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零與虛空（1 / 1）
醫療平臺上，柔和的白光如同溫暖的泉水，包裹著蕭楚南殘破的身軀。
生命原液注入他的血管，啟用著瀕死的細胞；精密的能量流疏導著堵塞的經脈，修復著斷裂的神經。
他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但“虛空星核”的沉寂，依舊如同一個巨大的空洞，抽取著他的生命力，修復程序緩慢而艱難。
12個小時的倒計時，在死寂的大廳中無聲流逝。每一秒都牽動著眾人的心。
松本千雪和陸青衣輪流警戒，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無盡的黑暗和那懸浮的星圖虛影。
深田結衣守在醫療平臺旁，緊緊握著父親留下的懷錶，默默祈禱。
慕容千花則一刻不停地研究著星圖虛影提供的那點有限資訊——關於“永恆星核”的波動週期漏洞以及“邏輯悖論”與漏洞共鳴的理論模型。
時間過去了六個小時。
蕭楚南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渙散和死寂，雖然依舊疲憊，但重新凝聚起了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將軍！你醒了！”一直關注著他的陸青衣第一個發現，驚喜地低呼。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感覺怎麼樣？”慕容千花急切地問道。
蕭楚南嘗試動了動手指，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傳來，讓他悶哼一聲，但眼神卻更加清醒。“死不了。”
他聲音沙啞，看向星圖旁的虛影，“那個‘禁忌知識-零’……詳細說明。”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切入了最關鍵的問題。時間不等人，他必須在自己恢復行動力之前，做出決定。
星圖虛影的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
【‘禁忌知識-零’：非本宇宙常規物理規則產物。推測為高維資訊實體投射或……超脫本宇宙規則之外的‘存在’所遺留的痕跡。】
【內容：無法完全解析。核心特性：蘊含強烈的‘存在否定’與‘資訊重構’法則碎片。】
【效果推測：接觸者，有極低機率（\u003c0.0001%）窺見‘協議’之外的力量本質，獲得短暫扭曲區域性現實、干擾甚至‘覆蓋’‘淨化協議’底層指令的能力。】
【風險：1.資訊層級過高，接觸者意識無法承載。2.可能引動‘淨化協議’最高階別反制機制。3.可能被‘知識’本身蘊含的‘否定’特性侵蝕。】
【獲取方式：需以自身意識為橋樑，直接連線觀測塔深層資料庫隔離區。】
【再次確認：訪問者，是否堅持接觸此禁忌？】
“不！不行！這太危險了！”深田結衣第一個尖叫起來，臉上充滿了恐懼，“蕭哥哥，你會死的！我們……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慕容千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成功率……太低了……這……這簡直是自殺……”
陸青衣和松本千雪也緊緊皺起了眉頭，眼中充滿了擔憂和反對。
蕭楚南沉默著，目光掃過眾人擔憂恐懼的臉，最後落在自己依舊無法動彈的身體上，落在醫療平臺顯示還需要六個小時才能勉強恢復行動的倒計時上。
六個小時……外面的“清道夫”女王可能已經恢復了邏輯，甚至“執行者”艦隊也可能隨時返回。他們等不起。
其他的辦法？如果有，他們就不會來到這裡了。
這是一場用命做賭注的豪賭。賭贏了，或許能撕開一線生機；賭輸了，萬劫不復。
但……不賭，就是坐以待斃。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空洞，彷彿看透了生死，只剩下最純粹的、不計後果的決絕。
“告訴我，”他看向虛影，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成功，能爭取到多少時間？或者說……能做到什麼程度？”
虛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無法精確預估。根據理論模型，若成功引導‘否定’特性，可在‘Omega-7’漏洞視窗期（約1.7標準秒），對區域性‘協議’執行單元鎖定。】
【警告：此行為將極大提升被‘終極清理單元’鎖定的機率。】
1.7秒的漏洞視窗，最多300秒的混亂時間……用來對抗一支小型“執行者”分隊？
機會渺茫到令人絕望。但這……或許是唯一能讓他們從“執行者”的追殺中逃脫，甚至……反擊的機會！
“夠了。”蕭楚南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情感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我接受。”
“將軍！”
“主人！”
“蕭哥哥！”
眾人失聲驚呼，想要阻止。
“這是我的決定。”蕭楚南打斷他們，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如果我們註定要死，我選擇死在衝向敵人的路上，而不是跪著等死。”
他看向虛影：“開始吧。需要我做什麼？”
虛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最後的確認程式。
然後，星圖旁的地面再次滑開，升起一個造型奇特的、由蒼白石材構築的、佈滿複雜紋路的……石棺般的平臺。
平臺內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非生非死的冰冷氣息。
【請進入‘意識連結艙’。過程將極度痛苦。觀測塔將啟動最大功率資訊緩衝。能否歸來，取決於你的意志。】
蕭楚南看向眾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近乎虛幻的弧度：“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對慕容千花示意了一下。慕容千花咬著牙，和陸青衣一起，將他小心翼翼地抬入那冰冷的石棺平臺。
石棺蓋緩緩合攏，將蕭楚南的身影吞沒。只留下外部閃爍的、越來越急促的符文光芒。
“不……不要……”
深田結衣癱坐在地，失聲痛哭。陸青衣和松本千雪死死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慕容千花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石棺內，蕭楚南的意識瞬間被拋入了一個無法形容的、由純粹資訊和規則構成的、狂暴的漩渦！
那不是畫面，不是聲音，而是最本源的“存在”與“否定”的衝突！
是“有”與“無”的邊界！是超越了他所有認知的、來自宇宙之外的、冰冷而瘋狂的“真理”碎片！
“呃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劇痛，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銼刀，在瘋狂刮擦、撕裂、重塑著他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分解、被否定、被同化成最基礎的資訊流！
觀測塔的柔和白光試圖緩衝，但在那“禁忌知識”的洪流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搖曳！
就在他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
他體內那沉寂的“虛空星核”，在這極致的外部刺激和內部求生意志的燃燒下，猛地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幽暗深邃的光芒！
星核深處，那原本模糊的、旋轉的星雲，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了一個微小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黑洞”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與那“禁忌知識-零”中的“否定”特性，極其相似的……虛無的氣息！
不！不是相似！而是……同源？！甚至……更高層級？！
“虛空星核”……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蕭楚南即將破碎的意識！
下一刻，“虛空星核”形成的微小“黑洞”，猛地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吸力！不再是吸收能量，而是……吞噬資訊！
它將那狂暴的“禁忌知識-零”的洪流，強行吸納、壓縮、轉化！
劇痛驟然減輕！但一種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虛無感，開始侵蝕他的意識！
他彷彿聽到了，來自無盡虛空深處的、冰冷的、充滿誘惑的……低語：
“否定……即是存在……”
“萬物……終歸於虛……”
“擁抱……虛無……即為……永恆……”
在這詭異的低語中，一段被“虛空星核”過濾、轉化後的、相對“溫和”的、關於“存在否定”和“資訊覆蓋”的法則碎片，緩緩融入了他的意識……
外界，石棺的光芒驟然變得幽暗、深邃，彷彿連線著宇宙的終極黑暗。
觀測塔的虛影劇烈波動起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帶著一絲……驚懼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干涉！連結通道穩定性急劇下降！意識同化風險飆升！強制斷開連線！立刻斷開！】
“轟——！！！”
石棺蓋猛地炸開！幽暗的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鬼蜮！
光芒散去。
蕭楚南的身影，緩緩從石棺中……坐起。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彷彿蘊藏著整個宇宙虛空、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絲……漠視一切的、非人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