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他還是他嗎（1 / 1）
石棺蓋炸裂的巨響在死寂的大廳中迴盪，幽暗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其中坐起的身影。
蕭楚南。
他坐在冰冷的石棺邊緣，微微低著頭，碎髮遮住了前額，看不清表情。
身上破損的“太陽神”裝甲依舊佈滿裂痕，但之前那種瀕死的虛弱感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寂。
彷彿他整個人，都融入了這片絕對的黑暗與虛無之中。
“將軍？”
“主人？”
“蕭哥哥？”
陸青衣、松本千雪、深田結衣和慕容千花幾乎同時驚撥出聲，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快步圍了上去。
然而，當蕭楚南緩緩抬起頭，露出那雙眼睛時，所有人的腳步都猛地僵住，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不再是熟悉的銳利、冰冷或決絕，而是……一片虛無。
眼白與瞳孔的界限變得模糊，彷彿化作了兩潭深不見底的、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宇宙。
其中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喜悅，甚至沒有……人類應有的情感波動。
只有一種絕對的、漠視一切的、彷彿從萬古虛空盡頭俯瞰塵世的……死寂。
被他目光掃過，陸青衣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精神力如同遇到了天敵般蜷縮起來；松本千雪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那是生物面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恐懼；
深田結衣嚇得臉色慘白，幾乎要癱軟在地；就連慕容千花，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彷彿在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非人的存在。
“你……你沒事吧？”陸青衣強忍著恐懼，聲音帶著顫抖問道。
蕭楚南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攤開手掌，目光落在掌心。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光芒，但在他掌心上方寸許的虛空中，空間微微扭曲、模糊，彷彿那裡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種力量……否定、抹除。
數秒後，他放下手，目光轉向眾人，那雙虛無之瞳微微轉動，最終落在了慕容千花身上。
“時間。”他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沒有任何語調起伏，冰冷得如同機器合成，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慕容千花一個激靈，猛地看向手腕上的終端，結結巴巴地報告：
“距……距離醫療完成預計時間……還有……五小時十七分……但將軍你……”
“足夠了。”蕭楚南打斷她，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清道夫’女王邏輯混亂已解除，正在搜尋我們。三小時內，它會鎖定這裡。”
他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執行者’先遣艦隊，已被‘虛假訊號’引至‘虛空墳場’邊緣，但識別錯誤機率87.4%。最晚七小時後，將有至少一支分隊抵達此星域進行復核。”
他的話語精準、冷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深田結衣帶著哭腔問道，被蕭楚南此刻的狀態嚇壞了。
蕭楚南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那虛無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星璇轉動了一下。
“‘觀測塔’能源，‘永恆星核’，下一次‘沉寂期’波動視窗，一小時後開始，持續時間1.73秒。”
他看向大廳中央那懸浮的星圖虛影，“那是漏洞視窗。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星圖虛影的光芒劇烈閃爍起來，似乎對蕭楚南能如此精確地知曉塔內最高機密感到震驚，但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機會？什麼機會？”陸青衣急切地問。
“利用漏洞，干擾或誤導即將抵達的‘執行者’複核分隊，爭取撤離時間。”
蕭楚南的聲音毫無波瀾，“成功率，基於現有條件，提升至11.7%。”
11.7%！雖然依舊低得可憐，但比起之前那萬分之一不到的絕望，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飛躍！而且，他是如何知道得如此精確的？難道……
“你……你成功了？你掌握了‘禁忌知識’？”慕容千花難以置信地問道。
蕭楚南微微偏頭，那雙虛無之瞳看向她，慕容千花頓時感覺自己的思維都要被凍結。
“接觸。非掌握。”他淡淡糾正，“代價已支付。”
代價……眾人看向他那雙非人的眼睛，心中寒意更甚。這代價，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可怕。
“我們需要做什麼？”松本千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無論蕭楚南變成了什麼樣子，他現在是隊伍唯一的希望。
蕭楚南的目光轉向慕容千花：“你製造的‘邏輯悖論’炸彈原型，能量結構不穩定，與漏洞共鳴效率低於12%。需要重構。”
他又看向星圖虛影：“調出‘永恆星核’波動詳細頻譜模型，及觀測塔外部能量傳導矩陣結構圖。”
星圖虛影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投射出兩幅極其複雜的光譜圖和結構圖。
蕭楚南只是掃了一眼，那虛無的瞳孔中資料流般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抬起手指，凌空虛點，一道極其細微的、彷彿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幽暗能量絲線射出，在慕容千花隨身攜帶的便攜終端上快速勾勒、修改起來。
慕容千花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終端上那個“邏輯悖論”炸彈的能量模型，正在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卻又充滿某種冰冷美感的方式被飛速重構、最佳化！效率指標瘋狂飆升！
“這……這怎麼可能……”她喃喃自語。
幾分鐘後，蕭楚南收回手指。“重構完成。共鳴效率提升至89.3%。
材料不足，威力受限，但足以在漏洞視窗期，對一支標準‘執行者’分隊的協同掃描網路造成至少4.7秒的邏輯衝突。”
4.7秒！對於他們來說，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接下來呢？”陸青衣追問。
“一小時後，漏洞視窗開啟。”
蕭楚南看向大廳穹頂，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阻隔，看到了塔外虛空的某處，
“屆時，我會利用觀測塔的能量矩陣，將重構後的‘悖論’載體發射至預定座標。”
“你們，”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四人，
“負責接應和撤離。‘海妖’潛航器，需要進一步強化隱匿性和短途躍遷穩定性。慕容千花，按我給你的清單，立刻改造。”
一份詳細的改造清單瞬間出現在慕容千花的終端上，涉及的能量回路調整和材料運用精妙到令人髮指。
“是……是！”慕容千花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立刻行動起來。
“千雪，青衣，調整狀態，準備應對接舷戰或空間震盪。結衣，協助慕容，並監控外部感測器，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他的指令清晰、冰冷、高效，不帶一絲冗餘。眾人下意識地服從，彷彿面對的不再是那個熟悉的蕭楚南，而是一臺絕對理性的……戰略主機。
分配完任務，蕭楚南不再言語，重新閉上眼睛，如同石雕般坐在石棺邊緣，周身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虛無氣息。
只有在他偶爾睜眼看向星圖虛影時，那虛無的瞳孔中才會閃過一絲計算般的冰冷光芒。
大廳內，陷入了緊張的忙碌和死寂的等待中。每個人都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巨石，既為那11.7%的希望而振奮，又為蕭楚南那非人的狀態而感到深深的恐懼。
他……還是他嗎？
那個代價……到底是什麼？
一小時的倒計時，在無聲中飛速流逝。最終的時刻，即將來臨。
而與“執行者”的正面交鋒，也將在這座上古巨塔的陰影下，拉開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