“你們怎麼沒人關心王小飛?”幾人一愣,都看向他,心想是啊,王小飛怎麼樣了?發呆看幾個人的表情,大笑起來,說:“王小飛高考落榜,回家娶媳婦了,只可惜他結婚那天我沒能回來,要不我一定鬧他小子的洞房。”瓊菊也笑起來,說:“王小飛結婚了?太好了,什麼時候到地莊去,一定看看他媳婦。”邵文忠道:“他媳婦長得怎麼樣?”發呆道:“你想知道你自己看去,我不知道。我原本想去他家看看,又想到我比王小飛還大兩個月,我是哥哥,他是弟弟,那他媳婦就是我弟媳,你說哪有大伯子去兄弟家專門看弟媳婦的?”邵文誠哈哈大笑,說:“那你還想鬧人家洞房?你說這早生兩個月,得吃多少虧啊?”幾人都笑了。

幾人散了,發呆和瓊菊走出屁話雙雄的屋子,看看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瓊菊還要上課,就急忙送瓊菊回學校。

發呆把瓊菊送回學校,一個人在馬路上亂轉悠。進了一家書店,也不想看書,就在裡面胡亂拿一本書翻來翻去。忽然想起上次在山腳下的一戶人家裡有人吹奏《雪域思》,他很想去看看這吹簫之人到底是誰?他想到這裡就迫不及待地向那戶人家方向走過去。路過一家商店,心想這樣唐突進院找人,有些失禮,就在商店買了兩瓶酒。

發呆來到那家人院門口,輕輕叩了幾下門。不一會,有一個小姑娘出來開門,疑惑地看著他。發呆說:“我幾年前聽到院裡有人吹簫,吹的是一曲《雪域思》,這曲子的作者和我爺爺有著很深的交情,我今天特地來拜訪一下這位吹簫的人。”那個小姑娘大約十七八歲年紀,聽發呆說出《雪域思》的曲名,大感驚詫,說:“吹簫的人是我爺爺,他老人家平時很少吹簫的,不想讓你聽到了。他正在屋裡待著,你請進來吧。”小姑娘引著發呆進了院,一邊說道:“我爺爺只在每年十一才肯吹一曲《雪域思》,平時我纏著他讓他吹簫給我聽,他都不肯,說這首曲子,很少有人能聽懂的。”發呆心想,十一是國慶節,這位老人一定和爺爺一樣,當年是個軍人,因此非常看重十月一日這一天。他隨著那位小姑娘走進院子,院裡不很寬敞,中間一條石頭砌成的小路,兩邊種了些菜,還有幾株快要凋謝的牡丹。兩人繞過幾間屋子,進入後院,後院地方很大,滿滿地種了一地蔬菜花卉,兩人來到一個簡陋的小草房前。小姑娘道:“到了,這就是我爺爺住的屋子,他不願意和我們一起住,就在這後院搭了一個小草房,自己一個人住,平時種點花花草草的,也不出門,只有到了冬天,天氣冷了,才肯去前面和我們一起住。”發呆點點頭,心想這位老人和爺爺倒是一樣的性格,喜歡清靜。小姑娘朝草房裡喊了一聲,一個老人開啟門,說:“喊什麼?想進來就進來吧。”發呆看著這老人,一身舊舊的深藍色中山裝,已經洗得變成了淺藍色,上兜上還插著一支鋼筆,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身形高瘦,臉上佈滿了皺紋和老人斑。老人也見到了發呆,又對那個小姑娘說:“又把你同學帶來了,你爺爺這裡可沒什麼好玩的。”小姑娘撒嬌道:“爺爺,這不是我同學,這人說幾年前聽到了你吹的簫聲,他還知道那首曲子就叫《雪域思》,說他爺爺和這曲子的作者有交情,就來拜訪您老人家來了。”說著牽著發呆的手,就向草房裡走。老人聽說發呆知道《雪域思》,大驚失色,問發呆道:“你爺爺叫什麼名字?你怎麼知道這首曲子?”那小姑娘卻不依道:“爺爺,人家大小也是個客人,你得讓他進屋做一會,喝點水,慢慢和你說吧。”她說著話,已經引著發呆進了草房。發呆見這草房分為兩間,外面放了一套紅木桌椅,旁邊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書。裡屋想必是老人住的地方,有一張床,一個小桌子,上面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書上還有一個厚厚的放大鏡。小姑娘讓發呆坐在床上,就去外屋倒水。發呆把提來的兩瓶酒放在桌上。這時老人也進來了,坐在發呆身邊,又問道:“你怎麼也知道《雪域思》?”發呆說:“我從小就常聽爺爺哼這首曲子,爺爺說這支曲子是當年的剿匪英雄水朝天夢中所聞,醒來後餘音不去,就譜寫下來。這曲子千變萬化,我雖然常聽他老人家哼這首《雪域思》,每次卻都不同,因此也記得不多。”小姑娘端過一杯水來,遞給發呆,說:“這麼玄乎啊?這水朝天到底是個什麼人?怎麼這麼多人都這麼佩服他?”老人說:“你個小丫頭片子,你知道什麼?”小姑娘白了她爺爺一眼,嘟著個嘴,不說話了。老人呆呆地看著發呆,似乎想起了什麼陳年舊事,良久才回過神來,說:“你家是哪裡的,你爺爺叫什麼名字?”發呆說:“我地莊人,姓董,我爺爺名諱上孝下仁。”老人啊了聲,顯得很興奮,說:“你原來是董孝仁的孫子,難怪也知道這首《雪域思》。”發呆說:“爺爺說,當年水朝天被派來偵查土匪情況時,就他一個人跟著水朝天,所以對水朝天經常吹奏的這個曲子很熟悉。”老人說:“你爺爺現在身體還好吧?”發呆說:“還好,有時候還能上山割麥呢。”老人點點頭,不再說話,取出一包紙菸來,遞給發呆一根。發呆忙說不會吸菸。老人就把那根菸放到嘴上,點燃吸了一口。發呆說:“一年前我在高中讀書,偶爾來到這裡,聽見了您的簫聲,回去告訴爺爺,爺爺還很疑惑,說當年聽到這首曲子的人,大多都已去世了,就是有人還活著,也至少八九十歲了。”他看著老人,說:“老人家看起來不過六十出頭,也認識水朝天嗎?”老人點了點頭,說:“當時我還是個孩子,家裡被土匪燒光了,和姐姐出來流浪,見到水朝天時,我才十二歲。”發呆問道:“老人家貴姓,爺爺常唸叨著要來看看這位吹奏《雪域思》的人,但是身體不饒人,坐不了長途汽車。”老人笑了笑說:“要說起來,應該是我回地莊看望他的。我姓樓,你回去給你爺爺說,他一定認識。”又沉吟一會,說:“當年棲鴉嶺土匪圍攻風營子,我和姐姐還有花凌都被困在風營子裡面,正好你爺爺和水朝天也在那裡,大家一同抗敵,終於敵不過幾百土匪的攻擊,我們就分組潛逃出去,我和水朝天一組,逃到了村西龜馱山上的鞍子洞裡,水朝天吹奏這首曲子,我要他教我,磨了幾天,他才肯教。”

“當年的匪害竟然到了這種程度,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第一個聚眾為匪的?”發呆有點疑惑。

“當時老百姓口頭流傳著三害,鬍子鼠疫大煙土,兩條惡狼一匹虎。地莊一帶最初聚號的是土匪頭子田浩,他原本是戴遠峰家裡的長工。四五年日本人戰敗,幾個日本人運著整整一車的軍火經過韓家寨,當時的韓家寨只是地主戴遠峰家的一個小小的窩棚,田浩和其他幾個長工在田地裡幹活,大約有十幾個人。日本人的軍火車到了田地邊上突然壞了,幾人就下來修車。田浩過來和他們搭話,看到了車上的軍火,生起搶劫的念頭,趁幾人不備,撿起路邊的一塊石頭一下就把司機磕死了,剩下的幾人有的鑽進了車底下,有的忙著找工具,一時沒有注意,一個個也都被他放翻了。田浩得了一車軍火,就把大家聚集起來,說天天給老地主幹活,得不了幾個工錢,還累得死去活來,不如大家都做了鬍子,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有過不完的好日子。那些人有的膽子小,也不敢聽他的話,卻也有七八個人覺得有道理,當場決定跟著田浩一起幹了。幾人卸下了軍火,把軍車和屍體推進路邊的溝裡,點火燒完,就以棲鴉嶺為據點,打家劫舍做了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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