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兔耳（二）（1 / 1）
我拿出鑰匙開門，念四花園77號。
“混得不錯嘛，都住上小別墅了。”陳俊文跟著我進來。
我按亮了燈：“好個屁啊，租的，說是吊死過人，便宜租的。”我把鑰匙放回口袋，轉身看他，而這一看讓我著實吃了一驚，因為陳俊文的頭上突然多出了一對長長的耳朵，就像兔子一樣。
“你玩Cosplay啊，玩什麼不好，搞個兔女郎？”我緩了緩心緒，看見他這個樣子我居然是笑了出來。
“CO你老母啊，”陳俊文罵了一聲，摸摸頭上的耳朵，“你以為我想要這麼個耳朵嗎？自從有了這個耳朵我的生活全變了！”說著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伸手向我。
“？”我實在不知道這個伸手是什麼意思。
“給根菸抽。”陳俊文看我疑惑不解的表情，解釋道。
我從口袋中摸出煙，抽了一支遞給他：“你不是最討厭煙味的嗎？”
“抽著抽著就上癮了，這樣不好。”陳俊文搖著頭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長長的眼圈。“不過也沒辦法，你要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你也會轉性的。”
我也坐下，聽他講故事，就在我坐下的時候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兆，這種感覺就像回到夢裡一樣，我坐在這裡，眼前是夜行，但我知道面前不是夜行，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好朋友，而我的好朋友，現在要開口給我講一個故事。
“我在一個公司裡上班，雖然說收入不是很高，但日子過得也不緊巴，平時還有點閒錢炒股。我上大學的時候就炒股了，這你也知道，一直都是小賺不賠，日子過得倒也不錯。這個不扯了，我賺了點小錢，於是就出去旅遊，你也知道，這年頭沒有什麼好地方去玩，大的景點都被開發殆盡了，像九寨溝什麼的早就不新鮮了，所以我看到一個廣告，說是新開發的石窟，就在現在這座城市的邊上，我想趁這個機會來轉轉，也好回家看看，所以我就報名參加了個來這邊的旅行團想好好放鬆一下，但是我很快就後悔了。
旅行團算上我一共就三個人，我當時覺得失望無比，這真是個旅遊業蕭條的年代。除了我還有兩個人，司機和導遊，司機是個胖子，跟當時的我一樣胖，導遊也算個美女，所以還算有個盼頭。”
“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嗎？”我這個時候居然還不忘記八卦他的感情。
他摸摸頭，頭上的耳朵搖了搖：“我只是看看，又不動手。”說完他突然像明白了什麼一樣給了我一拳，“不要打斷我。”我尷尬地笑笑，示意他繼續。
“我們三個人坐了一輛四十多個人的大巴，雖然有點浪費，但我就當是一個人包團的旅遊，這有種當老闆的感覺。專職的司機和導遊，感覺真的很不錯。開了大概半天我們到了目的地，一路上我們翻山越嶺，走了很多路，我實在是沒有走過這種路，就算是回老家也沒走過這麼艱辛的路程，到那個地方我就狂吐啊，吐了一地，那個樣子真是慘不忍睹，我從來沒有這麼吐過，好在那個導遊好像是見怪不怪的，雖然長得標緻，但實在是個小孩子，沒什麼可取之處。
我們在一個村子前停下來，說是村子，但其實只有三戶人家，實在不大，這個地方還沒有完全開發出來，完全開發出來的景點就不好玩了，所以我看見這個村子的時候實在是精神一振，對於一個旅遊愛好者來說，這種景點算是不錯的了，我一路看著風景，跟著他們走進了這個只有三戶人家的小村子。
我們到的時間是傍晚，三戶人家的煙囪上都冒出了炊煙，我從早飯後就沒吃過什麼東西，再加上剛才吐了這麼多，現在我倒是很餓的不行，所以我就問那導遊：“接下來怎麼安排？”導遊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照鏡子，接著傍晚夕陽的餘暉照鏡子她也還真想得出來。她一邊照一邊跟我說：“到了不就知道了。”
司機倒是很好心地回答我：“我們等會兒去投宿吃飯，明天一早起來就去那個洞。”其實一路上導遊都沒有說什麼話，我都開始懷疑這個導遊就是個花瓶，就是拿來看看而已。
“這就三戶人家，是去哪家？”這一路上司機忙著開車都沒有能跟我搭上話，我實在覺得無聊，現在終於有人可以說說話，所以我開始沒話找話說。
“吶，就在前面。”順著司機給我指的方向我看見一間木質的兩層小屋，上面掛著一個招牌——“七旅社”，雖然是個小地方，旅館的名字倒是有點創意的。
踏過幾階佈滿青苔的石階我們來到了門口，門是綠漆門，就跟你的門差不多，司機上去敲門，不一會兒就有人應門，我本來以為住在裡面的不是老爺爺就是老奶奶，但是出乎我的意料，裡面居然出來了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人，一臉卑微的笑容，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從裡面抽出一支皺巴巴的煙遞給司機，司機接過，說了聲謝謝，然後他又抽了一支遞給我，那時我還沒有學會抽菸，所以我擺擺手不要。他訕訕地收回煙，又瞟了一眼那個導遊，導遊回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還不招呼客人！”
那個男人小心地笑笑，讓開道讓我們進去，導遊哼了一聲踏著高跟鞋走進去，司機點上煙，站在門口跟他說話：“怎麼，還想搞她嗎？”
男人撓撓頭，憨厚地一笑。
“想要泡她可是要錢的，上次一個大款想包養她都被她拒絕了，價碼很高啊！”司機拍著他的肩膀說。
“這怎麼辦？”男人很緊張地說，“我可沒有錢啊。”
司機嘲笑道：“那你還得多打幾年光棍啊。”
“飯弄好了沒，餓死我了！”導遊在裡面喊。男人對著司機謙卑地一笑，轉身進了房間。
司機看看我，說：“這個男人是這個村子唯一的男丁了，另外兩家都是女兒，你要不要考慮留下來？”
我搖搖頭，我只是來旅遊的，沒有想過在這裡做個倒插門女婿，我家還就我一根獨苗呢，叫我留下來怎麼可能。
司機笑了：“我跟你開玩笑的，你要留這個村子還不肯收呢，走，進去吃飯吧。”
晚飯比我想象中的豐富，有魚有肉的，其中有一盤菜讓我覺得很奇怪，那是一盤白色的菜，又白又嫩，這樣白色的食材在我的印象中就只有豆腐，但眼前這個又不像是豆腐。
“這是什麼菜？”我好奇地問道。
“你吃吃看。”司機不懷好意地笑道。
吃就吃，這個世界上沒有我不敢吃的東西，看它的樣子最多是蛆，蛆最多讓人覺得噁心，吃起來的味道倒也不錯。所以我夾了一筷，你別說，味道確實極其鮮美，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鮮的東西，那種鮮該怎麼給你形容，就像是食材在嘴裡跳舞一樣。
“好吃吧？”司機笑著說，“這可是這個地方的特產醃肉，出去了可就吃不到了。”
“醃肉？”我又夾了一筷，“什麼肉可以醃製之後還這麼鮮？”
司機笑而不語，我看向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也是尷尬地笑笑，兩個人都沒有回答我，當然不能指望導遊跟我說，所以我也笑笑，低頭吃飯。
吃完飯男人收拾碗筷，導遊拿出指甲鉗修指甲，司機則站起來開啟電視機，這是一臺黑白電視，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種電視了。“裡面就一個臺。”司機笑笑，我轉頭看電視，裡面正播著新聞聯播，中央一套。雖然就只有這麼一個臺，但是開著電視至少讓這個房間有點聲音，我已經不太習慣這麼安靜的環境了。
“這條線沒人來玩嗎？”我問司機。
司機坐下來，點了一支菸，盯著電視看，電視里正放著國際新聞。“沒有人那是正常的，畢竟剛開發，知道的人都不多，做了點宣傳，效果並不是很好，你看，就你一個人來了。不過這個洞我去過，裡面真的不錯，告訴你，你這些錢花得肯定值了，等到你下次想來，肯定就不是這麼點錢可以搞定的了。”
“這裡還要開發嗎？”我覺得如果要搞大這個產業，就這麼三戶人家的小村子肯定是不夠的，但我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個地方有任何的新建設施。
“你看看這房子。”司機說。經司機這一提醒我才想到關注一下這個房子，剛走進來的時候因為太餓了，腦子裡只想著要吃飯就沒有注意周圍。這是個簡陋的小房子，在我們這一層用一塊木板隔開兩邊，大廳和廚房，靠近那塊木板有一個向上的梯子，通往二樓。大廳裡沒有什麼裝飾，除了一個電視機和一張餐桌几張凳子就沒有別的東西，連相框什麼的都沒有。基本上每個農村的大廳或者顯眼的地方都應該有個照片的，難道這裡真窮得連照片也照不起？
“有什麼奇怪的？”我問道，除了寒酸點，也沒什麼異常。
司機跺了跺腳：“你聽我腳下的聲音。”
篤。篤。篤。
下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