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此山,名為蕩魔!(1 / 1)
摩雲洞內,那一聲清脆的瓷碗碎裂聲,彷彿一道驚雷,將所有的喧囂與酒氣都斬得乾乾淨淨。
牛魔王那蒲扇般的大手還停在半空,準備繼續勸說的言語,盡數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白瓷碎片,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秦恆。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酒後的狂言,沒有絲毫被逼上梁山的悲壯,只有一種平靜到極致的決然。
彷彿他摔碎的不是一隻碗,而是一切猶豫與退路。
旁邊的玉面公主,那雙勾魂攝魄的秋水眸子裡,第一次褪去了刻意營造的媚意,流露出一抹純粹的驚異。
她見過太多英雄豪傑,也見過不少亡命之徒,但如眼前這般,將一樁九死一生的兇險差事,當成一份理所當然的賞賜欣然領受的,卻是生平僅見。
這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有著絕對的,足以碾碎一切兇險的自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被牛魔王震耳欲聾的狂笑聲打破,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整座洞府都嗡嗡作響。
“好!好!好一個‘我喜歡’!”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走到秦恆面前,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欣賞。
“俺老牛就喜歡你這等爽利乾脆的漢子!那些個前怕狼後怕虎的,算什麼英雄!”
他一把攬過秦恆的肩膀,力道之大,若是尋常金仙,怕是半邊身子都要被捏碎,可秦恆只是身形微晃,面不改色。
“你既有此膽魄,俺老牛也不能小氣!”
牛魔王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漆黑,雕刻著猙獰牛首的令牌,塞到秦恆手中。
“這是俺的牛魔王令,見此令如見我。以此令,我積雷山地界,七十二洞妖王,任你調遣!雖不能幫你去打那骷髏山,但為你搖旗吶喊,看守後路,還是綽綽有餘!”
這塊令牌入手冰涼,卻重如山嶽。這代表的,是七大聖之首的公開承認與支援。有了它,秦恆才算真正在這妖族遍地的西牛賀洲,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
“大聖,”秦恆收起令牌,話鋒卻是一轉,問了一個讓牛魔王和玉面公主都愣住的問題,“這骷髏山,山高几許,方圓幾里?”
“山中可有礦脈、靈泉?地契房本……咳,我是說,山頭歸屬的憑證,可有文書?”
牛魔王那張豪邁的臉龐,罕見地僵住了。
他活了幾萬年,還是頭一次聽人問這種問題。什麼礦脈靈泉,什麼地契文書?妖族佔山頭,不都是打下來就是自己的嗎?
“哈哈哈……兄弟你可真逗!”牛魔王反應過來,笑得前仰後合,“什麼文書!在這西牛賀洲,拳頭就是文書,實力就是地契!你看上哪了,打下來,它就是你的!”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妖力湧動,再次勾勒出那幅簡易的地圖。
“骷髏山,高約八百丈,方圓三百里,靈脈品級不低,否則也養不出白骨夫人那等妖魔。至於裡面的具體情況,俺老牛也沒進去過,那地方陰氣太重,邪門的很。”
“多謝大聖解惑。”秦恆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數。
三百里方圓,對於一個宗門來說不大,但對於個人道場,已是綽綽有餘。更關鍵的是,那充裕的地脈靈氣。
“夫人,”秦恆的目光,轉向一旁饒有興致看著他的玉面公主,“方才聽聞大聖提起白骨夫人,見夫人似乎對此地頗為了解?”
玉面公主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向自己,微微一怔,隨即掩嘴輕笑,柔聲道:“秦先生真是心細如髮。”
“妾身對那凶地倒沒什麼瞭解,只是家父萬歲狐王,生前曾與那白骨夫人有過幾面之緣,聽他提過幾句。”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家父曾說,那白骨夫人最擅長的,並非鬥法,而是惑心之術與怨念詛咒。”
“她將畢生修為與怨氣都融入了骷髏山地脈,化作了一座‘白骨銷魂大陣’,但凡心有執念、或氣血不純者入內,都會被引動心魔,最終化作那大陣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秦先生神威蓋世,自是不懼。只是那山上,恐怕連一根活著的草都沒有,先生去了,怕是連個端茶遞水的下人都不好找呢。”
這番話,聽似提醒,實則點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一座空山,哪怕是仙山,無人治理,也只是一片荒地。
“夫人的意思是?”秦恆順著她的話問道。
玉面公主美眸流轉,笑道:“妾身別無他意。只是聽聞,先生麾下,似乎有花果山狐族的姐妹?我那積雷山下的狐族,與她們也算同宗同源。”
“若是先生不嫌棄,妾身可修書一封,讓她們派些伶俐的丫頭,去為先生打理洞府,灑掃庭院,也好過面對那一山枯骨,冷冷清清。”
牛魔王聞言,在一旁哈哈大笑:“夫人這主意好!兄弟你放心,玉面她在這積雷山說話,比俺老牛還管用!”
“她開口了,那些小狐狸精哪個敢不給面子!”
這顯然是玉面公主在主動示好,賣他一個人情。
秦恆心中念頭急轉,玉面公主是萬歲狐王之女,萬玉兒是花果山狐族女王,二者之間,或許還真有些淵源。這人情,可以接。
“那便多謝夫人美意了。”秦恆對著玉面公主拱了拱手,“待我安頓下來,定會備上薄禮,親自登門道謝。”
“先生客氣了。”玉面公主笑靨如花。
事情談妥,秦恆再無逗留之意。
他向牛魔王與玉面公主長長一揖:“大聖,夫人,時辰不早,秦某這就動身,前往骷髏山。他日洞府建成,再請二位駕臨,痛飲一番!”
“這就走?”牛魔王有些意外,但隨即更是欣賞,“好!雷厲風行,是幹大事的樣子!去吧!若有那不開眼的敢在你建府之時搗亂,只管報俺老牛的名號!”
秦恆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洞外走去。
一直安靜地趴在洞口,如同一尊黑色雕塑的獨角兕“大黑牛”,在他起身的瞬間,便已站了起來,龐大的身軀緊隨其後。
月華如水,灑在摩雲洞外。
秦恆站在崖邊,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摩雲洞,又望向東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群山。
“大黑牛,”他輕輕拍了拍身旁巨獸冰冷的獨角,“走了,去看看咱們自己的家。”
“哞——”
一聲低沉的回應,充滿了期待與興奮。
下一刻,秦恆身化流光,沖天而起,向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在他身後,大黑牛四蹄踏空,妖氣滾滾,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緊緊跟隨。
摩雲洞口,牛魔王與玉面公主並肩而立,目送著那一人一獸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王,您就這麼把那塊燙手的山芋丟給他,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玉面公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骷髏山,可不是尋常的凶地。”
牛魔王收回目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只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
“夫人,你信不信,不出三月,那座三界聞名的凶地骷髏山,將會徹底換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此山,當名為——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