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跟一群將死之人有什麼好計較的(1 / 1)
白羽貝齒緊咬著下唇,唇角都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們就這樣,在天狗的幽冥神域庇護下。
像兩個行走在世間的幽魂,緩緩地,朝著那片死亡的中心,一步步走去。
無數的魂靈,在他們的領域之外飄蕩。
它們那一張張扭曲、痛苦、怨毒的面孔,幾乎要貼在灰色的光幕上。
越是靠近那輪慘綠色的太陽,周圍魂靈的數量就越是龐大,氣息也越是恐怖。
從最初的精英級、到統領級,甚至就連君王級的魂靈。
這要是被任何一隻纏上,下場恐怕比被骸骨巨獸撕碎還要悽慘。
白羽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握著劍柄的手又緊了幾分。
幽冥神域之內,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領域之外,是無數魂靈組成的無聲風暴。
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空洞的眼眶。
就隔著一層薄薄的灰色光幕,與他們面面相覷。
他們就這樣,在億萬魂靈的包圍中。
像兩個行走在世間的幽魂,緩緩地,卻又堅定地,朝著那片死亡的中心,一步步走去。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從他們側後方傳來。
“快,快點,甩掉那些鬼東西!”
“前面,我看到光了,出口就在前面!”
是月神族的隊伍。
月曦帶領著剩下的七八名族人,在月神守護的屏障下,狼狽不堪地亡命飛奔。
她們剛剛從另一片區域,被一群君王級的魂靈追殺,好不容易才擺脫。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疲憊,身上的銀色鎧甲光芒黯淡,甚至沾染了不知名的汙穢。
“你看!”一名眼尖的月神族戰士,忽然指著前方,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月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銀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到了程巖和白羽。
讓她無法理解的是,那兩個人類,竟然在朝著與她們相反的方向走!
他們在往枯骨海的更深處走!
那個方向,不正是那股讓天地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的源頭嗎?!
“他們瘋了嗎?”一名月神族戰士失聲驚呼,
“出口明明在後面,他們往裡跑什麼?!”
“是傻子吧?被嚇傻了?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管他們幹什麼,兩個找死的人類而已!”
“我們快走,我感覺那股恐怖的威壓又靠近了!”
月神族的戰士們議論紛紛,看向程巖和白羽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看傻子一樣的憐憫。
在她們看來,這兩個人類的行為,已經不能用愚蠢來形容了,這純粹是在自殺。
月曦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程巖的背影。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但這一次,還夾雜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名為“荒謬”的感覺。
她不相信,一個能在那等恐怖的怨念風暴中活下來的人,會是一個分不清方向的傻子。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可……理由是什麼?
主動去擁抱死亡嗎?
“別管他們了,我們快走吧!”身旁的長老焦急地催促道。
月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疑惑,冷聲道:“走,全速前進,!”
月神族的隊伍,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從程巖和白羽身旁不遠處呼嘯而過。
經過時,那名之前開口嘲諷的月神族戰士。
還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輕蔑地瞥了程巖一眼。
程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世界裡,只有前方的路,和腦海中天狗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
“小子,撐不住了,這領域最多再撐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程岩心中默唸著這個數字,腳下的步伐,又快了一分。
沒過多久,又一陣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動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阿彌陀佛,諸位師弟,結金剛伏魔陣,護住心神!”
一聲宏大的佛號響起,十幾名身穿金色袈裟,手持禪杖或佛珠的僧人。
結成一座金色的蓮花戰陣,艱難地抵禦著周圍魂靈的衝擊。
正是來自西域金佛寺的隊伍。
為首的,是一名白眉垂肩,面容枯槁的老僧。
他手持一串紫金佛珠,身上散發著統領級六階的強大氣息。
在他的佛光普照下,靠近的魂靈都會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被度化成點點金光。
但魂靈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無窮無盡。
金色的蓮花戰陣,在灰色的魂靈海洋中,就像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師兄,我們快撐不住了!”一名年輕僧人臉色慘白,嘴角溢血。
“再堅持一下!”白眉老僧沉聲喝道,“貧僧已經感應到了出口的氣息,就在前方!”
他們同樣看到了程巖和白羽。
“阿彌陀佛,那兩位施主,為何逆向而行?”一名小沙彌不解地問道。
“執迷不悟,魔障纏身,自尋死路罷了。”
白眉老僧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語氣淡漠,
“不必理會,我等速速前往出口,脫離這片魔域才是正道。”
金佛寺的隊伍,也從他們身邊經過。
接著,是影魔族,和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強大種族和人類勢力。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從枯骨海的深處亡命奔逃而來。
他們無一例外,在看到程巖和白羽後,都露出了或鄙夷,或嘲諷,或憐憫的神情。
“看,那兩個人類,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所有人都往外跑,他們倆偏要往裡衝,這是趕著去投胎嗎?”
“別管他們,也許是人族的什麼特殊儀式吧,比如……祭奠先人?”
“別說,這地方當墳場倒是不錯,哈哈哈!”
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嘲笑聲,在他們身邊響起,然後又飛速遠去。
白羽的臉色,冰冷得像是萬載玄冰。
她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奔赴的“出口”,才是真正的地獄門。
而他們嘲笑的,鄙視的,卻是這片絕地之中,唯一的一線生機。
何其諷刺。
“不必理會。”程巖的聲音,將她從憤怒中拉了回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白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啊,跟一群將死之人,有什麼好計較的。
他們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