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到你就噁心（1 / 1）
黎明時分，裝甲車內部瀰漫著一股子多人擠在密閉空間裡過夜後的渾濁氣息。
蕭楚南睜開眼。在藥物和休息的效果下，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精神也清明瞭不少。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目光掃過車廂內。
雲歡歡和裴知夏兩個女孩睡得正沉。在末世裡能擁有這樣的片刻安寧，已是奢侈。
葉雪背對著他，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緊繃的肩線透露出她並未真正放鬆。
而楚瑤那邊……
只見少女側身蜷縮在冰冷的車壁上，精緻的臉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而那陰影之下……隱約可見淡淡的紅暈，像是哭過。
蕭楚南心頭莫名地軟了一下，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撐起身體。他得把大家叫醒，準備出發了。隧道里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男人先是輕輕拍了拍雲歡歡和裴知夏。
“歡歡，知夏，天亮了，醒醒。”
兩人嚶嚀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雲歡歡揉著眼睛，看清是蕭楚南後，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
“主人……你感覺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蕭楚南溫和地點點頭，揉了揉他的頭髮，
“都起來活動下，準備吃點東西。”
裴知夏用力點頭，獨眼中滿是關切：
“主人沒事就好！”
安撫好兩個小的，蕭楚南轉向楚瑤。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打算輕輕推推她的肩膀把她喚醒。
“楚瑤，醒……”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對方的手臂。
啪！
一聲清脆的拍擊聲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楚瑤像是被毒蛇咬到般猛地甩開他的手，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帶起一陣風！
“別碰我！”
她厲聲喝到，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濃濃的厭惡和抗拒。
她猛地坐直身體，那雙漂亮的杏眼死死地瞪著蕭楚南，裡面燃燒著不知名的怒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
蕭楚南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蒙了一下。
這反應……也太大了點吧？
而且，和以前傲嬌的語氣完全不同！
他看著楚瑤明顯紅腫的眼眶，還有那副如臨大敵、彷彿自己是什麼骯髒病菌的模樣，心頭掠過一絲疑惑。
大概是……昨晚沒睡好吧。在這硬邦邦的車裡窩了一夜，難免會有嚴重的起床氣。
蕭楚南揉了揉被拍開的手背，倒也沒太在意。末世裡，壓力大，情緒不穩定太正常了。尤其是楚瑤這種大小姐脾氣，有點小性子也情有可原。
他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也帶著點習慣性的敷衍：
“行行行，不碰。大小姐脾氣真大。該起來了，趕緊收拾一下。”
楚瑤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緊咬著下唇，不再看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彷彿蕭楚南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仇人。
男人挑了挑眉，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我先去看看若冰他們那邊。”
他對車廂裡其他人說道，然後推開沉重的裝甲車門，跳了下去。
只見另一邊，白若冰、徐大勇、顧芷悠、王德發和江清漪早已下了車，正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看到蕭楚南出來，白若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主人！”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帶著關切，
“您感覺如何？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蕭楚南點點頭，活動了一下肩膀，示意無礙。他的視線越過白若冰，看向後面那幾人，尤其是在王德發和江清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問道：
“昨晚沒什麼特殊情況吧？大家都還……安分？”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王德發耳朵尖得很，立刻捕捉到了蕭楚南那審視的目光。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堆起那種慣有的假笑：
“蕭老師這話說的，好像我老王是個定時炸彈似的。我可是一直謹遵白小姐的指示，安分守己得很吶！畢竟，我還想活著到安全區呢。”
他特意強調了“白小姐的指示”，順便表了下“忠心”。
而江清漪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她像只發現新奇玩具的貓，幾乎是蹦跳著湊了過來，那雙大得有些瘮人的眼睛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光芒，直勾勾地盯著蕭楚南：
“放心吧！絕對沒有意外！”
女人刻意拖長了音調，然後指向白若冰，
“我昨晚可乖了！尤其跟最最喜歡的若冰在一起，她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怎麼會惹事呢？是吧若冰妹妹？”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試圖去挽白若冰的胳膊，動作親密得過分。
白若冰眉頭緊鎖，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冷聲道：
“江醫生，請自重。”
她對江清漪這種刻意的親暱和“若冰妹妹”的稱呼感到一陣惡寒。
徐大勇在一旁看得直咧嘴，低聲嘟囔：
“這瘋婆娘……”
顧芷悠則下意識地離江清漪遠了兩步，眼睛裡帶著明顯的忌憚。
蕭楚南也是一陣無語。這女人的精神狀態，果然是個大問題。不過目前看來，她確實還算“聽話”，暫時可以留用。
“行了，沒事就好。”
蕭楚南揮揮手，結束這個話題，
“大家都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再出發。”
他心念一動，一堆還冒著騰騰熱氣、香氣四溢的早餐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地面上！
濃郁的粥香、肉香瞬間蓋過了隧道里的異味，勾得人食指大動。
“臥槽！鮮肉大包！豆漿油條！”
江清漪雙眼瞬間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搓著手就要上前，
“太棒了！好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蕭先生果真是天神下凡啊！”
白若冰早已無感，默默上前領了一份粥和包子。
“大家別客氣，自己拿。”
蕭楚南招呼著，自己也拿起一個肉包，咬了一口，濃郁的湯汁直接在口中爆開，慰藉著空蕩的胃袋。
過了一會兒，葉雪等人隨後到來。男人順手拿起幾份早餐，打算遞給她們。
就在這時——
“我不吃！”
一個決絕，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如同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這短暫而難得的、帶著食物香氣的溫馨氛圍。
所有人，包括正低頭喝粥的葉雪，動作都僵住了。
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聲音的來源——
剛剛從第一輛裝甲車上跳下來的楚瑤身上。
她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烏黑的長髮有些凌亂地垂在肩頭，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
她的眼睛，紅腫未消，此刻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死死地盯著蕭楚南——
或者說，盯著他手中那份還沒來得及遞出的早餐。
那眼神，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抗拒，彷彿蕭楚南拿著的不是食物，而是什麼毒藥。
空氣彷彿凝固了。
徐大勇張大嘴巴，半個包子含在嘴裡都忘了嚼。王德發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幸災樂禍和看戲的光芒。江清漪則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女孩。
“楚瑤？”雲歡歡捧著粥碗，小臉上滿是錯愕和擔憂，怯生生地開口，
“你……你怎麼了？這是主人特意拿出來的，還是熱乎的……”
裴知夏也急了，上前一步想拉楚瑤的袖子：
“瑤姐，你吃一點吧？畢竟昨晚就沒怎麼吃東西……”
楚瑤卻像被針紮了一樣，猛然躲開裴知夏的手，嗓子尖銳地重複道：
“我說了我不吃！從此以後，他的東西，我一口都不會碰！”
她的眼光始終鎖定在蕭楚南臉上，那裡面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一種近乎悲憤的控訴。
這次，連反應遲鈍的蕭楚南都徹底察覺出不對勁了。
這絕對不是沒睡好或者有起床氣能解釋的了！
他皺緊眉頭，看著這個渾身帶刺、彷彿自己是她殺父仇人般的楚瑤。
剛才她甩開自己的手，還可以理解為情緒不穩。可現在，在熱騰騰的食物和大家面前，她依舊錶現得如此激烈抗拒……
這已經不是小性子了。這分明是……恨意。
蕭楚南心裡咯噔一下。他放下吃的，試圖靠近楚瑤，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和……試圖挽回的意味：
“楚瑤，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他想問問，是不是自己昏迷時，或者說在更早之前，無意中做了什麼讓她誤會或傷害她的事，畢竟昨晚他大部分時間意識不清。
“別過來！”
楚瑤卻如同受驚的兔子，直接後退一步，聲音拔得更高，
“蕭楚南！離我遠點！我不想跟你說話！更不想吃你的東西！看到你就噁心！”
“噁心”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砸懵了蕭楚南和在場的所有人。
白若冰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美眸裡充滿了不解。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們明白，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蕭楚南站在原地，臉上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錯愕、困惑，還有一丟丟被當眾羞辱後的……陰沉。
他看著楚瑤那雙泛著水光卻又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的眸子——
男人第一次覺得，這個一直在他面前嬌蠻任性卻鮮活生動的女孩，此刻變得如此陌生。
他完全不明白，僅僅過了一夜，為何楚瑤對他的態度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轉變。
“好。你不吃，沒人逼你。只要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蕭楚南沙啞地說道。
早餐香氣還在空氣中瀰漫，而氣氛，已然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