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於殺劫之中,賜你新生!(1 / 1)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到極致,然後凝固。
那足以洞穿山脈的螺旋獨角,繚繞著漆黑的魔氣,死死地停在秦恆掌心前三寸之地。
狂暴的勁風吹得他滿頭髮絲向後飛揚,衣袍鼓盪如旗,可他伸出的那隻手,那副身軀,卻紋絲不動,穩如神山。
整個勇者試煉場,數萬妖魔,無論是臺上的太乙金仙,還是場外的尋常妖兵,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無意識地張著,眼珠子幾乎要從眶中瞪出。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金仙后期的修士,徒手,攔下了一頭失控的、太乙金仙級的上古魔物!
這不是法術對轟,不是神通比拼,更不是法寶抗衡。
這是一種純粹的、碾壓式的、完全無法理解的場面。
高臺之上,金毛獅王臉上那抹殘忍的快意,徹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用冰水從頭頂澆下,從裡到外涼了個通透。他眼中的畫面,與他預想中那血肉橫飛的場景,差了十萬八千里。
而居於正中的移山大聖獅駝王,那雙萬年不變的冷漠眼眸中,第一次,真正地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能看清,秦恆沒有動用法力,沒有施展神通,就是那麼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
可為什麼?
為什麼這頭已經徹底瘋魔,連他都要費一番手腳才能制服的獨角兕,會停下?
“吼——!!!”
死寂被獨角兕更加狂怒的咆哮打破。
它似乎為自己的遲滯感到了無邊的憤怒,全身的肌肉再次賁張,漆黑的魔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暴漲,推動著它龐大的身軀,要將眼前這個渺小而可憎的生靈,碾成齏粉!
大地在它腳下進一步崩裂,那停滯的獨角,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緩慢,卻不容抗拒的姿態,一寸一寸地,向著秦恆的掌心壓去!
三寸。
兩寸半。
兩寸。
試煉場外,無數妖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些膽小的已經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秦恆依舊沒有後退。
他看著那雙被魔焰徹底佔據的赤紅雙眼,那裡面只有毀滅與痛苦。
他伸出的手掌,終於,輕輕地,貼在了那冰冷、堅硬,繚繞著不詳氣息的獨角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法力炸裂的光芒。
那感覺,不像是在對抗一頭毀天滅地的魔物,更像是安撫一個噩夢中驚醒的孩子。
就在他手掌接觸獨角的一瞬間,一股奇異的波動,自他掌心悄然散開。
那波動之中,有龍族的威嚴,讓萬靈本能臣服;有上古巫族的蠻荒,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強橫;
更有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又至高無上,彷彿來自妖族起源盡頭的皇者神韻。
這股氣息,被《御靈真訣》的法門巧妙地擰成一股,沒有向外擴散半分,而是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透過獨角,刺入了獨角兕那被無盡魔氣包裹的元神深處。
秦恆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不是對周圍的妖魔所說,而是對那頭魔物最深處的靈魂,發出的質詢。
“你的榮耀,不止於此。”
“咚!”
獨角兕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前衝的勢頭,竟然真的又停滯了一瞬。它赤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
“吼!!!”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掙扎!它猛地揚起頭,試圖用巨力將秦恆甩飛出去。
但秦恆的手掌,如同生了根一般,依舊穩穩地貼在它的獨角上,隨著它的動作而起伏,不曾離開分毫。
一股更加精純的龍神血脈之力,混雜著巫族那霸道絕倫的生命氣息,源源不斷地湧入。
“醒來!”
秦恆第二句話吐出,言語間已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聲音彷彿一道驚雷,在獨角兕的靈魂識海中炸響。
那被無窮魔氣淹沒的元神核心,那一點苦苦支撐的金色光點,在這一刻被強行點燃!
“嗷——!!!”
獨角兕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無盡痛苦的嘶吼。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時而瘋狂地用頭顱撞擊地面,將堅硬的土地砸出一個個巨坑;時而又猛地抬起頭,對著天空發出絕望的咆哮。
黑色的魔氣與金色的妖光,在它體表瘋狂交織、碰撞。
所有妖魔都看明白了。
這頭魔物,不是在攻擊秦恆,而是在與它自己戰鬥!
高臺之上,獅駝王霍然起身,他那如山般的身軀第一次離開了王座,雙目死死地盯著場中的變化,一股無法壓抑的震驚,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這……這是……血脈共鳴?不對!是血脈壓制!是源頭上的絕對壓制!”他身旁,另一位擔任主考官的太乙金仙,一位來自獅駝嶺的鷹王,失聲驚呼。
他能感覺到,那股自秦恆身上傳出的氣息,正在強行喚醒獨角兕血脈最深處的記憶與榮耀,逼迫它從墮落的魔道中,找回自己作為上古異獸的尊嚴!
這種手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聞!
淨化魔氣,佛門擅長。鎮壓魔頭,道門精通。
可這種以自身血脈為引,強行喚醒另一頭妖魔本我的方式,這已經超出了神通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君王對臣子的敕令!
金毛獅王已經徹底傻了,他呆呆地看著場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本想借刀殺人,卻沒想過,這把刀,竟然在對方面前,自己把刀柄遞了過去!
“你的不屈,我看到了。”
秦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變得溫和而悲憫。
他貼在獨角上的手掌,緩緩上移,最終,輕輕地覆蓋在了獨角兕那巨大的頭顱之上。
彷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於殺劫之中,賜你新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恆體內那縷被《九轉玄功》淬鍊得精純無比的上古巫族血脈,與中級龍神血脈之力,轟然合一!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蠻荒、古老、霸道、尊貴的皇者氣息,自秦恆身上衝天而起!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引誘,而是堂堂正正的君臨!
“昂——!!!”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悲鳴,從獨角兕的口中發出。
下一刻,萬千道刺目的金光,自它體內每一個毛孔中爆發出來,如同億萬柄利劍,將那纏繞周身的濃郁魔氣,寸寸斬斷,盡數逼出!
嗤嗤嗤——
那些脫離了宿主的魔氣,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尖嘯,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魔氣的支撐,獨角兕那龐大的身軀一陣踉蹌,它眼中的赤紅瘋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敬畏的金色。
它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渺小,氣息卻如同天帝般威嚴的男人。
在全場數萬妖魔死寂的注視下。
這頭上古異獸,這頭連平天大聖都無法淨化的太乙魔頭,緩緩地,低下了它那高傲而猙獰的頭顱。
它巨大的前肢,彎曲,跪伏在地。
以一種最古老、最虔誠的姿態,向著秦恆,俯首稱臣。
整個世界,安靜了。
秦恆收回手,依舊負手而立,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片衣角的塵埃。
他沒有看那頭跪伏在地的獨角兕,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全場,平靜地落在了高臺之上,那位身體僵硬,臉色變幻莫測的移山大聖獅駝王身上。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了一切。
你的考驗,我完成了。
現在,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