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孤城（1 / 1）
當晚，為了表示自己很欣賞蔣欽，也為了堅定眾人死守皖城的決心，陸康在太守府設宴，宴請皖城官員和武將。
“蔣欽大人，守城不能喝酒，末將以茶代酒敬你一碗。”一名小校端起碗就一飲而盡，蔣欽也不推辭，含笑喝下。
又有小校大喝道：“蔣欽大人果然痛快，待敵軍退去定要與大人好好地喝上一次酒來。”
蔣欽聞言看去，卻覺得面熟得很，卻是昨日陸康派去偷襲糧草的許順校尉。昨日出戰的三名校尉，除了馬克校尉比較倒黴被孫策直接斬殺以外，其他兩人倒是連傷都沒有受。
蔣欽笑著點頭答應下來。
下午的守城戰，蔣欽六箭退去敵軍的故事，已經在士卒中間廣為流傳了，隨即傳到小校耳中，繼而又傳到皖城眾官員耳中。於是，席間蔣欽兩兄弟自然成了眾人追捧的物件。
陸康舉起碗道：“我皖城有公奕和幼平這等猛將，可無憂矣。”眾官員又是一番首肯。
蔣欽連忙端著碗站起來道：“諸位切莫如此誇我等兄弟兩人了，今天全靠太守大人在城上督戰，將士效力這才擊敗了孫策軍。來，我等一起敬太守大人一碗茶水。”
眾官員聽得微微一愣，隨即跟著站起來高呼“太守大人威武”。蔣欽心裡得意得很，這等人情賣給陸康，說不定將來陸康就陪給自己一個陸遜，這買賣可值錢得很。要說效果怎麼樣，看看陸康的反應就知道了。
陸康撫須微笑道：“公奕說得是。我等當齊心合力，共同守衛我皖城。”
待眾人都喝完茶水，重新坐回座位後。一名侍者來到陸康的身邊，在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蔣欽的座位雖然離得陸康是最近了，可還是有段距離，故雖然大廳安靜得很，蔣欽也只是隱隱約約聽到“使者”兩字。
蔣欽心裡一動，往陸康臉色看去。卻見陸康臉色喜色一露，隨即站起來道：“諸位且先吃著，我且去更衣。”
“更衣”自然不是換衣服的意思，在某些時候是內急需要去解決的意思。然而現在陸康完全是找了個藉口。
蔣欽自然也看到了陸康的喜色，滿臉古怪地心想道：“不知道陸康聽到沒有援軍的話，會是什麼反應？”
身邊許順卻是好奇問道：“我看蔣欽大人臉色……古怪得很啊，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蔣欽連忙打著哈哈掩飾道：“沒事沒事，來諸位，我等繼續。”
大廳眾人又都慢慢熱鬧起來。
蔣欽在心裡默默地記著數，大約剛過了五分鐘，就有侍者來到蔣欽的身邊，低聲道：“蔣欽大人，太守大人有請。”
蔣欽微微點頭，起身跟隨侍者出了大廳。席間只有茶水沒有酒，周泰早就不耐煩了，見蔣欽起身，連忙跟著蔣欽起身出去。
陸康還是在書房等著兩人。蔣欽進門首先就是打量陸康的臉色，眼見陸康滿臉失望地坐在那裡，便規規矩矩地行禮道：“見過太守大人。”
陸康揮揮手，示意蔣欽不必多禮。蔣欽也不客氣，在陸康下首坐下。待得侍者上了茶出門之後，陸康這才面無表情地將一封信遞給蔣欽道：“公奕你看看。”
蔣欽接過信，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認得現在的文字，將信紙開啟一看，果然不知道是隸書還是楷書。一封信上蔣欽雖然也還是認得一些字，可還有不少字不認得，於是連到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蔣欽只好將信遞還給陸康，見陸康滿臉疑惑地看著自己，蔣欽只好尷尬道：“太守大人，這個……我不認得……”
陸康一愣，隨即明白蔣欽是不認得字，微微一笑，這才嘆氣道：“這是刺史大人的來信。”
蔣欽自然早就知道了，可還是故作驚喜道：“哦？刺史大人信上說什麼？”
陸康又嘆了口氣，這才道：“刺史大人說，眼下正是春耕時分，江東諸郡都在忙著春耕，無法抽調人手來支援我等。”
“果然如此啊……”蔣欽心裡對自己說道，臉上卻不露半分神色，只是跟著陸康嘆氣。
陸康此時已無暇關注蔣欽了，只是在那自言自語道：“如果沒有刺史大人的援軍，光憑我皖城這些人馬，如何能夠抵擋住孫策？刺史大人說就算是現在就組織援軍，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準備好糧草再出徵的話，最快也得十天才行。公奕，我皖城可否守住十日？”
說到最後一句時，陸康已經抬起頭來滿懷希望地看著蔣欽。蔣欽心裡苦笑，合著陸康真把自己當成超人了啊，想守十日就守十日。
蔣欽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守不住”的話都到了嘴邊又給蔣欽嚥了下去，這等擾亂軍心的話，可不能隨意說，不然陸康惱羞成怒要藉此斬殺蔣欽，也是蔣欽理虧啊。
陸康卻是明白蔣欽了的意思，皖城沒有了援軍，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城，那麼皖城可能是守不住了。陸康老了，原本打算年後就向皇帝陛下請辭，回家享福去的。可現在孫策來襲，陸康卻已守不住皖城了。陸康心裡失去了希望，明亮的眼神漸漸淡去……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是如此。
蔣欽看得心裡不忍，不忍這位大漢忠臣的老臣就這樣消沉小去，只好開口安慰道：“太守大人，現在可不是咱們失望的時候。眼下我皖城尚有士卒三千餘眾，那孫策就算是想攻下我皖城，也得讓他付出沉重的代價才是。”
陸康聽得蔣欽這麼說，心裡這才又升起一絲希望，連忙問道：“公奕有何教我？”
蔣欽心裡苦笑：還能怎麼辦？死守唄。只是臉上卻不好表露出來，低頭沉吟片刻這才謹慎道：“昨日我軍夜襲，孫策軍識破了我等計謀。孫策軍必定以為這幾日我軍都不敢出城。既然如此，我軍如果再次夜襲，未必不可建功。”
陸康遲疑道：“夜襲……”
蔣欽堅定地點點頭道：“眼下的皖城戰局，是孫策軍佔據優勢。我軍如果不出奇兵，則皖城危在旦夕。”
良久，陸康才下定決心：“今日你兄弟二人都累了，且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你等也不用守城，養精蓄銳，明晚去偷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