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抽個血（1 / 1）
兩名士兵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似的，帶著蕭楚南離開了內區大樓。
隨著他們腳步的移動，一股濃烈複雜的氣味再度撲面而來。
“這邊走，快點！”
左邊那個高個子士兵不耐煩地催促著，槍托有意無意地頂了頂蕭楚南的後腰。
蕭楚南沒吭聲，只是順從地加快了步伐。
“醫療站到了。”
矮個子士兵指了指前方一個用藍色塑膠布圍起來的、稍大一點的棚子。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醫療點”三個字。
棚子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重的碘伏和血腥味。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的老頭正佝僂著腰，在一個缺了角的搪瓷盤裡清點著幾支髒兮兮的注射器。他旁邊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皮櫃，裡面塞著些繃帶和藥瓶。
“老李頭，來活了！”
高個子士兵粗聲粗氣地喊道，
“司令交代的，特殊人員，抽個血樣！”
被稱作老李頭的老軍醫慢吞吞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透過鏡片打量了一下蕭楚南，又看了看士兵，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他動作遲緩地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壓脈帶和一個一次性採血針——針頭看起來鏽跡斑斑，包裝袋也皺巴巴的。
“坐。”老李頭指了指棚子裡唯一一張瘸腿凳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蕭楚南依言坐下，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瞥了一眼那針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老李頭用一塊沾著不明汙漬的紗布在他肘窩處胡亂擦了擦，那力道，與其說是消毒，不如說是搓泥。然後他熟練地綁上壓脈帶，拿起那支令人擔憂的採血針。
“嘶……”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遠不如醫院的無痛操作。蕭楚南面不改色，只是看著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流入真空管。
“小夥子，新來的？”
老李頭一邊操作，一邊用他那沙啞的嗓音問道，眼睛卻沒看蕭楚南，專注地盯著血流。
“嗯，剛進來。”蕭楚南應道。
“外面……不好過吧？”老李頭的語氣滿是一種過來人的滄桑，
“能活著到這，不容易。”
“還行，運氣好。”蕭楚南淡淡地回答。
“運氣？”老李頭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動作牽扯到花白的胡茬，
“這年頭，光靠運氣可活不長。說實話，看你的樣子……不像普通人。”
蕭楚南心中一動，這老軍醫眼光倒是毒辣。他順著話頭問道：
“老爺子，您在這兒待很久了？安全區……都這樣？”
老李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蕭楚南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點什麼。他壓低聲響，幾乎是用氣聲說：
“我從這破地方建起來就在了。至於情況麼……哼，外面看著光鮮，裡面……爛透了。”
他頓了頓，用下巴朝內區的方向努了努：
“看見沒？那邊，是天堂。有電，有水，有熱乎飯，有乾淨床鋪。這邊……是地獄。每天餓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不比外面喪屍咬死的少！”
蕭楚南想起之前進來時看到的那個挑水的集團董事長王萬豪，還有縫補帳篷的影后林婉兒，心中瞭然。他試探著問：
“那些……有頭有臉的人，進來後也這樣？”
“嘿！”老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頭臉？那玩意兒在末世裡值幾個饅頭？再說了，現在早就不接收普通人了，新來的哪個不是人模狗樣，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結果呢？”
他嗤笑一聲，充滿看透世事的滄桑：
“不守規矩，喜歡鬧事的，最後都發配到這兒來了。跟我們一起啃窩頭，喝髒水，為了一塊發黴的麵包能打破頭。”
他一邊說著，一邊拔出了針頭，用一塊更髒的棉球按在蕭楚南的針眼上：
“按著！”
蕭楚南依言按住棉球，眼神卻是一片冰冷。
這安全區，就是一個披著秩序外衣的叢林社會，等級森嚴，弱肉強食。唐建國所謂的“庇護”，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統治工具。
包括楚瑤她們，可能也會……
“老爺子，那這安全區，就沒點……”
蕭楚南還想問更多，比如內區的具體構成等等。
“行了行了！”
老李頭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打斷他，警惕地瞥了瞥門口那兩個等得不耐煩計程車兵，
“血抽完了，趕緊走！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少打聽！命長！”
他揮揮手，跟趕蒼蠅一樣，然後轉過身，繼續擺弄他那堆破舊的醫療器具，不再看蕭楚南一眼。
蕭楚南知道問不出更多了。他站起身，將沾著一點血跡的棉球隨手丟進旁邊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裡。針眼處傳來隱隱的刺痛，提醒著他這裡的“醫療水平”。
“磨蹭什麼？走了！”高個子士兵依舊不耐煩地催促道。
蕭楚南沒理會他的態度，跟著兩個士兵再次踏入棚戶區的泥濘之中。七拐八繞，穿過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和汙水橫流的小巷，最終在一個更加破敗、擁擠的窩棚區邊緣停了下來。
“喏，C區7號。”
矮個子士兵指了指一個用幾塊鏽蝕鐵皮、破木板和髒兮兮的塑膠布勉強搭起來的“房子”。這“房子”低矮得需要彎腰才能進去，門口掛著一塊寫著“7”的、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牌。旁邊緊挨著的窩棚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和啼哭。
“以後你就住這兒。”
高個子士兵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地提醒道，
“記住，老實點！別惹事！每天有固定的配給點去領救濟粥，去晚了就沒了！要是敢偷搶或者鬧事……”
他拍了拍腰間的槍，
“後果自負！”
說完，兩個士兵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雜亂擁擠的棚戶深處，留下蕭楚南獨自站在這個散發著黴味和絕望氣息的“新家”門口。
蕭楚南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棚戶區並非完全死寂，一些棚屋裡傳出低低的交談聲、孩子的哭鬧聲等等。幾個面黃肌瘦、神情警惕的鄰居從各自的棚屋縫隙裡偷偷觀察著他這個新來的“住戶”。
男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冷意。既來之，則安之。
這裡雖然惡劣，但未嘗不是一個研究安全區底層生態、積蓄力量的好地方。系統在手，他還不至於真的淪落到吃豬食的地步。
他抬手，準備掀開那塊油膩的布簾，看看裡面的“家徒四壁”。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清脆而突兀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不遠處傳來！瞬間撕裂了棚戶區壓抑的寧靜！
槍聲很近！似乎就在隔壁巷道！
緊接著，是一陣騷動和驚恐的尖叫！
“殺人啦！”
“快跑啊！”
“又開槍了！”
蕭楚南眼眸一凜，陡然轉身，銳利的視線直接投向槍聲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