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竊寶者為盜,竊國者為皇(1 / 1)
雲夢城八百戰士,最終只走了不到十人。
韃子一戰,眼睜睜看著一名名同袍倒下,甚至一伍一什內只剩一人,他們的心氣散了。
留下的人,目送著他們離開,眼中的迷茫也逐漸消散。
訓練場上,操練的嘶吼聲彷彿要將天都捅個窟窿。
冬日的夜,來得又早又長。
夜深人靜時,帥帳之中,油燈映出兩道沉默的身影。
楚雲與李慕嵐坐在桌案前,其上攤著那本繳獲來的《朱雀內功》。
書頁上的人體經脈圖繁複詭譎,旁邊以硃砂小字註解著開闢新經脈的兇險——
“行差半寸,氣血逆行,五內俱焚;心神稍亂,真氣倒灌,立成廢人。”
內功修行本就伴隨很大的風險,雙內功同時修行,更是極易出現問題。
兩人看了許久,也沒有著手修行。
李慕嵐緩緩合上書,指尖在古樸的封皮上無意識地劃過,目光卻沒有焦點。白日裡那股斬破一切的銳氣,在深夜的寂靜中悄然褪去,只剩下難掩的疲憊。
“將軍有心事?”楚雲的聲音很輕,打破了沉默。
李慕嵐苦澀一笑。
她站起身,走到帥帳門口,掀開厚重的簾布一角。
外面,寒風呼嘯,卷著雪沫,敲打在營帳上,發出沙沙聲響。
一陣冷風順著縫隙灌了進來,楚雲緊了緊身上的衣物。
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在風聲中隱隱傳來。
“楚雲。”
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我殺了朝廷命官,抗了聖旨。”
“從今日起,我就是反賊了。”
她轉過身時,昏黃的燈火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她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副曾引以為傲的銀甲上,此刻卻覺得無比扎眼。
“我本就是一泥腿子,不在乎什麼名聲。忠臣也好,反賊也罷,不過是史書上寥寥幾行小字。”
“可我怕……”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我怕對不起這八百將士。”
“我怕這八百位願意把命交給我的弟兄,跟著我一同走上絕路。”
白日,她拔刀怒喝,號令三軍,她是雲夢城所有人的天。
可當夜深人靜,褪去將軍的甲冑,她也只是一個會迷茫,會恐懼的女子。
她揹負的,是八百條鮮活的生命,是整座城的希望。
楚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她身後,沉默地伸出手臂,環住了她穿著軟甲的腰身。
甲冑冰涼,但他的懷抱卻很穩,像一座山,無聲地替她擋住了帳外呼嘯的風雪。
李慕嵐的肩膀先是繃緊,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柔軟地向後靠去,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他。
這個懷抱,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神,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傻瓜。”
楚雲的唇貼在她的耳邊,溫熱的吐息讓她的耳廓染上一層薄紅。
“你告訴我,什麼是絕路,什麼是生路?”
“接旨回京,讓趙子玉安插一個廢物來當雲夢城的主將,任由我們在這裡被韃子磨死,那才是生路?”
“你信不信,你前腳踏入京城,後腳就被投入天牢。邊關之中,拼的是謀略勇武。京城之中,拼的是權力人脈,趙子玉有千百種辦法讓你死,讓你背上通國的罪名,讓你死後都不得安寧。”
“到那時,這八百將士,他們最好的下場,也是跟著一個無能的將領,在這城中自生自滅。”
“這,不是絕路?”
楚雲的話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李慕嵐的心上。
她當然知道。
只是,那血淋淋的後果,令她刻意迴避,令她不敢去想。
“李慕嵐,你看著我。”
楚雲轉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
他的眼眸在跳動的火光下亮得懾人,彷彿有星辰在其中燃燒。
“你沒有帶他們走上絕路。”
“恰恰相反,是你親手斬斷了那條通往地獄的死路,為他們,也為你自己,劈出了一條生路!”
“反賊?”
楚雲嗤笑一聲。
“那是失敗者的罵名。成了,我們就是開創歷史的功臣。”
“我們只是要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尊嚴,和活下去的權力。”
李慕嵐愣愣地看著他。
是啊!
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為五千英魂討回一個公道,給麾下八百將士一個交代。
她緊握的拳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心中的迷茫,被楚雲的這番話語吹得煙消雲散。
“可……我們只有八百人。”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乾澀,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顫抖。
“人多人少,從來不是關鍵。”
楚雲笑了,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篤定,“關鍵是,要讓京城裡那些大人物覺得,我們有用,我們可以入夥他們的陣營。只要站對了隊,那我們就是功臣。”
“再說,這八百人,是百戰餘生的精銳,他們的價值、戰力、韌性,有多強,將軍比我更清楚。”
楚雲的話語,吹掉了李慕嵐最後的悲觀,也點燃了她心中的火焰。
所有的恐懼、迷茫、不安,都在這一刻,化作滾燙的心跳。
李慕嵐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然後踮起腳尖,將自己柔軟的唇印了上去。
這個吻,無關情慾,是感激,是託付,也是並肩走向未來的盟誓。
許久,唇分。
李慕嵐眼中的神采徹底回來了,清亮而堅定。
她轉身走到桌案前,將那本透著古樸的《朱雀內功》推到一旁,轉而取出一張卷軸,緩緩展開。
在版圖的最北端,是孤零零的雲夢城。再往北走,是韃子,甚至還標註了青族。
而在大宗的東方,則是一片沒有明確邊界的廣袤疆域,上面只寫著兩個字——大炎。
其龐大,乃是大宗的十倍不止。
楚雲的目光從地圖上收回,手指落在了地圖中央的京城之上。
“你有什麼想法?”李慕嵐開口,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楚雲沉吟片刻,拿起那枚從趙公公身上搜出的血色印章,緩緩吐出兩個字:“嫁禍。”