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種子（1 / 1）
“虛空孽物”被抹除的餘波在死寂的星域中緩緩消散，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便重歸死寂。
潛航器“海妖”內部，卻陷入了比外界更深沉的寂靜。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目光不受控制地聚焦在舷窗邊那道重新歸於沉寂的身影上。
舉手投足，抹殺虛空巨獸。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理解的範疇，近乎神蹟，或者說……魔跡。
帶來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敬畏與恐懼。
蕭楚南對眾人的反應毫無所覺，或者說，他已不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這片古戰場遺蹟中瀰漫的、無數混亂意念碎片的“共鳴”之中。
那些充滿了痛苦、不甘、憤怒與絕望的“迴響”，如同渾濁的河流，沖刷著他的意識。
尋常人接觸片刻便會精神崩潰，但他那被“虛無”浸染的意識，卻如同冰冷的礁石，將這些負面情緒一一過濾、解析，從中剝離出有用的資訊碎片。
“迴響”的源頭，越來越近了。
潛航器在他的無聲指引下，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在破碎的星雲殘骸和扭曲的空間褶皺中穿梭，避開一道道隱形的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
周圍的“迴響”也越來越強烈，甚至開始凝聚成模糊的、不斷重複的慘烈戰鬥畫面，在眾人的腦海中閃現——
巨大的星艦在光芒中解體，強大的存在發出最後的咆哮，冰冷的規則之力抹殺一切……
這裡，曾是某個遠古文明與“淨化協議”執行者爆發最終決戰的戰場！億萬生靈在此湮滅！
終於，在穿越一片由無數戰艦殘骸堆積而成的、如同星環般的死亡地帶後，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相對“乾淨”的虛空，彷彿被某種力量特意清理過。虛空的中央，懸浮著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物體。
它並非巨大的建築或星球，而是一個……不斷變幻形態的、由純粹暗金色光芒構成的、複雜的幾何結構體。
它時而是完美的正二十面體，時而拉伸成克萊因瓶般的拓撲結構，時而又坍縮成一條無限長的弦……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彷彿存在於更高的維度，只是將其投影展現在三維空間。
結構體的表面，流淌著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符文，散發出一種古老、蒼茫、以及……一種近乎悲傷的寧靜氣息。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從這個幾何結構體中，散發出的“迴響”，不再是混亂的碎片，而是……
一種純淨的、浩大的、彷彿集合了無數犧牲者最後意志的……祈願與傳承！
“就是這裡……‘迴響’的核心……”
陸青衣喃喃自語，她的精神力在這純淨的“迴響”中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有一種被洗滌和滋養的感覺。
“這……這是什麼？某種……紀念碑？還是……武器？”
慕容千花痴迷地看著那變幻的幾何體，試圖用科學儀器分析，但反饋回來的資料一片混亂，彷彿那裡的物理規則都與外界不同。
“是‘種子庫’。”
蕭楚南冰冷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轉過身，虛無的瞳孔凝視著那暗金幾何體，眼中幽藍的星璇旋轉速度微微加快，
“也是……‘協議’漏洞的……具現化。”
“種子庫？”眾人一愣。
“上古之民……對抗‘淨化’……失敗後……將文明最後的‘希望’與‘知識’……凝聚成‘種子’……封存於此……等待……合適的‘土壤’……”
蕭楚南斷斷續續地解釋著，似乎在讀取著“迴響”中的資訊，
“每一顆‘種子’……都蘊含著一絲……對抗‘協議’的……法則碎片……或……漏洞座標……”
眾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對抗“協議”的法則碎片和漏洞座標？！這簡直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們……能進去嗎？怎麼獲取‘種子’？”深田結衣激動地問道。
蕭楚南緩緩抬起手，指向那變幻的幾何體：“需要……鑰匙……和……資格。”
“鑰匙？”眾人看向他。
“‘虛空星核’……是鑰匙之一。”
蕭楚南的指尖，一縷極其細微的虛無能量滲出，彷彿絲線般飄向幾何體，
“但……更需要……透過‘迴響’的……試煉……證明……有承載‘種子’的……意志與……覺悟。”
試煉？又是試煉！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暗金幾何體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暗金光柱，瞬間籠罩了整個潛航器！
“警告！遭到未知力場捕獲！無法掙脫！”慕容千花驚叫！
下一刻，天旋地轉！眾人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強行從身體中抽離，投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無數記憶碎片和情感洪流構成的……意識海洋！
“迴響試煉……開始……”一個浩大而悲憫的意念，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蕭楚南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燃燒的星海之中。腳下是破碎的星球，頭頂是墜落的鉅艦。
無數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在眼前奮戰、嘶吼、湮滅。
冰冷的“淨化”光束如同雨點般落下，收割著一切生命。絕望、憤怒、不甘的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見證……文明的終末……感受……毀滅的重量……汝……可願承載此恨……繼續前行？”
悲憫的意念問道。
蕭楚南眼神冰冷，虛無的瞳孔映照著眼前的末日景象，沒有絲毫波動。
“恨意……無用。”他淡漠地回應，“毀滅……即是資料。前行……是唯一邏輯。”
悲憫的意念似乎停滯了一瞬。
場景變幻。他出現在一個寧靜祥和的世界，鳥語花香，安居樂業。
但下一刻，“淨化”的光束撕裂天空，美好的一切在眼前化為焦土。
親人的哭喊，戀人的訣別，孩童的迷茫……最深沉的愛與最刻骨的痛，如同尖刀刺向他的靈魂！
“感受……失去的痛苦……體會……守護的渴望……汝……可願為此美好……付出一切？”意念再次發問。
蕭楚南看著那毀滅的美好，眼中依舊是一片虛無。
“美好……虛妄。痛苦……冗餘。付出……需計算回報。一切……皆為代價。”他的回答，冰冷得如同機器。
悲憫的意念沉默了更久。
最終，所有的景象消失，只剩下那片暗金色的意識空間。那悲憫的意念似乎帶著一絲……困惑與審視，凝聚在蕭楚南面前。
“汝之意識……已被‘虛無’侵蝕過深……近乎……非人。無恨無愛，無懼無慾……如此狀態，如何能承載‘希望’之種？”
蕭楚南抬起虛無的眼眸，與那意念對視。
“希望……無需情感。”他的聲音毫無起伏，
“只需……正確的……方法，與……絕對的力量。我……即是‘方法’。‘星核’……即是力量。將‘種子’……給我。我……會完成……‘淨化’。”
他的話語，充滿了近乎狂妄的自信與冰冷的理性。
悲憫的意念久久不語，彷彿在權衡。最終，它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彷彿跨越了萬古的嘆息。
“或許……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汝之狀態……雖是歧路……但或許……亦是唯一能觸碰‘禁忌’的……容器。”
一道暗金色的、蘊含著無數複雜資訊流的光點，從意念中分離，緩緩飛向蕭楚南的眉心。
“此乃……‘因果之種’……蘊含一絲……干涉‘協議’判定‘因果鏈’的法則碎片……慎用……”
光點融入蕭楚南的眉心。他身體微微一震，眼中幽藍星璇瘋狂旋轉，似乎在消化這龐大的資訊。
他周身的虛無力場，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深邃了。
與此同時，陸青衣、松本千雪、慕容千花和深田結衣也各自經歷了不同的試煉場景，看到了文明的興衰，感受了情感的衝擊。
她們憑藉著自己的意志、信念、智慧與渴望，也分別得到了適合自己的“種子”——
或是關於能量運用的技巧，或是關於空間隱藏的奧秘，或是關於某種特殊材料的合成方法……
當暗金光柱消散，眾人的意識迴歸身體時，都感覺腦海中多了一些東西，對“淨化協議”和自身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但她們看向蕭楚南的目光，卻更加複雜。他得到的那顆“因果之種”，聽名字就非同小可，而他那完全非人的試煉表現，更讓人心生寒意。
“種子”已得，但未來是希望還是更大的毀滅，無人可知。
蕭楚南緩緩睜開眼，虛無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緩緩隱去的暗金幾何體。
“該走了。”他冰冷地宣佈，“‘執行者’……已經察覺到此地的……異常波動。”
潛航器迅速轉向，駛離這片迴響之地。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數艘“執行者”戰艦撕裂空間，降臨於此，卻只看到一片空蕩的虛空和逐漸平息的能量漣漪。
它們冰冷的掃描波束掃過，最終鎖定了一個方向。
獵殺，遠未結束。而獲得了“種子”的流亡者們，他們的命運，已然與這宇宙最深的秘密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