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救還是殺（1 / 1）
夜風吹過，捲起坑底的血腥味，鑽入鼻腔。
程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石像。
藥園是機緣，是寶藏。
而眼前這個少女，是麻煩，是旋渦，是足以將他和他身邊的一切都攪得粉碎的滔天巨浪。
怎麼辦？
兩個念頭，如同兩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殺？
還是救？
殺。
她是魔神族，是人類的死敵。
在戰場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趁她病，要她命，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將她在這裡解決，永絕後患，似乎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可是……
程巖的目光落在少女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
殺了她，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鬼知道月神族的公主身上，有沒有被下了什麼靈魂烙印，或是同命詛咒。
自己一刀下去，會不會下一秒就被月神族的某個老怪物鎖定座標，跨越空間一巴掌拍成肉泥？
這種傳承了無盡歲月的古老族群，其手段之詭異，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想象的。
這個險，他冒不起。
那……救？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更加荒謬。
救一個魔神族的公主？
然後呢？
等她醒過來，對自己說聲謝謝，然後拔刀相向？
還是把她帶回家，好生供養著，指望她能被自己感化，從此棄暗投明，為人類的偉大事業添磚加瓦？
程巖不是三歲小孩，不會做這種白日夢。
救她，就等於在自己身邊綁上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核彈。
殺，有未知的巨大風險。
救，是明確的引火燒身。
程巖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無論選哪個答案，最終的結果，似乎都指向了“死”字。
當進退都是絕路時，唯一的選擇，就是不選擇。
“走。”
程巖吐出這個字，聲音有些沙啞。他不再去看坑底的少女，轉身就要離開。
這裡面的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最好的辦法，就是當自己從沒來過這裡，從沒見過這個少女。
讓她自生自滅，或是被她的仇家找到，都與自己無關。
“嗷？”天狗愣住了，它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滾圓。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指著坑底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女，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亢奮與貪婪。
“這……這可是個寶貝啊！一個活著的寶貝！”
“本尊能感覺到，她身體裡的能量，無比磅礴！”
天狗的哈喇子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它死死地盯著少女，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看一盤絕世美味。
“主人，她快死了！”
它越說越興奮，聲音都在顫抖，
“只要吃了她，本尊感覺，很有可能能夠一步達到統領級！”
天狗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原始的、無法抑制的瘋狂。
對它而言，眼前這個重傷垂死的少女，不是什麼絕色美人，也不是什麼敵對種族。
她是一枚行走的、即將成熟的神果！
是一口吞下，就能讓它生命層次躍遷的無上大藥！
這種誘惑，遠比之前那片虛幻的藥園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程巖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像淬了冰，順著夜風鑽進天狗的耳朵裡。
“你覺得，她是你能吃的‘肉’？”
程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她是肉，沒錯。”
“但也是一塊帶著倒鉤，淬了劇毒的肉！”
“你吃了她，下一刻，可能就有一整個神魔種族，跨越無盡空間來追殺你，追殺我們！”
“你覺得，憑我們現在的實力，擋得住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盆冰水，從天狗的頭頂狠狠澆下。
它那因為貪婪而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
他走到天狗身邊，拍了拍它那岩石般堅硬的腦袋。
“我答應你，等進了‘神魔遺蹟’，那滿園子的神藥，你想啃哪個就啃哪個。”
“龍血鳳翎草，九轉還魂蓮，淬星果……哪一個不比她能量更精純，更沒有後患？”
“那些，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機緣。”
“而她……”
“是能把我們拖進萬丈深淵的漩渦。”
“走吧。”程巖最後看了一眼深坑中的少女，眼神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轉身，邁出了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隕坑的範圍，即將把這片是非之地徹底拋在身後的時候。
一聲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呻吟，從他們身後的深坑中悠悠傳來。
“嗯……”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痛苦與脆弱，像一隻受傷的小貓在嗚咽，瞬間就抓住了人的心絃。
程巖的腳步，猛地頓住。
天狗也停了下來，它猛地回頭。
兩獸一人，緩緩地，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巨大的坑洞。
月光下，坑洞底部那個原本一動不動的少女，此刻，那長如蝶翼的睫毛，正微微地顫動著。
片刻之後，她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彷彿是揉碎了的月光，又像是最純淨的銀色水晶。
在睜開的瞬間，整個深坑彷彿都亮了一分。
她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視線沒有焦點地掃過周圍狼藉的環境，掃過破碎的樹木和翻卷的泥土。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咳……咳咳……”
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她肩頭的傷口。
她猛地彎下腰，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又有幾口鮮血從她那蒼白的唇角溢位。
滴落在銀白色的長髮上，宛如雪地裡綻放的紅梅。
悽美而又觸目驚心。
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坑洞邊緣的程巖和天狗身上。
在看到程巖的瞬間，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愕然。
一個人類？
緊接著，她的視線，落在了程巖身旁，那身形龐大，散發著兇悍氣息的天狗身上。
就在目光接觸到天狗的剎那，她那雙銀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的眼神！
她被血族追殺，動用了禁術才僥倖逃脫，本源之力消耗殆盡，已是油盡燈枯。
不出意外的話，難以逃脫。
但她卻感覺到眼前這隻大狗有一股無比精純、無比磅礴的本源之力！
其根基之雄厚，遠超她見過的任何同階魔獸。
甚至……她能感覺到，那股本源之力，距離蛻變，只差一步之遙。
只要再往上一步，這頭大狗，甚至有可能像她一樣，返祖出一絲真正的神魔血脈！
一瞬間，名為“貪婪”的火焰，在她即將熄滅的生命中，轟然引爆！
補品！
一個無與倫比的絕世大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