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壓力（1 / 1）
良久，良久。
直到確認左宗天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這片空間之後。
塔中一直緊閉雙眼、彷彿對外界一切漠不關心的江傾仙，才緩緩地、再次睜開了眼眸。
這一次，她那雙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眸子裡，不再是冰冷和淡漠，而是充滿了無法化開的濃重悲傷與深深的無力感。
她微微仰起頭，目光彷彿試圖穿透這厚厚的、銘刻著無數鎮壓符文的塔壁。
望向那根本無法看見的外界天空，望向東荒所在的大致方向。
兩行清淚，無聲無息地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淚珠滴落在紅色的裙裾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抬起被無形枷鎖禁錮的雙手，極其艱難地、微微顫抖地虛握向前方，彷彿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一個極其輕微、幾乎細不可聞，充滿了痛苦與愧疚的聲音，在這絕對寂靜的塔內空間低低地響起，如同絕望的嘆息：
“孩子...你是我最後一個孩子了...孃親又怎麼可能覺得你不值一提...”
“但是...我太瞭解左宗天了...我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那看似超然實則扭曲的本性...”
“我就算此刻跪下來求他，放下所有尊嚴哀哀求他，他也絕不會因此放過你...”
“反而只會讓他更加興奮，更加變本加厲地折磨你、羞辱你，以此來刺痛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的孩子...孃親...孃親真的...無能為力...”
充滿悲傷與絕望的低語，最終消散在冰冷的塔內空氣中，無人聽見。
唯有那永恆不變的鎮壓符文，依舊在黑暗中無聲地流轉，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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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懷著沉重的心情，緩步踏入聖子府。
府邸的匾額已然更換，如今懸掛的是“聖主府”三個鎏金大字，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威嚴的光芒。
府門兩側侍立的護衛見到他歸來，立刻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齊聲高呼：“恭迎聖主回府！”聲音中充滿了敬畏與激動。
他微微頷首，剛踏入前院，一陣歡快的喧鬧聲便迎面撲來。
“爹爹！”
“父親！”
只見十數個年紀不等的孩童如同歡快的小獸般，從庭院各處飛奔而來，瞬間便將他團團圍住。
最大的兒子江戮已長成英武青年，面容酷似他，眉宇間帶著一絲銳氣。
女兒江璃和江幻音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此刻卻都像小鳥般雀躍。
最小的女兒江靈兒不過兩三歲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面，張開藕節似的雙臂，奶聲奶氣地喊著：“爹爹抱！爹爹抱！”
孩子們的臉上洋溢著毫無保留的崇拜與興奮，七嘴八舌地嚷著。
“爹爹好厲害！大家都說爹爹現在是整個東荒最厲害的人！”江戮挺起胸膛，與有榮焉地說道，眼神亮晶晶的。
“外面那些叔叔伯伯看到爹爹，都嚇得不敢抬頭呢！”江璃扯著父親的衣袖，嘰嘰喳喳地補充。
“父王，我以後也要像您一樣厲害！”年紀稍小些的江蠻揮舞著小拳頭，大聲宣告。
江澈看著環繞膝下的兒女，他們純真的笑臉和毫無陰霾的眼神，像是一道暖流，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他彎下腰，一把將最小的江靈兒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堅實的手臂上。
小丫頭立刻咯咯笑著，用軟乎乎的小手摟住他的脖子。
“好，好，爹爹知道。”
江澈沒有掃孩子們的興，臉上努力擠出溫和的笑容，逐一回應著。
“戮兒看起來修為又有精進，璃兒要端莊些，幻音最近琴藝可有長進？蠻兒要好好練功，不可懈怠...”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孩子，將他們的小小成就和進步都記在心裡。
在孩子們簇擁著的稍後方，以紀青鸞為首的一眾道侶們正靜靜地佇立著。
她們沒有像孩子們那樣喧鬧，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興奮與榮光。
紀青鸞身著水藍色宮裝，臉上帶著溫婉而滿足的笑意，眼神溫柔地注視著被孩子們包圍的夫君。
沈冰卿、範南煙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前者氣質清冷，此刻唇角也含著一絲淺笑，後者則眉眼彎彎，顯得很是開心。
蕭媚笙、姬瑤光、蘇心柔、阿雅娜、嶽靈湘等人也都在場，她們穿著各色華麗的衣裙，容貌各異，卻都容光煥發。
看向江澈的目光中充滿了自豪與難以掩飾的傾慕。
自家的男人，如今已不再是聖子，而是執掌整個魔羅聖宗，威震東荒的聖主！
這是何等的權勢與地位！
她們作為他的女人，自然感到無比的榮耀與欣慰。
今日對待江澈的態度，比起往日更是殷勤了十分，眼神流轉間，皆是柔情與崇拜。
然而，這府邸內其樂融融、歡聲笑語的景象，卻像一根根細針，反覆刺扎著江澈的心。
兒女的無邪笑靨，道侶們的依賴目光，她們此刻的歡欣與幸福，全都繫於他一身。
他幾乎不敢去想象，模擬中那根自天外而來的恐怖手指落下，自己形神俱滅後，眼前這一切將會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恐懼與責任如同最沉重的枷鎖，牢牢鎖住了他的心神，那份剛剛因家人團聚而升起的些許暖意，瞬間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紀青鸞心思細膩，雖不知夫君具體憂懼何事，卻能感受到他眉宇間那抹難以化開的沉重。
她上前幾步，柔聲道：“澈郎今日勞累了，府中已備下宴席，既是慶賀你出關，也是慶賀我聖宗迎來新主，正當好好慶賀一番。”
她試圖用喜慶的氛圍衝散他的憂慮。
江澈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將懷中的江靈兒放下，摸了摸她的頭：
“好，今日便與家人同樂。”
宴席設在了聖主府最大的宴會廳內。
殿內燈火通明，鑲嵌在穹頂和壁上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輝，將每一處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許多食材甚至是蘊含靈氣的奇珍異獸，烹製得色香味俱全，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身著統一服飾的侍女們步履輕盈，穿梭其間，殷勤地斟酒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