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漣漪（1 / 1）
“海妖”潛航器如同受驚的游魚，在危機四伏的宇宙墳場中急速穿行，將那片蘊藏著“迴響”核心的古戰場遺蹟遠遠拋在身後。
舷窗外，破碎的星雲和扭曲的空間褶皺飛速倒退，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慘烈。
船艙內，氣氛卻與之前的壓抑截然不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躁動與凝重。
每個人都沉浸在腦海中那枚剛剛獲得的“種子”所帶來的資訊洪流中。
陸青衣閉目凝神，清麗的臉龐上時而浮現痛苦，時而閃過明悟。
她得到的是一枚關於“靈能共鳴與集體意識遮蔽”的種子，裡面蘊含的技巧讓她對精神力的運用有了全新的理解，甚至觸控到了如何模擬、干擾“執行者”那種冰冷意念波動的邊緣。
但其中涉及的、關於意識融合與分離的風險，也讓她心驚肉跳。
松本千雪如同石雕般靜坐，太刀“雪影”橫於膝上，刀身隱隱發出細微的嗡鳴。
她獲得的種子是關於“高維空間切入與瞬時刺殺”的法則碎片，其中描述的利用空間褶皺進行超短距瞬移和攻擊的技巧，
讓她看到了刺殺技藝的嶄新巔峰，卻也感受到了強行扭曲空間帶來的、肉身崩解的巨大風險。
慕容千花則徹底陷入了科學狂人的狀態，雙手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出現殘影，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她得到的種子是關於“不穩定能量拓撲結構與邏輯悖論場域構建”的高深知識，這讓她對“邏輯悖論”炸彈的最佳化和新型能量武器的設計產生了無數瘋狂的想法。
但每一個想法都伴隨著能量失控、引發鏈式崩潰的警告。
深田結衣得到的資訊相對溫和，是關於“精密能量導流與生物訊號偽裝”的技巧，這能極大提升她對裝置的輔助能力和在危險環境下的生存機率。
但她依舊臉色蒼白，因為資訊的最後，附帶著一段關於“種子”承載者最終可能被知識同化、失去自我的模糊警示。
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消化自身收穫的間隙，都會不由自主地、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投向船艙最前方那道身影。
蕭楚南依舊靜立在舷窗前，彷彿從未移動過。但他周身的氣息，卻發生了微妙而可怕的變化。之前的他，是冰冷的、虛無的死寂，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
而現在，那虛無之中，似乎多了一種……流動感。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纖細的“線”，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的虛空蔓延、飄蕩，連線著過去、現在，甚至……未來？
他眼中的虛無之瞳，深處那幽藍的星璇旋轉得更加緩慢，卻更加深邃。
星璇之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極其短暫、破碎的畫面碎片——
可能是某塊隕石的軌跡，可能是遠處一顆恆星的閃爍，甚至可能是……
潛航器下一秒即將遭遇的空間湍流預兆？
他得到的“因果之種”，似乎正在與“虛空星核”發生著某種難以理解的融合，賦予了他一種窺見、甚至……輕微干涉“因果鏈條”的恐怖能力！
“左轉17.8度，規避前方隱性空間雷暴。3秒後發生。”蕭楚南毫無徵兆地開口，聲音冰冷平滑，沒有一絲預兆。
慕容千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執行了指令。
潛航器剛剛完成轉向，原本空無一物的前方虛空，猛地爆開一團無聲的能量亂流！
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如同電網般蔓延！如果剛才直行，潛航器必然被捲入其中！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預知？！他竟然能預知到這種隨機的空間災害？！
“右舷43萬公里外，有‘執行者’偵察蜂群巡邏軌跡變更，72秒後進入我方被動探測範圍。提升隱匿場強度至125%。”蕭楚南再次開口。
慕容千花立刻照做。
幾分鐘後，感測器邊緣果然捕捉到幾個微弱的訊號一閃而過，正是“執行者”的微型偵察單位！如果不是提前規避，他們很可能已經暴露！
一次又一次，蕭楚南總能提前數秒、甚至數十秒，預判到前方的危險或機遇。
他彷彿成了一臺人形超級預言計算機，精準地引導著潛航器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這種能力，簡直逆天！大大提升了他們的生存機率！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因為蕭楚南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了。他的話語越來越少，反應越來越“機械”，那雙虛無之瞳中的人類情感殘留，幾乎消失殆盡。
他不再是因為冷漠而沉默，而是彷彿……失去了“需要交流”這個概念。
他只是在執行著“生存”和“抵達目標”這兩個最基礎的程式。他甚至不再主動關注同伴的狀態，除非他們的存在影響了“任務”的執行。
陸青衣嘗試用精神力與他溝通，得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和偶爾閃過的、關於能量流動的效率最佳化建議。
松本千雪在他身邊警戒，感覺像是在為一臺精密而危險的機器站崗。
深田結衣偷偷看他時，再也感受不到一絲屬於“蕭哥哥”的溫暖，只有面對深空巨獸般的本能戰慄。
“因果之種”在賦予他力量的同時，也在加速著他向“非人”的蛻變。
他正在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形兵器，或者說……人形災害。
幾天後，潛航器有驚無險地穿越了最危險的巡邏區，進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未被標記的荒蕪星域。
“根據‘種子’提供的星圖碎片交叉驗證，前方0.5光年處，有一個廢棄的……‘觀測者前哨站’？標記為‘靜默之眼’。”
慕容千花彙報著最新進展，
“那裡可能殘留著一些上古裝置或者……關於‘協議’漏洞的更多線索。要去看嗎？”
蕭楚南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虛無的瞳孔中，星璇微微加速。
“不去‘靜默之眼’。”他冰冷地否決，“去這裡。”
他抬手在星圖上點出一個座標，那是一個位於兩顆瀕死恆星引力平衡點上的、極其隱蔽的、沒有任何標記的小行星帶。
“為什麼？那裡什麼都沒有啊？”慕容千花疑惑。
“47小時後，‘執行者’的一支物資運輸艦隊，會因導航系統受到附近恆星風異常擾動，臨時改變航線，途經‘靜默之眼’進行短暫檢修。”
蕭楚南的聲音毫無起伏，彷彿在朗讀一份天氣預報，
“那支艦隊，攜帶有……我們需要的……高純度能量水晶，以及……一份關於‘協議’在‘邊緣星域’執行情況的最新……評估報告。”
物資運輸艦隊？高純度能量水晶？評估報告？！
所有人都驚呆了！他連這個都能“看”到？！這已經不是預知危險了，這是窺探命運！
“你……你怎麼知道？”深田結衣失聲問道。
蕭楚南轉過頭，那雙虛無之瞳第一次……聚焦在了深田結衣身上。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如同掃描器般的資料流閃過。
“因果的漣漪……擴散到了……那裡。”他簡單地回答，然後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星圖，“攔截它。獲取物資與情報。這是……最優解。”
攔截一支“執行者”的運輸艦隊？！這簡直是虎口拔牙！
但……如果真能成功，收穫將是巨大的！能量水晶可以修復潛航器，評估報告可能包含至關重要的資訊！
瘋狂！但……符合邏輯！基於他那詭異的“因果”視角，這似乎確實是當前情況下，風險與收益比最高的選擇！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恐懼，以及一絲……被這瘋狂計劃點燃的、壓抑已久的火焰！
狩獵“執行者”……終於，要從被動逃亡，轉向……主動出擊了嗎？
而引導這一切的，卻是一個逐漸失去人性、如同命運化身般的……怪物。
獵神之路，踏入此境，已分不清誰是獵人，誰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