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覺得這裡真挺好（1 / 1）
蕭楚南沒有絲毫猶豫，循著槍聲傳來的方向，幾步就衝到了隔壁那條更狹窄、汙水橫流的巷道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緊鎖。
幾個穿著和押送他士兵同樣制式迷彩服的軍人，正粗暴地驅趕著試圖圍攏的人群。他們手中的步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
地上，一個穿著破爛工裝的男人仰面躺著，額頭上一個猙獰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著紅白之物。他的眼睛瞪得溜圓，似乎臨死前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鮮血在他身下迅速洇開，染紅了骯髒的泥地。
一個士兵正用穿著軍靴的腳，嫌惡地踢了踢屍體，確認其徹底死亡。另一個士兵則警惕地端著槍，槍口掠過著周圍噤若寒蟬的倖存者。
“要我說多少遍？！看什麼看？！都散了！散了！”
一個領頭計程車官模樣計程車兵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不耐煩，
“安全區有安全區的規矩！這傢伙是偽裝成人的喪屍！被檢測出來了！就地正法！天經地義！”
偽裝成人的喪屍？
蕭楚南心中冷笑。如此近距離下，如果真是喪屍，系統不可能毫無反應。
然而此刻，系統介面一片死寂，沒有任何關於喪屍的提示音。
地上那具屍體，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個營養不良、驚恐而死的普通倖存者。
“長官……他……他剛才還好好的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顫抖著，指著地上的屍體，
“他……他就是餓急了，想……想搶點吃的……”
“閉嘴！”士官粗暴地打斷她，眼眸兇狠，
“你懂什麼？喪屍的偽裝技術越來越高了！連最新的檢測儀都差點被矇蔽過去！要不是我們巡邏隊及時發現，等他混進人群爆發起來，你們都得死！”
他環視一週，目光刀子般刮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都給我聽好了！安全區收留你們，是給你們一條活路！不是讓你們質疑軍方決定的！再敢聚眾鬧事，或者私下傳播謠言，一律按擾亂秩序處理！輕則趕出安全區，重則……哼！”
他最後那聲冷哼，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
周圍的倖存者們被他的氣勢所懾，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多言。有些人默默地轉身離開，步履蹣跚；有些人則站在原地，表情麻木地看著地上的屍體，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景。
蕭楚南站在邊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士兵的強硬、倖存者的麻木、以及那明顯漏洞百出的“喪屍偽裝”藉口，都讓他心頭疑雲更重。
這安全區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濁。所謂的“秩序”，恐怕只是建立在強權和謊言之上。
“散了！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士官再次揮手驅趕人群。
蕭楚南也沒有停留，轉身離開了這條充滿血腥味的巷道。他需要儘快熟悉“新家”的環境，以及……這裡的“鄰居”。
男人回到原地，準備掀開那塊油膩發黑的布簾，看看自己未來一段時間的“狗窩”。
布簾剛掀開一條縫，一股更加濃烈的汗臭、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餿氣就撲面而來。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裡面極其狹窄的空間——
大約只有四五平米，地上鋪著幾張看不出顏色的破草蓆，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雜物。
然而，就在他準備踏入時，裡面卻傳來了動靜。
“誰？！”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響起。
緊接著，兩個身影從昏暗的角落裡站了起來，擋住了本就不大的入口。
前面的是一箇中年胖子，約莫四十多歲，身材矮胖，挺著個不小的啤酒肚，臉上油膩膩的，佈滿風霜和疲憊的皺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多處開線的舊夾克，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眼睛裡混雜著警惕和市儈的精明。
在他身後，躲著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比那中年男更胖，圓滾滾的臉蛋上是未脫的稚氣和明顯的怯懦，同樣穿著不合身的破舊衣服，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塊黑乎乎的、像是某種粗糧餅的東西。
顯然，這間“C區7號棚戶營”並非空置，而是有主的。
“你們是？”蕭楚南停下腳步，平靜地問道，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胖大叔上下打量著蕭楚南，見他穿著雖然普通但還算乾淨，氣質也顯得沉穩，不像那種窮兇極惡之徒，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擠出一點笑容：
“哦，新來的？我叫王富貴，這是我兒子王胖虎。”
他拍了拍身後少年的肩膀，
“我們爺倆住這兒。剛才去後面垃圾堆那邊翻點能用的東西，剛回來。你是……被分到這兒了？”
蕭楚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王富貴？胖虎？這名字……還真是樸實無華，充滿鄉土氣息。
“我是蕭楚南。”男人報上名字，
“剛進來，凌中尉安排我住這裡。”
“哎喲！歡迎歡迎！”
王富貴一聽，笑容頓時熱情了幾分，彷彿蕭楚南是什麼貴客臨門。他側身讓開一點位置，熱情地招呼道：
“快進來快進來！地方是小了點，但擠擠也能住！以後咱們就是一個屋簷下的了，互相照應！”
他兒子王胖虎也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蕭……蕭叔叔好。”
蕭楚南點點頭，表示回應。
“蕭兄弟，你是咋進來的？外面現在啥情況了？”
王富貴一邊整理著角落裡翻出來的幾塊破布，一邊自來熟地搭話，
“看你這樣子，不像我們這些沒本事的，以前幹啥的？”
“老師。”蕭楚南言簡意賅。
“老師？哎喲！文化人啊！”王富貴眼睛一亮，語氣更熱絡了，
“知識分子！厲害厲害！不像我們，沒啥大本事。”
他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兒子，
“胖虎，以後多跟蕭叔叔學學！聽見沒？”
王胖虎“嗯”了一聲，繼續啃他那半塊餅，眼睛好奇地偷瞄蕭楚南。
“王大哥客氣了。”蕭楚南淡淡地回了一句，視線掃過棚子，
“剛才外面……”
“嗨！別提了！”王富貴擺擺手，一臉“我懂”的表情，
“肯定是又處理了一個唄。老一套了，說什麼檢測出喪屍病毒，偽裝潛伏……騙鬼呢！我們剛進來那會兒也信，後來看得多了，也就明白了。”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蕭楚南，用神秘兮兮的口吻說著：
“我跟你說，蕭老師，咱以前也不是普通人，我一眼看出這裡面水深著呢！那些被處理的，肯定十個有九個都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或者……就是單純不聽話的。”
蕭楚南心中一動：
“哦？原來是這樣。敢問王大哥以前是……”
“嗐！不值一提！”王富貴露出一絲追憶往昔的複雜神色，隨即又化為奇異的滿足感，
“我過去在老家開了個小建材店，一年也能掙個幾十萬，在鎮上也算個體麵人。胖虎他媽……唉，不提了。後來世道亂了，店沒了，攢的錢也成了廢紙，一路逃難過來，能活著進這安全區，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他頓了頓，環顧著這個破敗的棚子，神情中竟然浮現出一種……近乎安心的笑容？
“說實話，蕭老師，您別看這裡破，條件差。但您知道嗎？我覺得這裡挺好！真的！”
蕭楚南被他的話弄得一愣：“挺好？”
“是啊！”王富貴用力點頭，
“您想想啊，在外面，咱們就是喪屍嘴裡的肉！在這裡，至少安全！有軍隊保護！雖然吃的差，住的破，但大家都一樣啊！”
他指著棚子外面：
“不知道您看到沒？那邊有個開連鎖超市的大老闆！身家上億！現在不也跟我們一樣住棚屋，啃窩頭？還有那個，以前電視上老出現的那個明星……多漂亮一人啊，現在還不是得自己去挑糞澆地？”
王富貴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興奮的顫抖：
“這說明什麼？說明老天爺是公平的！末世來了，管你以前是龍是蟲，現在都得趴著！在這裡，沒有老闆，沒有明星，沒有高低貴賤！大家都一樣！都得靠自己的力氣，去領那碗稀粥！這多好啊！多平等啊！比以前那吃人的世道強一萬倍！”
蕭楚南看著王富貴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聽著他那套荒謬的“平等論”，內心湧起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悲涼。
這安全區的高層，手段真不一般，能把人洗腦洗成這個樣子，直接將殘酷的生存環境美化成了“公平的天堂”。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砰——！”
棚子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只見一個士兵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指向了棚內，冷硬的眸子望向驚愕的王富貴和嚇得縮成一團的胖虎，最後定格在胖虎那張扭曲的圓臉上。
士兵毫無感情地宣判：
“王富貴！你兒子王胖虎！經檢測，高度疑似偽裝型喪屍！立刻交出來！就地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