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抉擇（1 / 1）
“回家。”
蕭楚南冰冷的兩個字，如同兩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壓抑的船艙內激起了無聲的驚濤駭浪。
回家？回到那個已經被“淨化協議”標記為清除目標、隨時可能迎來毀滅性打擊的母星世界？在“肅正者”艦隊72小時後即將抵達追殺的情況下？
這簡直是自投羅網！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將軍！不可！”慕容千花第一個失聲反對，臉色煞白，
“我們的母星現在就是最大的靶子！‘執行者’的主力很可能已經佈下天羅地網！我們回去就是送死！而且，‘肅正者’艦隊追在後面，我們會把災難直接引回去！”
“蕭哥哥！不能回去啊！爸爸……爸爸就是為了讓我們逃出來才……”深田結衣淚如雨下，聲音哽咽。
陸青衣和松本千雪雖然沒有說話，但緊皺的眉頭和凝重的眼神也表達了同樣的擔憂。
回去，意味著他們之前所有的逃亡和犧牲都可能失去意義，甚至可能加速母星的毀滅。
蕭楚南緩緩轉過身，那雙虛無之瞳掃過眾人驚恐、不解、絕望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數學公式。
“留在這裡，72小時後，被‘肅正者’艦隊鎖定，殲滅。機率：99.97%。”
他的聲音冰冷而精確，“返回母星，與‘執行者’守軍交戰，生存機率：低於0.1%。但……”
他頓了頓，眼中那幽藍的星璇微微加速旋轉，彷彿在計算著某種極其複雜的可能性。
“存在一個……變數。”
“變數？”陸青衣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母星……的‘迴響’。”蕭楚南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潛航器的外殼，望向了故鄉的方向，“那裡……是‘因果’的……重要節點。是‘協議’漏洞……與‘種子’……可能產生……最大‘干涉效應’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劃過，帶起細微的空間漣漪。
“在那裡……‘虛空星核’與‘因果之種’的共鳴……將達到峰值。有機會……短暫撬動……‘協議’的區域性規則。甚至……可能……觸發……‘連鎖崩潰’。”
撬動“協議”的規則？觸發連鎖崩潰？！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想法太瘋狂了！但……如果是蕭楚南現在這種狀態，結合他之前展現出的匪夷所思的能力，或許……真的有一絲可能？
“但那樣做……你會怎麼樣？”松本千雪敏銳地抓住了問題的核心，聲音低沉。撬動宇宙規則的代價，絕對是毀滅性的。
蕭楚南沉默了片刻，虛無的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幻覺般的……波動？那波動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代價……是必然的。”他最終只是平靜地回答，“但這是……唯一……非零的……生存解。”
非零的生存解。意思是，回去，雖然希望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計，但終究不是零。而留在這裡，或者逃往別處，在“肅正者”的追殺下，生存機率是絕對的零。
這是一個絕望的選擇題。是在絕對的死局中等待終結，還是主動踏入幾乎必死的戰場，去搏那億萬分之一可能存在的、同歸於盡般的“變數”？
船艙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都明白，蕭楚南的分析是冷酷的理性。情感上無法接受，但邏輯上……無懈可擊。
深田結衣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無聲的抽泣。慕容千花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陸青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松本千雪握緊了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幾秒鐘後，陸青衣第一個抬起頭，眼中雖然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跟你回去。”
松本千雪點了點頭，太刀歸鞘，發出清脆的鳴響，表明了她的態度。
慕容千花放下手，露出通紅的眼睛，咬了咬牙：“媽的……拼了！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在家裡！”
深田結衣擦乾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雖然身體還在發抖，但眼神中多了一絲堅毅。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沉默的共識。在絕對的絕望面前，同伴的存在，是唯一的光。
“調整航線。目標：母星。全速。”
蕭楚南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他轉身，重新面向舷窗，將背影留給了眾人。
“海妖”潛航器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掙脫了小行星帶的引力，調整方向，朝著那片遙遠而熟悉的星域，開始了最後的、也是最初的……歸途。
這一次的航行，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潛航器不再刻意隱藏行蹤，而是將引擎功率推到極限，如同撲火的飛蛾，在死寂的宇宙中劃出一道耀眼而悲壯的軌跡。
因為它知道，隱藏已經毫無意義，“協議”的目光已經落下。
舷窗外，星辰飛速倒退。蕭楚南始終靜立在窗前，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但他的意識，卻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與體內的“虛空星核”和“因果之種”共鳴著，推演著無數種可能發生的未來碎片，計算著那渺茫的“變數”。
他周身的虛無力場波動越來越劇烈，眼中的幽藍星璇旋轉得幾乎要燃燒起來，彷彿在透支著最後的生命本源。
慕容千花全力維護著潛航器的狀態，將掠奪來的能量水晶毫不吝嗇地注入引擎和護盾。
陸青衣和松本千雪進行著最後的休整和準備，將狀態調整到巔峰。
深田結衣則默默準備著急救物資，儘管她知道，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這些可能毫無用處。
時間，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悲壯氛圍中，飛速流逝。
距離母星，越來越近。
已經可以透過舷窗，看到那顆熟悉的、藍綠相間的星球輪廓。
但此刻，那顆星球的周圍，環繞著數不清的、散發著冰冷幽光的“執行者”戰艦！它們如同環繞著腐肉的禿鷲，佈下了嚴密的天羅地網！
星球表面，一些區域閃爍著不祥的能量光芒，那是“淨化”已經開始進行的標誌！
家園，已是一片焦土，危在旦夕！
而與此同時，潛航器的感測器發出了淒厲到極致的警報！
“警告！超大規模空間躍遷波動！來源……後方！是……‘肅正者’艦隊！它們……追上來了！預計接觸時間……15分鐘！”
前有狼，後有虎。絕境，已然降臨！
蕭楚南緩緩睜開眼，最後看了一眼那顆即將毀滅的母星，眼中那燃燒的幽藍星璇，驟然平息，化為一片極致的、冰冷的……虛無。
他轉過身，看向整裝待發的眾人，緩緩開口，說出了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道指令：
“準備……登陸。然後……各自……活下去。”
活下去。這最簡單的三個字，在此刻，卻重若千鈞。
獵神之路的終點，亦是凡人抗爭的起點。最終的舞臺，已然拉開帷幕。而演員們，即將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