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搏（1 / 1）
“等等……”
白羽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程巖也察覺到了。
他們周圍的壓力，在驟然之間，減輕了！
那些原本如同瘋狗般悍不畏死，瘋狂衝擊著他們的骸骨大軍，攻勢竟然變緩了。
天狗又一次撕碎了擋在面前的一頭骸骨君主。
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衝出來了！
程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只見那片白色的骸骨浪潮，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停在了他們身後百米之外。
無數燃燒著猩紅與慘綠魂火的眼眶，隔著百米的距離，死死地盯著他們。
它們咆哮著，嘶吼著，卻沒有任何一頭，再敢越過那條無形的界線。
彷彿那裡，就是它們活動的邊界。
“它們……不追了？”
白羽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手中的冰晶長劍拄在地上，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程巖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那面依舊聳立在遠方的百米骨牆。
他明白了。
那些骸骨怪物，是骨牆的守衛。
它們的任務，是守護清剿所有靠近的活物。
而一旦離開了那個範圍，它們便不會再追擊。
“呼……呼……”
劫後餘生的巨大脫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白羽幾乎站立不穩。
程巖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九尾狐和天狗的巨大消耗，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能。
他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我們……安全了？”白羽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不。”
程巖的聲音，卻比這片枯骨海的寒風還要冰冷。
他抬起頭，望向前方。
白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些怨魂。
它們原本正像朝聖一般，緩緩地，朝著天際那輪慘綠色的太陽飄去。
可就在程巖和白羽衝出骸骨大軍包圍圈的瞬間。
唰——
所有的魂靈，那無數張扭曲痛苦的面孔，齊刷刷地，轉向了他們！
活物的氣息！
就像是黑夜中的篝火，就像是血池裡的一滴甘泉！
對於這些只剩下怨恨與飢渴的魂靈來說，這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嗚——”
令人牙酸的尖嘯，這一次不再是無聲，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精神衝擊，席捲而來！
白羽悶哼一聲，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要被這股力量活生生撕扯出去。
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嗡！”
九尾狐虛弱地低鳴一聲。
那已經薄如蟬翼的生命光罩上，綠光再次閃爍，勉強抵禦住了這波衝擊。
但下一刻。
那片由億萬魂靈組成的海洋，動了。
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洪流，鋪天蓋地地朝著兩人席捲而來！
“該死！”程岩心中暗罵一聲。
剛出狼穴，又入虎口！
不，這比那些骸骨怪物要恐怖一萬倍！
物理攻擊對這些純粹的能量體，效果微乎其微。
而一旦被它們纏上，靈魂都會被啃噬得一乾二淨！
“慌什麼。”
就在這時，天狗那帶著一絲傲慢的聲音在程巖腦海中響起。
“不過是一群孤魂野鬼。”
“活物與死物，本就相互吸引，它們只是遵循本能罷了。”
天狗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蔑視。
“本尊自有辦法。”
程巖精神一振：“什麼辦法？”
“幽冥神域。”天狗沉聲道，“隔絕生死，混淆陰陽。”
“在本尊的領域裡，我們就是死物，它們自然不會再攻擊我們。”
話音剛落。
“吼！”
天狗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如果說九尾狐的領域是生命的聖域。
那麼天狗此刻展開的，就是死亡的國度！
在這片灰色的領域中，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一切色彩都褪去了。
風不再流動，空氣都彷彿凝固。
程巖和白羽，感覺自己像是瞬間被投入了一個絕對寂靜的真空世界，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到了。
而那些原本瘋狂撲來的魂靈洪流，在撞上這片灰色領域的瞬間，猛地一滯。
它們那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它們在灰色領域外瘋狂地盤旋，嘶吼，卻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再也無法感知到那誘人的生命氣息。
有幾隻魂靈不信邪地穿過了領域的邊界。
但在進入灰色領域的瞬間，它們就像是被同化了一樣，動作變得遲緩。
眼中的瘋狂與怨毒也漸漸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
徹底融入了這片灰色的神域之中，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危機，暫時解除了。
白羽靠著冰晶長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後怕。
“呵。”
天狗一聲不屑的冷哼，在程巖腦中響起。
“想當年，本尊這幽冥神域一經展開，可籠罩一方大陸，萬鬼臣服，諸神辟易！”
“乃是真正的亡者國度！”
它的聲音裡充滿了對過往輝煌的追憶。
“哪像現在……”
“區區百米範圍，還要費這麼大力氣，簡直是奇恥大辱！”
它似乎對自己如今的虛弱狀態，感到極度的不滿和憋屈。
“行了。”
一個虛弱但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它的自我吹噓。
是九尾狐。
它趴在程巖的肩頭，連動一動尾巴的力氣都沒有了，有氣無力地吐槽道：
“別懷念你的當年了，想想如今吧。”
“你這領域，又能撐多久？”
天狗的吹噓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它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比你久一點……大概……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又是一個死亡倒計時。
程巖沒有參與它們的鬥嘴。
他的臉色，比剛才面對骸骨大軍時還要難看。
雖然幽冥神域暫時隔絕了魂靈的攻擊，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源自靈魂層面的壓迫感，卻絲毫沒有減弱！
甚至……因為距離更近，而變得更加恐怖！
程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靈魂深處傳來的戰慄感。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向那輪慘綠色的太陽。
那裡，是壓力的源頭。
但那裡，也可能是唯一的出口。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
他邁開腳步，主動走進了那片環繞在他們周圍的，由無數怨靈組成的灰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