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澤七王府（1 / 1）
天澤城。
朔風裹著碎雪，刀子似的劃過城南的陋巷。
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縮在破草蓆裡，身上的麻布打了層層補丁，凍得紫青的手腳蜷縮在一起。
一個婦人抱著面黃肌瘦的嬰兒，手中碾碎的樹皮一點點地塞入嬰兒的嘴裡，卻堵不住嬰兒那微弱的哭泣。
“啪！啪！”
街角轉來一輛馬車，兩匹高大魁梧的黑馬拉著鑲金的車廂，駛過時，泥雪飛濺。
“大人，給口吃的吧。”
婦人有氣無力地喊著，眼中卻不抱絲毫希望。
可下一刻，馬車駛過，幾塊碎銀竟隨著雪沫一同落下，在汙泥中閃著光。
女子一怔，飛快地左右張望，見無人注意，慌忙將銀子扒出來，揣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她又低下頭，依舊拿著樹皮往嬰兒嘴裡喂，一顆心卻早已狂跳不止。
馬車穿過大街小巷，最終在七王府門前停穩。
車簾掀開，下來兩名女子。
一人身披狐裘白衣，氣質卓然；一人著青衣，懷抱雙劍，同樣容貌出眾。
門口的護衛只看了一眼，魂便被勾走了半截。
“蘇家商會，蘇婉兒求見，勞煩通報。”蘇婉兒遞上幾塊碎銀，聲音清冷。
護衛被手裡的分量驚得回神，立刻點頭哈腰：“二位小姐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
護衛小跑著離去，轉瞬便領著一名管家模樣的男子快步返回。
“蘇小姐，勞煩您久等了，快快請進。”管家先是賠笑，隨即瞪了護衛一眼，“以後蘇小姐前來，直接請進府。這天寒地凍的，哪有讓貴客在門外等的道理！”
“是，是。”護衛連聲應下，退到一旁。
“蘇小姐，請。”管家引著蘇婉兒二人，一路向王府深處行去。
府內的道路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雪沫都看不見。繞過影壁，
前庭燈火通明，琉璃瓦在宮燈映照下流光溢彩。暖閣內銀絲炭燒得正旺，暖氣撲面，地上厚實的西域毛毯踩上去悄然無聲。
管家將蘇婉兒安置在前庭奉茶，自己則前去通報。
不多時，他便折返回來。
“小姐，王爺有請。
兩人隨他來到宴廳，門一推開，喧鬧的暖浪迎面而來。
七王爺織金蟒袍，斜倚在鋪著貂裘的軟榻上，左手摟著一絕色佳人，右手捏著玉杯，笑的眉眼彎彎。
廳中舞姬長裙旋飛，步搖輕晃，舞姿曼妙。
一曲舞后，七王爺與賓客撫掌叫好，隨即揮退舞姬，目光徑直落在蘇婉兒身上。
“蘇小姐，快請上座。”
七王爺的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一雙眼睛卻如同長在蘇婉兒那絕美的面容上一般，分毫不掩其中的貪婪。
蘇婉兒恍若未見，對周圍各色目光也視若無睹。
她只是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
“民女蘇婉兒，見過王爺，見過諸位大人。”
她的姿態優雅得體，不卑不亢，既有商賈之女的謙恭，又隱隱透著一股大家閨秀才有的氣度。
“好好好，免禮。”
七王爺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更盛。
“蘇小姐不必拘束，本王素來喜愛結交朋友。”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遙遙一敬。
“聽聞蘇家商會生意遍佈大江南北，富可敵國。今日一見蘇小姐，方知傳言不虛，唯有這等風華人物，才能撐起那潑天家業。”
這番話看似誇讚，實則帶著幾分輕佻的試探。
蘇婉兒唇角微揚，笑意恰到好處，既不獻媚，亦不疏離。
“王爺謬讚。婉兒不過是繼承父輩薄產，勉力維持罷了。與王爺和諸位大人執掌江山權柄相比，終究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銅臭俗事。”
她端起管家早已準備好的酒杯，隔空回敬。
“這杯酒，婉兒敬王爺。祝王爺千歲安康，權柄日盛。”
說罷，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紅暈。
“好！爽快！”
七王爺撫掌大笑，心情愈發暢快，指了指自己身側的位置。
“來人，給蘇小姐賜座！”
管家立刻搬來桌椅。
“謝王爺。”
蘇婉兒這才落座。
蘇燻兒站在蘇婉兒身後，兩把抱在懷中的劍不知何時插在了腰間，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奢華的宴廳，以及各色人等。
宴會依舊，歌舞昇平。
七王爺的心思早已不在歌舞上，他時不時地找蘇婉兒搭話。
“蘇小姐此次前來天澤城，所為何事？”
“回王爺，民女來此談一筆買賣，故而提前來拜會王爺。”蘇婉兒答道。
“哦？什麼買賣？”七王爺挑眉。
“無非是幾間賭坊，幾家青樓，入不得王爺法眼。若是王爺能點個頭，小女願分王爺五成利。”蘇婉兒平靜地說。
“哈哈，區區小事，蘇小姐儘管放手去做。”
七王爺大笑兩聲，目光卻始終膠著在蘇婉兒的臉上，藉著酒意，話鋒一轉。
“蘇小姐這般人物，若只在商海沉浮，未免太過可惜。不知蘇小姐，可有興趣換一種活法？一種……與本王並肩，看盡這天下風光的活法？”
蘇婉兒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冷。傳言七王爺好色，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王爺說笑了，婉兒蒲柳之姿，不過一介商女，怎敢高攀天家龍鳳。”
七王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說道：“蘇小姐初到，想必還未尋得住處？本王府上尚有空院，蘇小姐不妨暫住於此。”
蘇婉兒面露為難之色。
七王爺緊接著道：“這只是本王一片心意，蘇小姐莫非要拒絕不成？”
話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
蘇婉兒思索片刻，終是點頭：“如此，便謝過王爺了。”
酒宴直至深夜方散。
蘇婉兒走出宴廳，冷風拂過，她臉上紅暈盡數褪去，一雙眸子如冰雪般透亮。
“小姐，這七王爺真不是個東西，句句都在試探逼迫。”侍女蘇燻兒的小臉上氣鼓鼓的。
“無需理他，我們的目的達到即可。”蘇婉兒聲音平淡，“事成之後，我們便離開。”
她壓低聲音吩咐道：
“燻兒，你今夜去見黑甲軍的弟兄們。讓他們打起精神，所有從金甲城方向往王府遞信的探子，一律截殺，不必留活口。另外，提醒他們行事加倍小心，我總覺得，這位七王爺……比傳聞中更不簡單。”
“是，小姐。”蘇燻兒應道。
與此同時，王府寢殿。
燈火昏暗，七王爺的臉上的虛浮褪去，一雙眸子平靜如潭水。
美豔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捶捏肩膀，大氣不敢出。
一名老者跪伏在他面前。
“王爺，京城的訊息到了。金甲城大破韃子，韃子傷亡慘重。”
“金甲城那邊呢？”
“……並無訊息傳回。是否要派人去查探？”
七王爺閉著眼睛，在搖曳的燈光下看不清神情。
“不必了。”
“是，那老臣告退。”老者緩緩後退。
“等等。”
“王爺還有何吩咐？”
“拿兩萬石出去，以你的名義，給城中的百姓放糧。”
“諾。”
老者領命。
七王爺在昏暗的燈火下靜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片刻後，他拿起案上的一枚棋子，緩緩放在了棋盤上一個代表著“金甲城”的位置。
“蘇婉兒……”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算計。
“王府的糧食還多麼？”
“回稟王爺，除去要放的兩萬石糧食，還剩十萬石。”
“太少了。”
七王爺眉頭一緊，道：
“今年稅收你盯緊些，看好那些愛貪的。實在管不住，就斬幾個，殺雞儆猴。”
“還有，既然韃子已除，城中那些流亡來的百姓，讓他們各回各家，別都擠在雲澤裡。還有金甲城那些高官的家世，一天天吃我們的喝我們的，把他們全都趕回金甲城中。”
“諾。”
老臣領旨。
“退下吧。”
七王爺揮了揮手。老臣快步退走。
隨後，他吹熄了燈火，寢殿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侍女的嬌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