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螻蟻的歸途（1 / 1）
“海妖”潛航器拖著掠奪來的“戰利品”，如同飽餐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入小行星帶最深處一片由巨大冰核和金屬礦脈構成的複雜迷宮區域。
引擎的轟鳴降至最低，光學迷彩與相位偏移場全功率運轉，將自身完美地偽裝成一塊不起眼的、佈滿撞擊坑的古老岩石。
船艙內，瀰漫著高純度能量水晶散發出的、令人心安的柔和光暈，以及一種劫後餘生、卻又更加沉重的寂靜。
伏擊成功了。
他們虎口拔牙，從一支“執行者”運輸艦隊手中，硬生生搶來了急需的能源和可能蘊含重要情報的資料核心。這是一場難以置信的勝利。
但勝利的喜悅，卻被另一種更龐大的陰影所籠罩。
蕭楚南盤膝坐在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暗金色血痕。
周身那令人心悸的虛無力場雖然收斂，卻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潛藏著更加深邃、更加不穩定的波動。
強行逆轉“因果”，干涉“執行者”戰艦的自毀程式，顯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他此刻的狀態，與其說是在調息，不如說更像是一臺過載後瀕臨崩潰的精密儀器，在進行著危險的自我修復與……某種不可知的進化。
沒有人敢打擾他。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慕容千花和深田結衣正在緊張地處理著“戰利品”。
高純度能量水晶被小心翼翼地接入潛航器幾乎枯竭的能量核心，如同甘泉注入沙漠，船體內部黯淡的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穩定，受損的護盾發生器發出愉悅的嗡鳴，開始緩慢而堅定地自我修復。
那些繳獲的資料儲存單元則被連線到了行動式解密終端上，慕容千花十指如飛，試圖破解“執行者”那嚴密的防火牆，獲取其中的情報。
松本千雪和陸青衣則守護在蕭楚南周圍，警惕地感知著外界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她們的臉色同樣凝重。
這次成功的伏擊，固然提升了生存機率和實力，但也意味著，他們徹底踏過了“執行者”的底線。
襲擊運輸艦隊，等同於向那個冰冷的宇宙清掃系統正式宣戰。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恐怕不再是巡邏隊的追捕，而是……戰爭。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幾個小時過去。
突然，蕭楚南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
他周身的虛無力場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激烈對抗。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主人？”陸青衣擔憂地輕聲呼喚，卻不敢靠近。
蕭楚南沒有回應。但他的意識，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光怪陸離、破碎混亂的資訊風暴之中。
那是強行逆轉“因果”所帶來的反噬，也是“因果之種”與“虛空星核”更深層次融合時，被動接收到的、來自宇宙資訊層面的……漣漪與低語。
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面：
——一支規模龐大的、由數十艘主力戰艦組成的“執行者”清剿艦隊，正在某個遙遠的星域完成集結，冰冷的掃描波束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星空，最終……鎖定了K-7星域的大致方向！
艦隊中央，一艘體型遠超尋常、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氣息的旗艦緩緩轉向，艦首那巨大的、如同獨眼般的炮口，開始凝聚毀滅性的光芒！
——一個冰冷、宏大、非男非女的意念，如同至高無上的神諭，在某個無法理解的維度響起：
“……檢測到異常變數‘零’活性急劇升高……威脅等級重新評估：歐米伽……確認為‘協議’優先清除目標……授權啟動‘天罰’協議……調動‘肅正者’單位……”
破碎的星圖碎片飛速閃過，其中幾個座標點被高亮標記，並被打上了猩紅的“清除”印記！
其中一個座標……隱約與他們此刻藏身的小行星帶區域重合！
最後，是一片極致的黑暗與冰冷。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規則的具現，是“淨化協議”本身投下的……凝視！
那凝視穿透了層層空間，穿透了潛航器的偽裝，直接落在了蕭楚南的意識深處！
“呃！”蕭楚南猛地睜開雙眼！
虛無的瞳孔中，幽藍的星璇瘋狂閃爍，彷彿要炸裂開來！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穿了他的靈魂！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跨維度的資訊掃描波動！來源……無法鎖定！層級……無法解析！我們……我們被發現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慕容千花面前的終端發出了淒厲到極致的警報！所有感測器螢幕瞬間被一片代表未知危險的猩紅色覆蓋！
“什麼？！”松本千雪和陸青衣瞬間毛骨悚然！
她們雖然無法像蕭楚南那樣直接“感知”到那恐怖的凝視，但儀器不會說謊！那種級別的掃描波動，遠超他們之前遭遇的任何“執行者”單位！
“是……是‘協議’……它……看到我們了……”深田結衣嚇得癱軟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蕭楚南緩緩站起身，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虛無之瞳中的混亂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不是‘看到’。”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是……‘標註’。”
他抬起手，指向舷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黑暗。
“我們的‘因果’……擾動太大……已經引起了……‘協議’底層警戒機制的……注意。它……鎖定了這片星域……作為……‘高機率異常區域’。”
他頓了頓，眼中幽藍星璇微微旋轉，彷彿在讀取著無形的資訊流。
“一支……‘肅正者’艦隊……已經……在路上了。預計抵達時間……不超過……72標準時。”
“肅正者”艦隊？！專門處理“歐米伽+”級威脅的終極清剿力量？！
所有人的血液，瞬間冰涼！
72小時！他們只有72小時的準備時間！然後，將要面對“淨化協議”真正的主力，不死不休的追殺！
“另外……”蕭楚南的目光轉向慕容千花正在破解的資料終端，“那份……評估報告……解密進度？”
慕容千花一個激靈，連忙看向螢幕，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剛……剛剛破解了外層加密！裡面……裡面是……”
她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是……是關於‘協議’在邊緣星域執行‘文明降級’試驗的……階段性報告！還有……對幾個‘疑似誕生原始神性’的文明苗頭的……抹殺令！其中……包括……我們原來的世界！”
報告顯示，“淨化協議”並非漫無目的地毀滅，它是在進行某種冷酷的“文明篩選”和“威脅清除”！
而他們的母星世界，因為深田重工觸碰禁忌和蕭楚南這個“異常變數”的出現，已經被標記為“必須徹底淨化”的目標之一！
家園……早已被宣判了死刑！而他們，是最後的火種，也是引來最終審判的……“災星”！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前有“肅正者”艦隊追殺，後有母星世界瀕臨毀滅。他們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然而，在這絕對的絕望中，蕭楚南那雙虛無的瞳孔，卻緩緩掃過眾人慘白的臉，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那並非笑容，而是一種……認清了結局後的……徹底瘋狂！
“很好。”他輕聲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省去了……尋找敵人的……時間。”
他抬起手，指向星圖上那個被“協議”標記為清除目標的、代表他們母星世界的座標。
“72小時……調整航線……目標……”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舷窗外那無盡的黑暗，彷彿穿透了虛空，與那冥冥中的“凝視”對視。
“回家。”
最終之戰的風暴，已然在星辰的彼岸醞釀。而螻蟻的歸途，註定要用神祇的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